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凌峰是被疼醒的。
疼的來源在小腹。他伸手一摸，摸到一個洞。血洞。他不敢再摸了，手僵在半空。
這不是他的身體。
記憶像碎玻璃扎進腦子：白玉廣場、白衣修士、獰笑的臉、帶血的法器。還有一句輕飄飄的話——“廢了修為，扔下去喂狼。”
凌峰。飄凌劍宗親傳弟子，極品變異雷靈根。有人笑著說他得了不該得的東西。然后刀就來了，挖了他的靈根，毀了他的丹田。原主最后的意識里，只剩下一個人被拖過枯葉的沙沙聲。
他想起來了。他叫吳凌峰，昨天還在公司通宵改方案。現在，這具被挖空了靈根的身體，成了他的。
他張嘴，嗓子里全是血沫，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血滲進身下的落葉里，聲音細碎而持續，像一場永遠不會停的小雨。
林子深處，有東西在靠近。不是人。腳步聲很重，一下一下，踩斷枯枝，帶著某種巨型活物的呼吸。
他要死了。求生本能告訴他一定要離開這里。
他把所有知覺都逼回這具破身體里，用還能動的雙手摳進泥土，朝水聲方向爬。世界在抖，地上的沙石像砂紙一樣磨著他的胸口和腿。肚子像被人重新撕開，血一路淌過去，把身下的泥土都浸成暗色。
那只妖獸并不急著撲上來。它跟著他，看著他的動作越來越慢。
就在他快撐不住時，他的手碰到了一條溪。溪水很涼。他的手指在泥里胡亂劃著，抓住了一塊石頭。冰涼，堅硬，然后突然發燙。石頭表面裂開幾道極細的紋路，順著他掌心的傷口往里鉆，鉆進皮肉和血管，最后找到丹田那個空掉的位置，停住了。
一股吸力從石頭里炸開。林間稀薄的靈氣都朝他涌來，鉆入傷口，被石頭吞進去，再化為極細的暖流，撫過他的經脈。他看見自己的手指在發顫，指尖泛著一層極淡的灰光，像被什么東西從里面點著了。
痛還在。但痛里有了點別的東西。像是死掉的部分被撬開了，逼著重新活過來。石頭的搏動從丹田深處傳來，一下，又一下，像他的第二顆心臟。
他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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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聽覺先于視覺恢復。是鳥鳴聲，嘰嘰喳喳，清脆悅耳，不再是林間巨獸的低喘。然后是觸覺——身下是硬邦邦的竹板，蓋著的粗布被子帶著一股洗不掉的霉味。有風從縫隙里鉆進來，吹在臉上涼颼颼的。隱約還能聞到草藥熬煮后殘留的苦澀氣味。
吳凌峰緩緩睜開眼睛。
頭頂是漏光的茅草屋頂，陽光透過破洞灑下來，在臉上投下幾個光斑。他下意識地把手按在小腹上——隔著草藥和布條，能隱約感覺到那里空蕩蕩的，卻又不是完全空的。有一股微弱卻穩定的吸力，像一個微型的漩渦，正緩慢地、不知疲倦地旋轉著。
那塊石頭，還在。
它代替丹田，扎根在了他的體內。
吳凌峰慢慢把手放下，遮住了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
我沒死。而且，身體里多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
還沒來得及細想這意味著什么，耳邊的鳥鳴聲便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吱呀——”
破舊的竹門被人推開，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男孩走了進來。男孩大概十來歲，瘦得像根豆芽菜，顴骨高高凸起，衣服上補丁摞補丁，卻洗得干干凈凈。他手里捧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碗，碗里裝著黑乎乎的草藥糊，正冒著微微的熱氣。
男孩看到床上睜著眼睛的吳凌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張臉都亮了起來，像突然被點亮的燈籠。
“凌峰哥哥！你終于醒了！”他的聲音又脆又快，噼里啪啦地往吳凌峰耳朵里灌，“你知不知道你整整昏迷了一個月，我們大家都擔心死了！醫師說你醒了就沒有性命之憂了，我一直給你熬藥，就怕你醒不過來……”
男孩的嘴巴像打開了什么開關，滔滔不絕，一邊說一邊把陶碗放在床邊的破木墩上，又手忙腳亂地來扶吳凌峰。
吳凌峰傻傻地看著他。
一個月？這里是什么地方？這個叫他“凌峰哥哥”的小孩又是誰？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是誰？”
男孩的叭叭聲戛然而止。
“凌峰哥，你不會也傷到腦袋了吧？”男孩的眼睛瞪得溜圓，里面全是擔憂和不解，“我是葛剩啊，你不記得了？”
吳凌峰抬起手，艱難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果然也有一個已經結痂的大包。他心中一凜，靈機一動，順勢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可、可能傷到腦袋了……我什么都不記得了。”他的聲音有些磕巴，耳根微微發燙，“那個……葛剩是吧？你能不能給我講講，我是誰，這里是哪里？”
這是他穿越之后說的第一個謊。
不太流暢。但足夠管用。
他不知道的是，這將是往后漫長歲月里，他最微不足道的一個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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