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是被疼醒的。
后背硌著一塊凸起的石頭,半邊身子麻木,左肩的舊傷像被釘子釘過似的抽著疼。他睜開眼,入目是灰蒙蒙的天光,幾根歪斜的木梁撐著一座破棚,四面漏風,遠處散落著半截劍身、斷刃、銹蝕的劍格——這里是劍冢,葉家最不值錢的一塊地。
三個月了。
他翻了個身,動作牽動肋骨,又是一陣悶痛。前世是考古系研究生,熬夜挖坑、蹲圖書館,頂多頸椎出問題。結果一腳踩進這個鬼世界,直接變成了葉家那個靈根碎裂的旁系廢人,被一紙文書發(fā)配到這荒山野嶺,守劍冢。
“行吧。”他拍拍身上的土,聲音啞得厲害,“至少不用看人臉‘色’。”
葉塵站起來,活動了兩圈胳膊,彎腰撿起靠在棚角的竹掃帚。活兒不多,但雜。他先掃了一圈外圍的碎石,把幾根被野豬拱倒的朽木拖走,又蹲下來檢查昨晚上補的柵欄——兩根木樁被啃了一半,牙印新鮮。
“鐵背狼。”他認出了齒痕,眉頭擰了擰。
這玩意兒低階妖獸,單只不足為懼,可要是成群……葉塵搖搖頭,把這事先按下,繼續(xù)干活。掃帚掃過地面,斷劍碰撞發(fā)出細碎的聲響。他撿起一截殘刃翻看了兩下,銹得看不出本來面目,柄上刻著一個模糊的“白”字。
“白家劍?”他嘟囔了一句,隨手扔回堆里。
三個月,他撿過的斷劍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全是廢鐵。劍冢嘛,說得好聽是劍的墳墓,說得難聽就是葉家丟垃圾的地方。真正的好劍早就被挑走了,剩下的全是破銅爛鐵。
“葉塵小子!”
遠處傳來一聲粗嗓門。葉塵直起腰,看見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拎著個破瓦罐,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老張,在劍冢守了快三十年的老兵,據(jù)說年輕時也是葉家的劍侍,后來廢了一條腿,被扔到這里養(yǎng)老。
“張叔。”葉塵應了一聲。
老張把瓦罐往地上一墩,里面是半罐渾濁的米粥,飄著幾片野菜葉。他抹了把汗,斜眼瞅著葉塵:“昨兒夜里又沒睡好?”
“**病了。”
“你這身子骨,比我這老瘸子還虛。”老張蹲下來,從懷里掏出個干癟的饅頭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葉塵,“吃吧,吃完了把東邊那堆斷劍攏一攏,過兩天葉家要來人拉走煉鐵。”
葉塵接過饅頭,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他嚼了兩下,忽然問:“張叔,劍冢深處是不是有過動靜?”
老張的手頓了一下。
“你聽見了?”
“半夜,像是鐵器摩擦的聲響,又有點像……喘氣聲。”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把饅頭咽下去,才慢慢說:“那地方,你別去。”
“為什么?”
“不祥。”老張的聲音低下去,“我守了三十年,進去過三回。第一回是年輕氣盛,想撿把好劍。第二回是上頭下令,讓我去查看劍冢深處有沒有裂縫。第三回……”他頓了頓,干笑一聲,“第三回,我這條腿就廢了。”
葉塵咬饅頭的動作停下來。
“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老張說,“我只記得,越往里走,劍插得越密。最深處,劍多得像是……一片林子。每一把都在動,都在響,像活的一樣。”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后來我就不進去了。上頭每隔半年派人來查一次,查完就走,沒人愿意多待。那地方,邪門得很。”
葉塵沒接話。他低頭看著手里的饅頭,腦子里卻在轉——考古人的職業(yè)病又犯了。一個劍冢,埋了這么多劍,卻連葉家都懶得打理,這里面要么真沒什么,要么就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
“行了行了,干活吧。”老張擺擺手,拄著拐站起來,“別琢磨那些沒用的。你一個廢人,能活著就算不錯了。”
葉塵笑了笑,沒反駁。
傍晚來得很快。天邊最后一線亮光被山脊吞掉,劍冢陷入昏暗,只剩下風穿過斷劍縫隙時發(fā)出的嗚咽聲。葉塵把最后一捆斷劍拖到棚子邊上,正準備生火煮粥,柵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么東西撞在上面。
他猛地回頭。
夜色里,柵欄裂開一個大口子,木屑飛濺。一頭灰黑色的狼形妖獸正低著頭,弓著背,從缺口處擠了進來。鐵背狼,比普通野狼大了一倍,脊背上的毛皮泛著鐵灰色的金屬光澤,雙眼在暗處泛著綠光。它餓極了——葉塵能看見它肋骨的輪廓,甚至能聞到它嘴里腥臭的氣息。
一人一狼對視了一瞬。
然后鐵背狼撲了過來。
葉塵幾乎是本能地往旁邊一滾,右手摸到一截斷劍,抓起來就揮。斷劍銹得厲害,刃口鈍得能當磚頭用,砸在狼頭上發(fā)出一聲悶響,卻只刮掉幾根毛。鐵背狼吃痛,發(fā)出一聲低吼,前爪猛地拍下來。
葉塵閃避不及,手臂一陣劇痛。
狼爪劃破了他的袖子,三道血痕從肘彎一直延伸到手腕,血珠沿著胳膊往下淌。鐵背狼聞到血腥味,眼睛更亮了,喉嚨里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再次撲來。
葉塵咬牙,又抓起一把斷劍擋了一下。劍身直接被狼爪拍飛,震得他虎口發(fā)麻。他的腿在發(fā)軟,三個月沒吃飽飯的身體撐不住這種搏命,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跑。
他腦子里只有這一個念頭。鐵背狼堵在柵欄缺口方向,棚子那邊沒有退路,唯一能走的方向是——劍冢深處。
葉塵沒有猶豫的時間。他轉身,拼了命地往劍冢深處跑。鐵背狼在后面追,狼爪踩在碎石上發(fā)出嘩啦嘩啦的聲響,越來越近。他跑過一片散落的斷劍堆,跑過幾座塌了一半的劍碑,腳下的路越來越窄,兩側的劍越插越密,最后他看見前方有一個黑黢黢的裂縫——像是山體裂開的一道口子,勉強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葉塵沒有選擇。他側著身子,死命往里擠。肩膀被粗糙的巖壁磨得生疼,但他顧不上,手指**石縫往前爬。身后傳來鐵背狼的腳步聲,它停在裂縫口,似乎猶豫了一下。
葉塵屏住呼吸。
鐵背狼探頭進來,鼻翼翕動,發(fā)出低沉的嗅聞聲。它試著往里擠了半寸,緊接著,像是被什么東西燙到似的,猛地縮了回去。它在洞口徘徊了許久,繞著裂縫走了三四圈,最后發(fā)出一聲不甘的低嗥,轉身跑遠了。
葉塵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手臂上的血還在流,但他已經(jīng)感覺不到疼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氣來,抬頭打量四周。
這是一條極窄的巖縫,往里走卻逐漸開闊,像是一個被山體包裹的天然洞穴。月光從頭頂?shù)牧芽p漏進來,照亮了一小片空間。地上堆滿了腐朽的斷劍,層層疊疊,有的銹成了鐵渣,有的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但劍身全都黯淡無光,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干了精氣。
葉塵慢慢站起來,目光隨意掃過地面。
然后他頓住了。
在角落里,一柄斷劍斜插在泥土里。它毫不起眼,銹跡斑斑,劍身斷了一半,像是隨時會碎掉。但月光照在那柄劍上時,葉塵看見劍身上隱約浮起一絲極淡的光紋——一閃即逝,像是錯覺。
他蹲下來,伸手握住那柄斷劍的劍柄。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像是握住了一捧雪。
葉塵沒有注意到,在他手指觸碰到劍柄的瞬間,裂縫深處某個沉睡了很久的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他握住斷劍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銹跡硌著掌心,粗糙得像砂紙。劍身斷口參差,露出的鐵色暗沉發(fā)黑,看不出任何鋒芒。但方才那道月光下的光紋,他確信自己沒看錯。
“什么東西……”他低喃著,試著把劍從泥土里***。
劍身紋絲不動。
葉塵皺了皺眉,換了個姿勢,雙手握住劍柄,腳蹬著地面用力一拉。泥土松動,劍身被拔出一截。他聽見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什么東西被喚醒后發(fā)出的低嘆。緊接著,他手腕一沉,劍身脫土而出,帶起一片黑泥。
斷劍不長,大約只有兩尺余,斷口處參差不齊,劍身覆滿鐵銹,唯有靠近劍柄的位置,隱約能看見幾個模糊的紋路,像是被鑄進劍身里的字跡。葉塵用拇指擦了擦,銹跡脫落,露出一道淺淺的刻痕——一個“葉”字。
葉家的劍。
他愣了一下。劍冢里撿到葉家的劍不稀奇,稀奇的是這柄劍被單獨插在這個隱秘的角落里,插得筆直,像是有意為之。
“你是被人藏起來的?”
精彩片段
現(xiàn)代言情《劍冢里撿到個荒古劍靈》是大神“用戶44490911”的代表作,葉塵劍冢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葉塵是被疼醒的。后背硌著一塊凸起的石頭,半邊身子麻木,左肩的舊傷像被釘子釘過似的抽著疼。他睜開眼,入目是灰蒙蒙的天光,幾根歪斜的木梁撐著一座破棚,四面漏風,遠處散落著半截劍身、斷刃、銹蝕的劍格——這里是劍冢,葉家最不值錢的一塊地。三個月了。他翻了個身,動作牽動肋骨,又是一陣悶痛。前世是考古系研究生,熬夜挖坑、蹲圖書館,頂多頸椎出問題。結果一腳踩進這個鬼世界,直接變成了葉家那個靈根碎裂的旁系廢人,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