從"凍死柴房"的極致絕望中醒來，我重生回了977年。

回到被未婚夫和閨蜜聯手做局、搶走工農兵大學名額的前一天。

可我發現，重生沒有用。

……我醒過來的時候，手指還在摳木板。

指甲斷了兩根。

血滲進木頭縫里，干了，變成暗褐色的硬殼。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完完整整。

沒有柴房里那層薄薄的白霜。

我愣了三秒。

聞到了煤油燈的氣味。

不是柴房里的霉味。

是煤油燈。

是家。

我猛地坐起來。

炕上鋪著藍底白花的粗布被子。

針腳歪歪扭扭的，是我娘縫的。

墻角貼著去年春節剩下的半張年畫。

胖娃娃抱鯉魚。

魚眼睛掉了一半，看上去像在翻白眼。

窗戶紙透進來灰蒙蒙的光。

雞叫了三聲。

隔壁院子里老黃狗的叫聲也跟著響起來。

這是紅星大隊。

這是我家。

我慢慢轉過頭，看向窗臺上放著的那本日歷。

977年0月4日。

星期五。

我的手開始發抖。

明天。

明天就是工農兵大學推薦名額的終審日。

明天，陸硯辭會站在我爹面前，用那種溫和的、誠懇的、讓人無法拒絕的語氣說"沈叔，知微身體不好，我想替她去。

我在知青點自學了三年，成績比她好。

這是為了她好。

"而我最好的朋友林婉柔會坐在一旁，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用蚊子一樣的聲音說"知微，你就讓給他吧。

他也是沒辦法。

"我前世的反應是什么？

我哭了。

我哭著說"好"。

"你去吧"。

"我等你回來"。

我就等了他十年。

這十年中，他拿著我的名額去了京市，讀了大學，分了工作，娶了林婉柔。

我在紅星大隊種地、喂豬、伺候我那個癱在炕上的爹。

他每年來一封信。

信上說"知微，等我站穩了就回來接你"。

后來，信不來了。

我爹死了。

我凍死在柴房里。

死的時候手里還攥著他第一封信的信紙。

紙上寫著"知微，你是我此生最對不起的人"。

我把那張紙攥了十三年。

紙張都爛了。

字都糊了。

我還攥著。

現在我重生了。

回到了前一天。

我應該高興，跳起來，沖出去，揭穿他們。

我應該改變命運。

可是我沒有。

因為我發現了一件事。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

十七歲的。

細嫩的。

沒有老繭的。

這雙手什么都做不了。

我沒有證據。

前世的陸硯辭太聰明了。

他把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

他找大隊支書開證明，用的是我爹的私章。

他改推薦信用的是大隊部的油印機。

他讓林婉柔替他傳話，自己從來不正面開口。

所有的紙面痕跡都指向一個結論，是沈知微自愿讓出名額的。

沒有脅迫。

沒有**。

只有一個蠢女人親手簽字畫押的"自愿讓渡書"。

我前世的記憶清清楚楚。

可記憶不能當證據。

這個年代，一個農村丫頭說的話，抵不過一張蓋了公章的紙。

我閉上眼睛。

深呼吸三次。

我睜開眼。

窗外的天亮了。

整個紅星大隊安靜下來。

我坐在炕上，盯著對面墻上那張翻白眼的胖娃娃年畫。

看了很久。

我笑了。

笑聲很輕。

輕到只有我自己聽得見。

"陸硯辭。

"我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舌頭碰到"辭"字的時候，我咬了一下。

咬出了血。

血是咸的。

和前世柴房里的雪水一個味道。

"你以為重生就能翻盤嗎？

"我對著年畫說。

年畫上的胖娃娃不回答我。

它只是翻著那只掉了半只眼的白眼。

像是在嘲笑我。

我抬起手。

把斷掉的那根不存在的指甲，按在掌心里。

掐進去。

疼。

是真的疼。

說明我真的活著。

這不是夢。

我真的回到了977年0月4日。

回到了一切還沒有發生的前一天。

也回到了我已經什么都做不了的前一天。

我下了炕。

穿上棉鞋。

走到水缸前。

舀了一瓢涼水。

澆在臉上。

水順著下巴滴進衣領里。

涼的。

我打了個哆嗦。

我聽見院子里有腳步聲。

是我**。

她起得早。

每天都起得早。

灶房里的柴火已經燒起來了，煙囪冒著細細的白煙。

"知微，起了沒？

""起了。

""出來吃粥。

今兒個煮了紅薯的。

""來了。

"我擦干臉。

把嘴角的血擦干凈。

推**門。

院子里的棗樹葉子快掉光了。

十月的秋風把最后幾片葉子卷下來，打著旋落在地上。

我站在棗樹底下，抬頭看了一眼。

棗子早就摘完了。

枝丫光禿禿的。

我娘站在灶房門口，手里端著一碗紅薯粥。

"發什么愣？

快來吃。

"我走過去。

接過碗。

紅薯粥是甜的。

我娘放了糖精。

糖精憑票供應，她攢了兩個月。

我喝了一口。

甜的。

甜得發苦。

"娘。

""嗯？

""今天我不去大隊部了。

"她愣了一下。

"明天就是終審了。

你不去準備準備？

陸知青說讓你把推薦信再抄一份""娘。

"我打斷她。

"推薦信我已經撕了。

"她手里的鍋**進了鍋里。

"你說什么？

""撕了。

""你——""娘，我不讓了。

"我看著她。

一字一字地說。

"這個名額，是我的。

誰也別想拿走。

"我**嘴張著。

合不上。

她認識的那個沈知微，從來不會說這種話。

那個沈知微溫順、聽話、讓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個沈知微已經死在柴房里了。

我喝完粥。

把碗放在灶臺上。

轉身往院門外走。

"知微！

你去哪兒？

""去找陸硯辭。

""你找他干什么？

"我停了一步。

沒回頭。

"還鑰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