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圣旨砸進我家時，
全京都在賭沈清蘅會不會接旨——
畢竟太子蕭景珩弱不禁風，太醫斷言活不過三年，嫁過去便是守活寡。
但所有人都押錯了。
我那個好姐姐冒雨在宮門前當眾拒婚，把太子顏面踩進泥濘。
最后輕飄飄一句“換你嫁”，便將我這個庶女推出去替她填墳。
滿府上下都在心疼她的風骨清高，沒人多看跪在雨中發抖的我一眼。
太子的目光越過人群釘在我身上時，我跪著應下“臣女愿意”。
滿堂嗤笑庶女果然上不得臺面。
卻不知她們推我入火坑，我便親手把火坑燒成通天路。
1
從宮門回沈府的馬車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賀氏死死摟著渾身濕透的沈清蘅，一邊拿帕子替她擦拭發絲，一邊惡狠狠瞪向縮在角落的我，眼底滿是怨毒。
一踏入沈府正廳，賀氏便甩開沈清蘅，猛地一拍桌案，居高臨下地看向我。
“沈微瀾，你還不跪下謝你姐姐！若不是清蘅心善退讓，太子妃之位輪得到你一個庶女？”
“今日若不是她成全，咱們沈家早就被陛下降罪滿門！”
周圍伺候的管事婆子跟著附和，紛紛斜著眼打量我，言語間滿是輕賤。
“二姑娘快磕頭吧，大小姐可是犧牲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才換你一步登天。”
“就是，庶女能做太子妃，簡直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往日里，我只會低頭沉默，任由她們磋磨。
可今日，宮門前太子那句 “孤娶的是沈微瀾，絕非任何人替身” 還回蕩在耳邊。
我緩緩站直身子，抬眼直視賀氏，平靜開口。
“母親這話，未免顛倒黑白。”
滿堂瞬間寂靜，父親沈懷章驚得猛地抬頭，厲聲呵斥：
“微瀾，休得對嫡母無禮！”
“女兒不敢無禮，只是實話實說。” 我一字一頓，
“姐姐主動跪在宮門抗旨，置沈家滿門性命于不顧，是她不愿接下圣旨，并非主動讓賢。”
“我答應替嫁，是為保全沈家上下，不是領她施舍的恩情。何來道謝一說？”
賀氏被我堵得臉色鐵青，揚手就要往我臉上扇來。
手腕即將落在我臉頰的瞬間，門外傳來一道清冷肅穆的女聲。
“沈夫人住手。”
東宮女官一身青色宮裝，帶著兩名內侍踏入正廳，目光冷冷落在賀氏懸在半空的手上。
“太子殿下有口諭，沈二小姐已是準太子妃。”
“東宮之人，沈府任何人不得隨意驚擾、動手責罰。”
“方才夫人此舉，是要違抗東宮旨意？”
賀氏的手僵在半空，又羞又氣，只能難堪地緩緩收回。
沈懷章連忙上前賠罪，陪著笑臉：
“下官管教無方，驚擾女官，還望殿下恕罪。”
女官懶得理會沈家眾人，抬手示意身后內侍將一只雕花錦盒放置在桌案中央。
“殿下命奴婢送來此物，吩咐二姑娘，入宮之前，先把沈府藏了多年的舊賬清算清楚，再談東宮婚事。”
錦盒蓋子輕輕敞開一角，隱約能看見里面堆疊的厚厚紙冊，全是賬本模樣。
我心頭一動，不用細看也能猜到，這必然是我生母林姨娘被侵吞的嫁妝明細。
沈清蘅站在一旁，素白衣袖下的手指死死攥緊，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女官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正廳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只錦盒之上，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2
待女官走遠，我上前一步，親手打開錦盒。
一疊疊泛黃賬冊平鋪在桌面。
字跡清晰記錄著生母林姨娘留下的田產、鋪面、綢緞分紅，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南街兩間旺鋪、城郊三百畝良田、城中一間綢緞莊。
全被賀氏悄悄劃入私庫，甚至有兩間鋪子，直接落在沈清蘅名下。
賀氏看清賬目，臉色瞬間慘白，強撐著狡辯：
“這些家產早已歸入沈家公中，府中上下開銷全靠這些撐著，如今哪里能單獨拆分歸還？”
“微瀾，你身為沈家女兒，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沈清蘅緩步上前，擺出溫柔和善的模樣，輕拍我的手背，眼底藏著算計：
“妹妹若是手頭拮據，我的私房銀錢盡數給你，不必揪著家產不放，一家人何必傷了和氣。”
這番假意示好，引得一旁管事婆子連連夸贊大小姐心地善良。
我不著痕跡抽回手，指尖點向賬冊上沈清蘅名下的鋪面契據，聲音平淡卻擲地有聲。
“姐姐不必假意施舍私房，我要的從來不是你的碎銀，是我生母實打實的嫁妝。”
“賬冊由太子請戶部主事核對過，連本帶息共計三萬七千六百兩。”
“若是折銀不便，便將你名下兩間南街鋪子今日過戶到我名下抵債。”
沈懷章看著賬冊上東宮的印鑒，不敢有半句反駁，只能咬牙應允。
當即吩咐管家去**鋪面過戶文書。
沈清蘅面上溫柔的笑意徹底掛不住，眼底翻涌濃烈恨意。
卻礙于東宮勢力，只能隱忍不發。
入夜，我獨自回到偏僻小院，青枝守在門外。
低聲稟報沈清蘅方才來過我院外徘徊許久。
我淡淡頷首，心中早有預料。
亥時剛過，院門被輕輕推開，沈清蘅提著一盞燈籠走進來。
手中端著一杯溫熱花茶，笑意溫柔得近乎虛偽。
“今日之事是母親糊涂，我特意泡了安神茶，給妹妹賠個不是。”
她將茶杯遞到我面前，趁著我抬手去接的空檔，指尖飛快捻起一包無色藥粉，盡數抖入茶湯之中。
她自以為動作隱蔽，卻不知我早借著燈籠微光，將她所有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我垂眸掩去眼底冷意，假意伸手去接茶杯，指尖故意一顫，茶水險些灑落在她衣袖上。
沈清蘅慌忙后退，穩住身形，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嘴上依舊裝得和善。
“妹妹當心些。”
我望著杯中微微渾濁的茶湯，心中冷笑。
她是想讓我誤飲藥粉，損傷女子根基。
日后就算入了東宮，也無法誕下子嗣，徹底失去太子的寵愛。
我佯裝不知，柔聲應下：
“多謝姐姐費心，我稍后便喝。”
沈清蘅見我收下茶杯，滿意離去，以為自己的算計已然得逞。
待她踏出院門，我端起茶杯，直接倒入院中泥土，眼底寒意漸濃。
這一夜，我躺在床上，靜靜等候她明日的發難。
3
第二日清晨，沈清蘅帶著五名家仆氣勢洶洶沖到我院門口。
高聲叫嚷，引得全府下人紛紛圍攏看熱鬧。
“沈微瀾！你昨夜私藏外男，做出不知廉恥之事，丟盡沈家臉面，今日我便替爹娘好好管教你！”
她一聲令下，家仆直接推開院門，一窩蜂沖進屋內。
可房間**本沒有什么所謂外男。
床榻邊，身著素色常服的蕭景珩斜倚軟榻，面色蒼白，不停低聲咳嗽。
單薄身子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數名東宮侍衛手持長刀，肅穆守在房間四角，氣場懾人。
沈清蘅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的囂張瞬間僵住，難以置信地看向床榻上的太子。
蕭景珩緩緩抬眼，狹長眼眸覆著一層冷霜，咳了兩聲，虛弱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沈大小姐一大早帶著家丁闖入準太子妃院落，四處搜尋，是覺得孤的太子妃，隨便什么人都能隨意污蔑、肆意驚擾？”
沈清蘅渾身一顫，慌忙屈膝跪地，眼眶瞬間泛紅，擠出兩行委屈淚水。
“殿下恕罪，臣女只是聽聞妹妹昨夜私會外人，擔心她一時糊涂犯下大錯，毀了東宮顏面，才心急前來勸阻，絕無冒犯之意。”
“私會外人？” 蕭景珩低低嗤笑一聲，抬手示意侍衛端來昨夜我院外的值守記錄，
“東宮侍衛整夜守在此處，院內除了微瀾與貼身丫鬟，再無第三人出入。”
“大小姐口中的流言，從何而來？”
沈清蘅啞口無言，淚水掉得更兇，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惹得圍觀下人暗自同情。
蕭景珩懶得再看她惺惺作態的模樣，淡淡吩咐侍衛：
“送沈大小姐回院禁足，無令不得踏出房門半步。”
侍衛上前，將失魂落魄的沈清蘅帶離小院。
院內圍觀下人四散離去，青枝識趣退到門外守著，屋內只剩我與蕭景珩二人。
他撐著軟榻扶手起身，緩步走到我面前。
蒼白指尖輕輕撫過我的發頂，語氣柔和褪去方才的冷厲。
“昨夜她下毒之事，孤已知曉，委屈你了。”
我微微一怔，原來他早派人暗中盯著沈清蘅的一舉一動。
正欲開口道謝，門外傳來皇后宮中傳旨女官的聲音。
“皇后懿旨，三日后宮中設宴，沈家二姑娘沈微瀾、大姑娘沈清蘅一同赴宴。”
“宮中貴重器物盡數展出，二人好生觀禮。”
傳旨完畢，女官轉身離開。
我看向窗外沈清蘅被禁足的院落，遠遠望見她立在窗邊。
接收到懿旨的那一刻，唇角勾起一抹詭異陰冷的笑。
我心底警鐘大作，這場宮宴，她必然要設下更大的圈套對付我。
4
三日轉瞬即逝，鳳儀宮宮宴如期舉行。
****、王公貴族盡數到場。
皇帝端坐主位，皇后身側相伴。
蕭景珩坐在太子席位，時不時掩唇輕咳，一副*弱無力的模樣。
我一身淺粉宮裝，安靜立在太子身側，安分守禮，不與旁人攀談。
沈清蘅一襲素白長裙，刻意站在人群最顯眼處，引得一眾朝臣夸贊她淡泊清雅。
全然忘了她宮門拒婚的荒唐行徑。
宴席過半，沈清蘅端著酒杯緩步朝我走來，臉上掛著無害笑意。
“妹妹，那日是我莽撞誤會你，今日我特意帶來陛下賞賜的白玉鐲，贈予你賠罪。”
她伸手遞來玉鐲，指尖看似無意，猛地狠狠撞向我的手腕。
清脆碎裂聲響起，通體瑩潤的御賜白玉鐲摔在地面，碎成數瓣。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們二人身上。
沈清蘅踉蹌后退兩步，眼眶瞬間通紅，撲通跪在地上，哭聲凄楚動人。
“陛下恕罪，臣女知曉妹妹心中怨恨，怨我當初拒婚，怨寧王心中屬意于我。”
“可妹妹怎能因此記恨，失手摔碎陛下賞賜的玉鐲？”
一番話，明著道歉，實則當眾暗示我嫉妒她與寧王情意，心胸狹隘。
不等我開口辯解，她身邊貼身丫鬟猛地沖到我身側。
伸手往我寬大衣袖中一掏，高舉手中物件，驚聲尖叫。
“陛下！太子妃袖中藏有巫蠱娃娃！”
那只布偶小人被呈到御案之上，人偶胸口寫著太子蕭景珩的生辰八字。
頭頂、心口、丹田分別插著三根鋒利銀針，陰邪至極。
滿殿嘩然，朝臣紛紛交頭接耳，看向我的目光充滿鄙夷忌憚。
皇帝面色沉冷，重重一拍桌案，龍顏大怒。
“好大的膽子！尚未正式大婚，便敢用巫蠱詛咒太子，心思歹毒至極！”
“來人，將沈微瀾打入天牢候審！”
兩名御前侍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我的雙臂，就要將我拖離大殿。
沈清蘅跪在一旁，垂著頭假意求情，聲音柔弱悲憫：
“陛下，妹妹只是一時糊涂，求您從輕發落，饒她一條性命。”
這番虛偽說辭，更坐實了我歹毒善妒的罪名，殿內眾人無一人替我辯解。
所有人都認定，我一介庶女，嫉妒嫡姐，為坐穩太子妃之位不惜下巫蠱殘害太子。
蕭景珩原本倚著桌沿，咳得幾乎撐不住身子，聽聞皇帝旨意，緩緩抬手推開攙扶自己的內侍，蒼白身軀一點點站直。
單薄的身影立在大殿中央，全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所有人屏息等待太子開口，以為他會心寒厭棄，順勢請旨廢除我的太子妃名分。
他薄唇微啟，正要出聲，殿外忽然傳來內侍拉長的通傳聲，清晰穿透整座大殿。
“寧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