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流放深淵，斷劍鎖喉
極北絕壁，鉛云低垂。
刺骨的風(fēng)雪卷著堅硬的冰碴，如刀刃般刮過嶙峋的黑色凍巖。
厚達三尺的玄鐵重門轟然合攏，沉悶的撞擊聲在冰谷深處久久回蕩。
門外，押送校尉緊了緊身上的玄狐大氅，滿臉橫肉在風(fēng)雪中泛著青紫，扯著尖利的嗓音對著門縫厲聲宣讀：
“奉東宮太子殿下令！九皇子楚淵勾結(jié)外道，圖謀不軌，今廢黜皇籍，打入黑獄最底層鎮(zhèn)魔殿！”
話音未落，校尉冷笑著一揮手。
身后兩名披甲獄卒立刻合力抬起一口滾燙翻騰的熔鐵坩堝，順著重門的鎖孔與縫隙猛灌下去。
“滋滋——”
滾燙的鐵水遇上萬年玄冰，刺鼻的白煙沖天而起，瞬息之間凝固成堅硬的鐵渣。
整座精鐵巨門與兩側(cè)的山體徹底融為一體，焊得嚴絲合縫。
校尉對著門縫啐了一口濃痰，冷笑道：“在這萬丈絕淵底下，連橫練宗師都撐不過三日。九殿下，您就在里頭慢慢凍成冰雕吧。”
雜亂的腳步聲伴著風(fēng)雪呼嘯漸行漸遠，大殿之外重歸死寂。
大殿之中，幽暗森冷。
楚淵站在原地，一襲洗得發(fā)白的青灰布袍在穿堂陰風(fēng)中微微擺動。
他身姿修長挺拔，眉眼如刀刻般分明，眸光平靜如寒潭，臉上看不出半點被廢流放的慌亂。
來到這方武道通神的大乾王朝數(shù)載，奪嫡失勢被打落塵埃，楚淵心中并無多少波瀾。
前世勞碌半生，如今被扔到這與世隔絕的極北深淵，他反倒覺得耳根清凈。
楚淵抬手摸了摸身側(cè)石壁上凝結(jié)的厚重冰霜，呵出一口白霧。
大殿四面漏風(fēng)，頂層巖隙透著寒氣，腳下是萬年不化的堅冰，溫度低得駭人。
若是沒有一處遮風(fēng)避寒的火炕，尋常武者在此處連半宿都熬不過去。
檢測到極寒陰煞匯聚，天地鑒已激活。
視線右下方，一塊幽藍色的透明光幕無聲浮現(xiàn)。
上面只有幾行簡潔的數(shù)據(jù)：
宿主狀態(tài)：至尊造化體（初醒）。
天賦特性：諸邪不侵，吞納萬煞化為純陽真元。
楚淵掃了一眼光幕，神色如常。
他抬起頭，打量著這座空曠陰森的地下大殿。
大殿四角與**佇立著十根合抱粗細的盤龍黑石柱。
每一根石柱上，都纏繞著兒臂粗細的烏金鎖龍鏈，鎖鏈末端深深穿透在石柱上被縛女子的肩胛骨內(nèi)。
那些女子皆是曾名震一方的魔宗巨擘、**戰(zhàn)神或劍道魁首。
**殺不死她們，便廢去她們的經(jīng)脈氣海，以鎖龍重鏈將她們**于此，任由極地寒毒與功法反噬日夜折磨。
“嘩啦——”
死寂的大殿深處，正前方的石柱突然傳來鎖鏈繃緊的刺耳轟鳴。
一道白發(fā)如雪的身影猛然揚起頭顱。
那是前朝第一女劍魁，洛挽。
她滿頭白發(fā)披散在肩頭，赤紅的眼眸中滿是狂亂的殺意，殘破的鎖子甲下，皮膚表面因劍氣逆流崩裂出道道血痕。
方才門外校尉宣讀的太子令，在大殿內(nèi)回蕩得一清二楚。
“大乾皇室……又送來一個姓楚的狗賊……”
洛挽發(fā)出一聲沙啞凄厲的冷笑。
體內(nèi)的暴走劍煞在這一刻徹底失控，劇烈的痛楚撕碎了她的理智。
她只想在經(jīng)脈盡斷爆體之前，拉著眼前這個大乾皇子同歸于盡。
“咔嚓！”
洛挽體內(nèi)的本命劍煞自爆般宣泄而出，附著在肩胛鎖龍釘上的鐵環(huán)被她以斷骨為代價硬生生震脫了一截。
鎖鏈長度瞬間放寬數(shù)尺，洛挽借著這一寸余地，手中攥著半截斷裂的古劍，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血色殘影，直撲楚淵面門。
鎖鏈在半空中被拉得筆直，發(fā)出尖銳的錚鳴。
這一劍傾注了她畢生的極道殺意，冰冷的劍氣讓大殿溫度驟降，尋常宗師當面，也要被這一劍削去頭顱。
面對這迅猛絕倫的拼死一擊，楚淵站在原地，腳下未動分毫。
他只是覺得迎面撲來的勁風(fēng)過于冰冷。
“天寒地凍，動這么大肝火作甚。”
楚淵神色從容，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在半空中隨意一合。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擊聲在大殿內(nèi)回蕩。
洛挽那足以刺穿精鐵的斷劍，被楚淵輕描淡寫地夾在兩指之間，停滯在半空。
劍鋒上的狂暴殺意撞在楚淵指尖，連他的衣角都未能掀動。
洛挽那雙赤紅的眼眸劇烈收縮。
她無法理解，一個毫無真氣波動的廢皇子，憑什么單靠兩根手指便能接下她以命搏命的極道殺招。
未等洛挽回神，楚淵的手掌順著劍身滑過，一把扣住了她冰涼纖細的手腕。
“腕脈紊亂，寒毒郁結(jié)于心，再妄動真氣，神仙也難救你。”
楚淵平淡開口，體內(nèi)的至尊造化體順勢運轉(zhuǎn)。
一股龐大的吞噬之力從楚淵掌心轟然爆發(fā)。
洛挽體內(nèi)積壓了整整十二年的極寒煞氣，以及逆行的暴烈劍煞，如決堤之水般順著手臂經(jīng)脈倒灌進楚淵體內(nèi)。
那些足以令江湖豪強爆體而亡的陰煞劇毒，一入楚淵經(jīng)脈，便被造化真元熔煉殆盡，化作一縷縷純陽溫潤的氣勁。
楚淵只覺周身經(jīng)脈微微發(fā)暖，神清氣爽。
而被抽走煞毒的洛挽，整個人如遭雷擊。
折磨了她數(shù)千個日夜的萬蟻噬骨之痛，在這一瞬消散得無影無蹤。
不僅如此，一股溫?zé)岽己竦臍饬鞣床富厮臍夂＃敬鐢嗫萁叩慕?jīng)脈在這股生機滋養(yǎng)下迅速續(xù)接。
她那停滯了十余年的劍道桎梏，轟然崩解。
“轟！”
洛挽體內(nèi)劍氣激蕩，順理成章地邁入了無上大宗師之境。
“你……你到底……”
洛挽眼中的猩紅煞氣迅速褪去，赤瞳重歸清明，臉上滿是震撼與敬畏。
她原本以為對方只是**送來等死的棄子，可隨手兩指便接下極道殺劍，反手一握便化解了天下無解的鎖龍煞毒，甚至順手幫她突破了境界。
眼前這人絕非尋常皇子，更像是一位隱匿凡塵、深不可測的世外強者。
“順手幫你梳理了經(jīng)脈，往后少動殺心。”
楚淵松開手掌，甩了甩衣袖。
煞毒被徹底抽離，驟然破境的洛挽渾身脫力，身子一軟，朝著前方傾倒。
楚淵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放靠在石柱邊上。
洛挽靠著石柱，仰頭看著眼前這位神色淡然的年輕皇子，心神巨震。
她深吸一口氣，咬緊發(fā)白的嘴唇，強忍著肩胛處的殘痛，極力收斂起往日的傲氣，朝著楚淵深深低首：
“罪女洛挽……多謝九殿下不殺之恩，謝殿下重塑道基之德。”
“不必多禮，各取所需罷了。”
楚淵收回手，轉(zhuǎn)身在大殿內(nèi)踱步打量。
黑暗深處，其余九根黑石柱上的鐵鏈再次發(fā)出細微的顫鳴。
左側(cè)石柱上，身穿暗紅長袍的太上魔尊姜離美眸圓睜，妖艷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右側(cè)石柱上，**長公主趙璇死死盯著楚淵的背影，心頭翻起驚濤駭浪。
整座鎮(zhèn)魔殿，陷入了一片沉寂。
楚淵走到大殿背風(fēng)處，踩了踩腳下堅硬的玄冰，又看了看上方漏風(fēng)的穹頂。
“殿宇雖然寬敞，但四處透風(fēng)。”
楚淵自顧自地思量：“明日先尋些堅硬石料，挖些黏土，在這靠墻處盤上一座大火炕。”
“若是連個熱炕頭都沒有，這日子可沒法過。”
……
此時，黑獄頂層的密閣之內(nèi)。
一名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刺客單膝跪地，對著面前的傳訊銅鏡低聲回稟：“啟稟殿下，楚淵已被打入鎮(zhèn)魔殿，鐵水封門，退路已絕。”
銅鏡另一端，大乾東宮之內(nèi)。
太子楚泰端坐于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目光陰鷙沉穩(wěn)。
“鎮(zhèn)魔殿內(nèi)的十個女魔頭，煞氣早已失控，六親不認。”
楚泰抿了一口清茶，語氣冰冷：“傳本宮令，調(diào)三千黑甲精銳封鎖黑谷關(guān)口，斷絕雪山周圍一切補給。”
“三日之后，本宮要見到楚淵的尸首。”
“屬下領(lǐng)命！”
刺客身形化作殘影，消散在風(fēng)雪之中。
而在萬丈深淵之下，楚淵蹲在地上，撿起半截斷裂的鐵鏈，在冰面上比劃著火炕的煙道走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