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號,褚晚站在市一中的大門口,書包帶子勒得肩膀生疼。這所學校比她想象的大,光是大門就比她住的那棟城中村樓房氣派十倍。保安亭里的大爺探出半個腦袋,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帆布鞋上停了停。“高二轉學來的?”
“嗯。”
“教學樓往里走,第三棟,教務處二樓。”
褚晚點了下頭,沒多話。她習慣被人打量,從小在城中村長大,那些阿姨們的目光比這毒辣多了,
校園里的香樟樹排成兩列,葉子綠得發亮。她低頭走,步子不快不慢,耳朵卻豎著,把路過的每一句閑話都收進來,
“看見沒,就她,從城中村轉來的,”
“聽說成績還行。但那種學校出來的,能有多行?”
“別說了,沈黛學姐那邊的人盯著呢,”
褚晚的腳步沒停。指甲卻掐進掌心,轉學第一天就被人盯上了,她早就知道。進市一中這種地方,光靠成績不夠,她爸**賣鐵把她送進來。她不能第一天就折在這兒,
教務處辦完手續,她抱著新課本往高二三班走。走廊拐角處,一個女生斜靠在墻邊,涂著亮片指甲油的手指捏著手機,正沖她笑。“褚晚是吧?”
褚晚停下來,打量著對方。校服裙擺改短了一截,頭發染成淺棕色,別著水鉆**。這身行頭。一看就是校董家的關系戶。“你是?”
“林茜,高二五班的。說真的,”女生收了手機,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聽說你成績挺好,考進來的?”
“那你知不知道,市一中不收垃圾。”
褚晚沒接話。林茜的嘴角掛著笑,眼睛里一點笑意都沒有,像條吐著信子的蛇,
“跟我來一趟,有些事跟你說清楚,”
走廊里不少人往這邊看,沒人出聲,也沒人上前。褚晚掃了一圈,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還有看熱鬧的興奮,
她沒動。林茜壓低聲音:“**的事,你也不想讓全校知道吧?”
褚晚的手指收緊,課本邊角被她捏出褶子,她爸的事,她爸什么事?她爸在工地干了大半輩子。連煙都舍不得抽,能有什么事。但林茜的表情告訴她。對方手里確實握著什么。“走吧。”褚晚說,
女廁在走廊盡頭,最后一間,門鎖壞了,只能虛掩著。林茜推開門,里面還有兩個女生,一個靠在窗邊玩手機,一個站在洗手臺前補口紅,
褚晚被夾在中間,背后是門,面前是三個人。林茜從兜里掏出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張截圖。褚晚掃了一眼,瞳孔縮了縮。截圖上是她爸的名字,褚建國,下面跟著一行字:借款五萬,逾期未還,利息日計。落款是個放貸公司的名字。
“**欠了***,”林茜的聲音帶著笑,“你說,這事要是傳到學校群里,你還能在市一中待下去嗎?”
褚晚沒說話。腿一軟。她盯著那張截圖,腦子轉得飛快。說真的,她爸確實借過錢,那是去年冬天,**住院做手術,家里拿不出錢,她爸跑遍了所有親戚才湊了兩萬。***?她爸寧可去工地多干三份活也不會碰那東西,
“這截圖哪來的?”她問。“你管哪來的,”林茜把手機收回去,“你只需要知道,我有辦法讓你滾出市一中,識相的話,自己轉學,省得難看,”
褚晚低著頭,像是被嚇住了。林茜滿意地看了她一眼,朝還有件事兩個女生使了個眼色,轉身要走,
褚晚開口了:“**欠了多少?”
林茜的腳步頓住。“你說什么?”
褚晚抬起頭,臉上還是那副乖巧的樣子,聲音也不大:“**在財政局上班吧,去年年底挪了一筆賬,現在還沒補上,**知道嗎?”
林茜的臉白了。褚晚心里也在打鼓。她剛才用了一次讀心術,就在林茜轉身的那一瞬間,她看見對方腦海里閃過一句話:真正欠債的人是我爸。那是林茜自己心里藏著的秘密,
“你胡說八道什么!”林茜的聲音尖起來,臉上卻沒了剛才的從容,“我爸是財政局科長,你一個城中村來的,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褚晚說,“但你剛才自己想的。”
林茜愣住。褚晚知道自己賭對了。讀心術一天只能用三次,剛才那一次她賭在了林茜轉身的瞬間,賭對方心里會閃過最怕被人知道的事,心里一緊。她賭贏了。“那張截圖,是P的吧?”褚晚的聲音還是那么慢,“你找人做的?還是從哪個放貸群里扒的?說到底,”
林茜沒說話,手里的手機攥得死緊。“你堵我。是因為我爸的事根本查不到什么,只能編一個,有點不對,但**的事,是真的。”
褚晚往前走了兩步,離林茜很近,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我要是把這事捅出去,**的工作保不住,你還能在市一中待下去嗎?”
林茜的嘴唇在抖。褚晚繞過她,拉開女廁的門。外面陽光刺眼,她瞇了瞇眼,后背全是汗。“褚晚。”林茜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又尖又冷,“你以為堵你的只有我?”
褚晚沒回頭,腳步卻慢了半拍,不對勁。“你等著吧,”林茜的聲音帶著笑,“市一中這潭水,你踩進去就別想干凈著出去,”
褚晚走出走廊,陽光曬在臉上,她抬手擋了擋,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指尖還在發抖,
剛才那一下,她賭得太險了。如果林茜心里閃過的不是那句話,如果對方比她更沉得住氣,現在被堵在廁所里哭的人就是她。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讀心術,一天三次,一次只能讀一句話,這東西能護她多久?三次用完,她跟林茜有什么區別,都是赤手空拳,
她往前走。經過籃球場時,一個球滾到她腳邊。眼珠子一縮。“同學,幫個忙!”
一個高個子男生跑過來,校服外套系在腰間,頭發汗濕了貼在額頭上,他彎腰撿起球,沖她咧嘴一笑:“謝了啊,新來的?”
“我叫顧衡,高三的,”他拍了拍球,“有事報我名字,好使。”
褚晚沒來得及接話,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顧衡,球練完了?”
她回頭。陽光從香樟樹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那個人肩上,男生穿著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腕骨分明。他手里拿著本藍色文件夾,目光從顧衡身上移到她臉上,停了不到一秒,禮貌地點頭,
“新同學?老實講,”
“高二三班,褚晚。”她報了自己的名字。“秦硯。”他說。顧衡在旁邊插嘴:“我們學生會**,校草,學霸,全校女生的夢中**。”
秦硯笑了一下,沒接話,目光卻落在褚晚身上多看了兩秒。那目光不重,像羽毛拂過水面,但褚晚總覺得他在看什么別的東西,
她沒多待,抱著課本走了。身后,顧衡的聲音飄過來:“你認識她?”
“不認識。”秦硯的聲音很淡,“但她剛才從女廁出來的時候,鞋帶散了,”
褚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帶,確實散了。她剛才只顧著走,沒注意到。她蹲下來系鞋帶,腦子里卻突然閃過一個畫面,秦硯站在走廊拐角,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后的女廁門上,
他在看什么?褚晚站起來,把課本抱緊,快步往教學樓走去。背后有目光盯著她。她感覺得到,像一根**在后頸上。她沒回頭。市一中,她踩進來了。這潭水有多深,她得先試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