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藏著一個秘密。
林婉清能帶著那顆移植腎活到今天,靠的不是醫生,是我腦中的修復系統。
三年來,它一共發出過十七次排異警告。
前十六次,我都選擇了修復。
第十七次,是林婉清的生日宴。
她挽著我未婚夫的手臂,居高臨下地把紅酒潑在我的白裙上。
“她為了不被趕走,居然給我洗了一個月的襪子,你們說可不可笑?”
賓客笑成一片,我看向爸媽,他們只顧著替林婉清整理裙擺。
系統提示音聲音在我腦中響起。
“急性排異將在三分鐘后發作,是否修復?”
我第一次選擇了拒絕。
倒計時還剩兩分五十九秒。
1“笑死我了,林詩,你還真把自己當林家大小姐了?”
顧浩端著香檳,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的高定西裝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和我的廉價白裙形成了鮮明對比。
“就是,一天到晚板著個死人臉,看著就晦氣。”
旁邊的名媛捂著嘴附和。
“我們清清心善,才留你在家里干點雜活。”
我媽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幫林婉清整理裙擺。
“要不然,你早**在街頭了。”
我爸冷哼了一聲。
我看著他們。
兩分,五十秒。
我沒說話。
“啞巴了?
顧浩哥哥跟你說話呢!”
林婉清晃著手里空掉的高腳杯。
她把杯子往我面前一遞。
“再去給我倒一杯。”
“不去。”
我看著她。
“你敢頂嘴?”
我媽立刻豎起眉毛,連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行了阿姨,別跟這種下等人計較。”
顧浩順勢攬住林婉清的腰。
兩分,三十秒。
“林詩,你現在跪下給婉清認個錯,我就當剛才的事沒發生過。”
顧浩看著我,像是在施舍。
“我沒錯。”
“你——哎呀,我的鞋好像弄臟了。”
林婉清突然低頭,打斷了顧浩的話。
她看著我。
“林詩,你帶紙巾了嗎?”
“帶了。”
“那你蹲下來,幫我擦擦。”
她理所當然地伸出腳。
那是一雙鑲著碎鉆的高定高跟鞋。
“婉清讓你擦,你聾了?”
顧浩在旁邊催促,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我沒動。
“她就是個白眼狼,養不熟的。”
我媽翻了個白眼。
“算了,姐姐可能覺得丟人吧。”
林婉清委屈地咬了咬嘴唇,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有什么可丟人的?
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
我爸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餐具直響。
“林詩,我數三聲,馬上給婉清擦干凈。”
顧浩眼神陰沉下來。
兩分,十秒。
“一。”
“二。”
“我不擦。”
我看著他。
“你找死!”
顧浩揚起手,巴掌眼看就要落下來。
“啊——”林婉清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時間到了。
她手里的高腳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整個人捂住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清清!”
我媽尖叫出聲,聲音都劈了。
“婉清你怎么了!”
顧浩慌了神,揚起的手趕緊收回去扶她。
現場瞬間大亂。
顧浩為了騰地方,一把將我推開。
“滾開!
別擋道!”
我沒站穩,直接摔在滿地的碎玻璃上。
掌心一陣鉆心的疼。
我抬起手,鮮血混著剛才她潑我的紅酒,順著手腕往下滴。
疼。
但比起系統反噬那種抽骨剝筋的痛,這算什么。
“你這個掃把星!
婉清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弄死你!”
顧浩指著我的鼻子罵,唾沫星子都飛了出來。
我沒理他。
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玻璃渣。
轉身走向洗手間。
“你死哪去!
還不快過來幫忙!”
我爸在背后吼。
我沒回頭。
打開水龍頭,冷水沖刷著掌心的傷口。
鏡子里的我,臉色慘白,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外面警笛聲和救護車的聲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
我走出去的時候,醫護人員正把林婉清往擔架上抬。
她蜷縮成一團,渾身都在抽搐,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媽跟著爬上救護車。
臨關門前,她死死盯著我。
“**妹要是出事,我要你拿命來賠!”
車門關上。
救護車呼嘯著沖出別墅大門。
我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里。
腦海中,系統的機械音準時響起。
“宿主已放棄修復。”
“綁定**程序啟動。”
“倒計時,72小時。”
我看著掌心草草包扎的傷口,笑了。
“這三年,我終于解脫了。”
2“砰!”
門板撞在墻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林詩!
你死哪去了?”
顧浩帶著一身酒氣和消毒水味沖進來。
“你瞎嗎?”
我把最后一件外套塞進行李箱。
“婉清在醫院搶救,你居然在家里睡覺?!”
他一把掀翻了我的行李箱。
剛疊好的衣服散落一地。
“她搶救,關我什么事。”
我蹲下身,把衣服重新撿起來。
“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
她是**妹!”
“她不是。”
我拉上拉鏈。
“你——”顧浩氣結,指著我的鼻子,“婉清現在急性腎衰竭,需要換血。”
“哦。”
“你趕緊滾過去抽血!”
他理直氣壯地下達命令。
“我不去。”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去。”
我站直身體,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那個永遠低眉順眼、隨叫隨到的林詩,今天會拒絕他。
“林詩,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咬著牙,“這可是你彌補婉清的最后機會。”
彌補?
我欠她什么了?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屏幕上閃爍著“父親”兩個字。
我按下接聽。
“你馬上給我滾到市第一醫院來!”
我爸的咆哮聲震得耳膜生疼。
“太晚了,沒公交車。”
“我管你怎么來!
爬也給我爬過來!”
“有事說事。”
“醫生說婉清的腎保不住了,必須馬上配型。”
“所以呢?”
“你立刻過來做配型手術!”
他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憑什么?”
“你的命都是老子給的,挖你一個腎怎么了?!”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聽見沒有?
趕緊走!”
顧浩在旁邊推了我一把。
我看了他一眼。
“行,我去。”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門。
顧浩開著他的卡宴,一路超速開到了醫院。
搶救室門口。
我媽坐在長椅上抹眼淚。
看到我,她像彈簧一樣跳了起來。
沖過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你死哪去了!
你想害死**妹是不是!”
指甲掐進我的肉里。
“放手。”
我用力甩開她。
“護士!
護士!”
她根本不理我,轉頭沖著走廊大喊。
一個值班護士跑過來。
“家屬請保持安靜,怎么了?”
“抽她的血!
把她的腎挖出來給我家清清!”
我媽指著我,像在指一頭待宰的豬。
護士愣住了。
“這位女士,****捐獻需要經過嚴格的醫學評估和本人自愿……她自愿!
她是我女兒,我說了算!”
我媽急得直跺腳。
“對,趕緊安排手術。”
顧浩在旁邊附和。
我看著這群人。
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三年,我為了維持林婉清的命,被系統抽干了精氣神。
現在,他們還想榨干我最后一點價值。
我拉開背包拉鏈。
掏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體檢報告。
“啪”地一聲。
甩在我媽臉上。
“看清楚再說話。”
報告單散落在地上。
顧浩皺著眉彎腰撿起來,目光掃過上面的黑字。
臉色變了。
“重度貧血……多器官衰弱早期征兆?”
他念出聲。
“醫生說了,我現在的身體狀況,連獻血都不夠格。”
我看著他們。
“更別說捐腎了。
上了手術臺,我倆都得死。”
我媽愣了一秒。
她根本沒低頭看那份報告。
直接揚起手。
“啪!”
一個清脆的巴掌扇在我臉上。
力道大得讓我往后退了半步,嘴角嘗到了血腥味。
“你裝什么病?”
她指著我罵,“你就是嫉妒**妹,想看著她死!”
我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
沒有哭。
也沒有像以前那樣跪下來求她原諒。
我重新拉開背包。
拿出一份按好紅手印的文件。
遞到她面前。
“既然這么恨我,那就簽了吧。”
“這是什么?”
顧浩湊過來。
“《斷絕親子關系協議書》。”
我看著我**眼睛。
“簽了它,從此死活不論。”
3我媽盯著那份協議書,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長本事了是不是?
拿這個威脅我?”
“沒威脅。”
我把筆遞過去,“你簽了,我馬上走。”
“簽就簽!
你以為離了林家你能活?”
我爸一把奪過筆,刷刷簽下名字。
我拿回協議書,折好放進包里。
拉起行李箱。
“林詩,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后就別想回來求我們!”
顧浩在背后喊。
“放心。”
我頭也沒回。
走出醫院大門。
夜風吹在臉上,帶走了一點疲憊。
腦海中響起系統的聲音。
“**進度:30%。”
我深吸了一口氣。
原本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突然有了一絲力氣。
原來不當血包的感覺,這么輕松。
第二天。
我剛在廉租房里安頓好。
門被敲響了。
我打開門,顧浩站在門外。
穿著一身筆挺的阿瑪尼高定西裝,手里還捧著一束紅玫瑰。
“你來干什么?”
我擋在門口。
“氣消了嗎?”
他把玫瑰往前遞了遞。
“沒消。”
“行了,別鬧了。”
他嘆了口氣,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
“婉清昨晚因為你走了,傷心過度,把輸液管都拔了。”
“哦,那她死了嗎?”
“你怎么說話的!”
他皺起眉,表情有些不悅。
“沒死就別來煩我。”
我準備關門。
他伸手擋住門框。
“林詩,我知道你是在欲擒故縱。”
他看著這間不到三十平米的廉租房,眼里閃過一絲嫌棄。
“只要你現在跟我回醫院,乖乖給婉清配型。”
他頓了頓,語氣放軟了一點。
“我就原諒你的任性,下個月我們的婚禮,照常舉行。”
我看著他那張自信滿滿的臉。
他到底是哪來的自信?
腦子里裝的是太平洋嗎?
“你等我一下。”
我轉身走進洗手間。
“想通了就好,趕緊收拾東西。”
他在外面說。
我端著一個紅色的塑料盆走出來。
里面是我剛洗過拖把的臟水,水面上還飄著幾根不明毛發。
“嘩啦——”我直接連盆帶水,兜頭潑了過去。
顧浩的聲音戛然而止。
臟水順著他那張精心打理過的臉往下滴,阿瑪尼西裝瞬間變成了抹布。
“林詩!
***瘋了?!”
他抹了一把臉,水珠甩在墻上。
我從口袋里摸出那枚他送的訂婚戒指。
“啪”地一聲。
狠狠砸在他臉上。
“帶著你的二手貨滾。”
“老子不伺候了。”
我當著他的面,重重甩上門。
門外傳來他踹門的聲音。
“林詩!
你給我等著!
我要讓你跪著求我!”
第二天。
我照常去公司打卡。
剛坐下,電腦還沒開機,HR的內線電話就打過來了。
“林詩,來一趟辦公室。”
我推開HR辦公室的門。
主管王姐坐在辦公桌后,臉色鐵青。
“王姐,找我什么事?”
她把一疊打印出來的A4紙扔在桌上。
“你自己看。”
我拿起來,最上面是一張論壇截圖。
標題很醒目:《扒一扒***那個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
“有人實名舉報你作風有問題。”
王姐敲了敲桌子。
“公司決定,你立刻停職接受調查。”
“停職?”
我看著她。
“你現在就去收拾東西。”
4我拿出手機。
打開那個本地論壇。
發帖人ID叫“清清如水”,林婉清的小號。
帖子里寫得聲淚俱下。
“我那個被找回來的姐姐,因為嫉妒我從小在爸媽身邊長大,不僅拒不給我捐腎,還一直勾引我的未婚夫。”
“昨晚她甚至把我未婚夫騙到她的廉租房里,想生米煮成熟飯。”
她連我的未婚夫,也在帖子里堂而皇之地據為己有帖子下面附帶了一張照片。
是昨晚顧浩站在我廉租房門口,手里拿著玫瑰花的背影。
角度找得極其刁鉆,看起來就像是我在開門迎接他。
這抓拍技術,不去當狗仔可惜了。
公司大群里已經炸了鍋。
“平時看她悶不吭聲的,沒想到這么騷。”
“連自己親妹妹的未婚夫都搶,還有沒有底線了?”
“聽說她妹妹快死了,她連個腎都不肯捐,真惡毒。”
我看著這些消息,鎖了屏。
“王姐,這帖子是造謠。”
我把A4紙放回桌上。
“是不是造謠,你自己去跟樓下那些人解釋吧。”
王姐冷笑了一聲。
“樓下?”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公司一樓大門外,黑壓壓圍了一群人。
我爸媽站在最前面,手里拉著一條白底黑字的**。
“員工林詩,不孝女!
***!
還我女兒命來!”
大喇叭里循環播放著我**哭訴。
“大家來看看啊!
這就是你們公司的優秀員工!”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乘電梯下到一樓。
大廳里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同事。
我剛走出去。
我媽一眼就看見了我,像瘋了一樣沖上來。
一把揪住我的頭發。
“你這個小**!
你終于敢出來了!”
頭皮一陣劇痛。
我沒有掙扎,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放手。”
“我不放!
你今天必須跟我去醫院簽字!”
她死死拽著不松手。
公司副總**撥開人群走過來。
他滿頭大汗,指著我。
“林詩!
你看看你搞出的爛攤子!”
“**,這是我的私事。”
“私事?
你這已經嚴重影響了公司聲譽!”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倆能聽到的音量說。
“你現在,馬上給**媽下跪認錯。”
“把他們安撫好,趕緊走人。”
我看著他。
“你要我下跪?”
“不跪你就等著被全行業**吧!”
他惡狠狠地威脅。
我笑了。
從口袋里摸出手機。
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110。
“喂,110嗎?
一樓大廳,有人尋釁滋事。”
“你干什么!”
**慌了,伸手想搶我手機。
我后退一步,避開他的手。
順便打開了手機的高清錄像功能,鏡頭對準了我媽那張扭曲的臉。
十分鐘后。
**呼嘯而至,幾個**撥開人群走進來。
“誰報的警?”
我媽一看到**,眼珠子一轉。
突然松開我的頭發,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地上一躺。
雙手捶地,聲淚俱下。
“**同志啊!
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
“她要殺親媽啊!”
周圍的人開始指指點點。
“這女的也太狠了吧,把自己親**成這樣。”
“就是,簡直不是人。”
**皺著眉走過來,看著我。
“是你報的警?”
“是我。”
我點了點頭。
我走到大廳的中央控制臺前。
拔掉上面的U盤,插上了我的手機。
“**同志,我報假警了嗎,大家看看大屏幕就知道了。”
我按下了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