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娶你并非本意，三年，三年之后我們和離，如何？”
聲音溫潤。
李嬌嬌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白皙好看的臉。
眉目舒展，眼尾微垂，生得溫潤如玉。
男子身著大紅粗布，喜服。
只是那雙好看的瞳仁里，沒有半分新婚的喜色。
李嬌嬌短暫的愣神，還未反應過來。
一張輕薄的宣紙被人輕輕推至桌面。
“在外人面前，我會給你該有的尊榮體面，也希望往后三年，你能恪守婦人本分，操持家務。” 男子坐姿端正，神色疏離。
李嬌嬌看了眼男子，隨即垂下視線，落在那張宣紙上。
紙上寥寥三行字，筆鋒清秀規整，字字端正。
約法三章。
一、婚后不**。
二、相敬如賓，外人面前恪守夫妻本分。
三、三年期滿，即刻和離。
李嬌嬌盯著那三行字，嗤笑一聲，緩過來了。
穿書了。
眼前之人是她剛拜堂的夫君，宋卓。
宋家大房長子，性子溫吞正直，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好模樣。
也是原主滿心歡喜，婚后掏心掏肺相待，供養成狀元郎的夫君。
宋卓見她不語，開口又道：“你若應允，便簽字畫押。”
李嬌嬌嘴角勾起淺淺的諷笑：“你的意思是，花著我家的錢，我還要給你宋家當牛做馬勞作三年？”
直白的話，讓一向溫吞的宋卓一怔。
“并非如此，我們沒有感情，只是不希望你我困于無愛的婚姻。”
李嬌嬌輕笑一聲，伸手捻起桌上那張薄薄的宣紙：“你若無愛，不想娶，大婚之前為何不直言退親？
娶我進門，轉頭就拿這張破紙告訴我無愛？想拿捏我，宋卓，你是當我李嬌嬌好欺負？”
宋卓唇瓣微抿，遲遲不語。
上一世，李嬌嬌三十歲去世，他為她守了三年后，之后遇到了秦太傅千金，秦婉。
婉兒賢惠，兩人十分恩愛，他知道婉兒始終是介意他娶過妻，自己沒能早早遇上他。
雖不知道為何睜開眼又回到大婚之夜，但這一刻，他不想走上一世的路。
他想早早遇上婉兒，彌補上一世婉兒的執念。
李嬌嬌眼底的嘲諷：“軟弱無能，不敢反抗長輩，大婚之夜拿捏新婦，約法三章的意思，就是讓我倒貼錢，給你家打工三年，
說好聽點這叫做夢，難聽點，就是窩囊廢。”
“你——我沒有，并非你所想這般。”
宋卓溫潤的臉頰漲得通紅。
宋家大房勢弱，父母軟弱，爺奶和二房三房步步緊逼，這門親事上一世他無力反抗。
如果能早些回來，他斷然不會娶李嬌嬌。
睜眼回到新婚夜，事已至此，他這一世必定不會和李嬌嬌有夫妻之實。
想著以三年之約，體面收場。
沒想到李嬌嬌會這般讓他難堪。
李嬌嬌懶得跟他爭辯這些虛的：“什么三年之約，老娘可不奉陪，不必等三年，就現在和離。”
宋卓驚愕。
今日是他們大婚之日，她竟要此刻和離？
她……舍得？
李嬌嬌見他僵著不動，挑眉輕笑，戲謔譏諷：“怎么？不寫？是舍不得我這個免費勞動力，還是舍不得我**銀錢？”
“不是。”
宋卓猛地回神，連忙否認，神色認真：“我是為你著想，新婚之夜和離，于女子名聲受損，往后會被人指指點點，非議纏身。”
他是真的在為她考慮。
他雖不愿與她做真正的夫妻，卻從未想過毀她名聲。
在他看來，三年之約已是最好的結局，既能應付家中長輩，也能保全她的體面。
待三年期滿，他會尋個好的由頭和離，保她往后無人詬病。
“哎喲喲，這么說，我還得謝謝你替我思慮周全唄？”李嬌嬌撇嘴嘲諷，眼底笑斂去笑意：“大可不必，現在立刻馬上，寫和離書。”
宋卓素來溫和，極少動怒，此刻被她步步緊逼，心底也涌上幾分郁惱。
眉頭緊蹙，好心規勸：“李嬌嬌，你再好好思量一番，三年之期并不算長，我自知今日此舉對你不公，
三年后，我會自尋錯處與你和離，并奉上百兩白銀，保你名聲完好無損，無人詬病，
若今夜和離，于你百害而無一利。”
“廢話什么，立刻寫和離書，你若是不寫，我便把你這張約法三章拿給你們私塾夫子，鄰里鄉紳好好看看，
讓大家都瞧瞧，堂堂宋家學子，讀遍圣賢書，大婚之夜就是這般對待發妻。”
李嬌嬌懶得聽他滿口利弊，自我感動。
若不是她嫁過來帶了五十兩銀子給宋家老婆子。
這會宋卓的妹妹宋小草，不知道被宋家老婆子給買到什么地方去了。
什么儒雅，端正，不過是有人為他扛了風雪，他只是站在山坳里看而已。
沒人沖鋒，他連山坳在哪邊都不知道，只能凍死在雪地里。
宋卓臉色有些難看。
他半生清譽，素來恪守禮教，從未有過半分逾矩之舉。
若是這張苛刻的和約流傳出去，他多年的清名便會毀于一旦，德行有虧著不能入科考。
燭火跳躍，映得他清俊的眉眼明暗交錯。
宋卓眸色沉沉，盯著眼前之人，半點不似前世聽話。
最終，他緩緩起身：“你……執意要今夜和離？絕不反悔？”
“誰反悔誰***。”
李嬌嬌答得干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宋卓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復雜至極，困惑，無奈，還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心疼。
好歹上一世也做了十幾年的夫妻，十多年，說起來也算和睦。
只是……
婉兒說過，當年他考中狀元之時，她就心儀他。
為了等他，自己熬成了老姑娘，受到到了很多非議。
這一世他不想讓婉兒等了。
宋卓轉身移步書桌，取來一張干凈潔白的宣紙，執起毛筆，墨汁蘸滿筆尖。
筆尖懸于紙上方，微微顫抖。
遲遲未曾落筆。
前世李嬌嬌的種種出現在他眼前。
他自認李嬌嬌作為人婦盡心盡責，他心中是對李嬌嬌有感激的。
但她一介婦人擔不起朝婦之名。
自從他考上狀元，人情往來，各種宴會而至。
李嬌嬌說話直，脾氣沖，惹了不少事端。
就連小草的和侯府的親事都被她攪黃了，還導致侯府世子摔斷了腿。
為此他被侯府記恨，貶到了虛職待了好幾年。
小草和侯府世子兩情相悅，小草錯失良人，郁郁寡歡，最終嫁給一名七品小官。
小草婚后日子雖安穩順遂，從未怨恨過李嬌嬌的所作所為。
可小草六十二歲病逝的時候，緊緊抓著他的手，說終于能去見世子了。
那一刻，他才知道，小草心底，始終藏著侯府世子。
一樁樁，一件件舊事翻涌心頭，壓得宋卓心口發悶，疲憊不堪。
筆鋒落下。
他感恩李嬌嬌照料家中，也感恩她的付出，但他也讓她安安穩穩做了十年的富貴夫人。
吃喝無憂，奴仆環繞。
他不欠李嬌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