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昭走投無路吻上謝沉淵時，根本不知道他會不會殺她。
她攀住男人的肩，仰頭貼上他的唇。本只想借這一吻騙過門外的禁軍，誰知剛要退開，后頸忽然被一只手扣住。謝沉淵低下頭，竟順勢加深了這個吻。
顧明昭猝不及防，呼吸一下亂了。唇齒被強勢撬開的一瞬，她整個人都僵住了。男人呼吸間帶著淡淡的龍涎香，吻得不急，甚至稱得上從容，卻偏偏不給她半點抽身的余地。她從未與男人這樣親近過，腦中空白了一瞬，搭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覺攥緊了他的衣料。
門外甲胄碰撞，火光已經映上窗紙。顧明昭猛然清醒，偏頭想躲，謝沉淵卻扣著她的后頸沒放，只垂眼看著她泛紅的臉，低聲道：“招惹了本王，就想跑？”
因為門外的腳步聲已經到了。
“搜！”
“顧氏罪眷少了一人，今夜就是把西郊翻過來，也得給我找出來！”
火把的光從破敗的窗紙外晃過。
顧明昭指尖冰涼。
三個時辰前，她還是大理寺卿顧懷章的嫡長女。
三個時辰后，顧氏滿門獲罪，父親與族中成年男丁斬首示眾，首級懸于宣武門。
九歲的弟弟死在她眼前。全府上下全部被殺。
而她，是顧家唯一活下來的人。
她不能被抓回去。絕不能。
身前的男人終于動了。卻不是抱她。一只手驟然扣住她后頸，強迫她抬起臉。
顧明昭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極黑的眼。
男人身量很高，一襲玄衣，眉目冷得近乎鋒利。方才她慌不擇路闖進這間廢棄佛堂時，他獨自站在殘破的佛像前，連盞燈都沒點。
她只看清了他腰間那枚玄金令牌。
一個“靖”字。當朝靖王，謝沉淵。也是父親臨死前讓她找的人。
可她甚至沒來得及說一句話，禁軍便追了進來。
謝沉淵垂眸看她，唇上還殘留著方才被她強吻過的濕意。
“膽子不小?！?br>聲音很低。
顧明昭心跳得快要撞破胸口。
“王爺……”
“砰——”
佛堂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顧明昭臉色驟白。
幾乎是同時，謝沉淵忽然扯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拽進懷里。
她尚未來得及反應，男人已經抬手扯散了她的發髻，扯亂她的衣衫。
烏發傾瀉而下。
下一刻，他的外袍落在她肩頭，遮住了她身上那件沾著塵土、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裙。
顧明昭怔了一瞬。
火光已經照進來。
十余名禁軍魚貫而入。
為首之人剛要喝斥，看清佛堂里的男人，腳步硬生生停住。
“靖……靖王殿下？”
謝沉淵連頭都沒回。
他仍舊摟著顧明昭。
從禁軍的角度，只看得見女人散落的長發、凌亂的衣襟，還有男人搭在她腰間的手。
怎么看，都不像在做什么正經事。
禁軍統領臉色頓時尷尬。
“末將不知王爺在此……深夜…尋歡。多有冒犯，還請王爺恕罪。”
顧明昭屏住呼吸。
謝沉淵終于側過臉。
“現在知道了, 還不快滾？”
那人一僵。嘴上請罪，人卻沒退，硬著頭皮道。
“末將該死，擾了王爺雅興。只是奉圣上口諭，搜捕顧氏漏網罪眷。方才有人在附近看見一名女子，形跡可疑?！?br>謝沉淵看了他一眼。
顧明昭藏在男人胸前的手驟然攥緊。
謝沉淵察覺到了。他低頭看她。只一眼。顧明昭強迫自己松開手。不能抖。
她已經沒有第二條命可以賭了。
禁軍統領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王爺懷里這位姑娘……”
謝沉淵忽然笑了一聲。搭在她腰間的手忽然收緊。
“怎么？本王床上的女人。你也敢動？”
那人忙低頭：“末將不敢。只是圣命在身…”
顧明昭后背已經濕透。
她不知道禁軍里究竟有沒有見過她的人。
也不知道謝沉淵為什么到現在還沒有把她推出去。
“本王睡個女人，還要先送進宮，讓皇叔驗過？”
佛堂里瞬間死寂。
沒人敢接。
滿京城都知道，當今圣上最忌憚靖王。手握二十萬玄甲衛，鎮北境、掌**，連皇叔的圣旨到了他面前，也未必作數。
禁軍統領低頭。
“末將不敢?！?br>他一揮手。不敢再惹怒這活**。
“撤?！?br>火光很快退了出去。腳步聲漸遠。
顧明昭一直等到外面徹底安靜，才緩緩松開攥著謝沉淵衣襟的手。
活下來了。
她剛想后退，男人卻沒有松手。
顧明昭抬頭。
謝沉淵也在看她。
離得太近。
方才被他吻過的唇還隱隱發麻。
她強迫自己鎮定。
“多謝王爺相救?！?br>謝沉淵看了她片刻。
“顧明昭。”
她臉色驟變。謝沉淵笑了。
“現在知道怕了？”
顧明昭盯著他。
“你早就知道？”
“顧大人家的掌上明珠，本王見過一次?！?br>所以從她撲上來吻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是誰。也知道禁軍在找誰。
顧明昭反而冷靜下來。
“那王爺為什么救我？”
謝沉淵垂眼。
“本王可沒說要讓你活?！?br>話音落下，顧明昭頸側驟然一涼。
他的短刃已經貼上她的皮膚。
方才還與她接吻的男人，此刻只要手腕稍稍一動，就能割斷她的喉嚨。
顧明昭已經退無可退，她知道在這個男人面前，耍小心思根本沒用，只能實話實說。
“我父親在最后時刻說，顧家若出事，讓我來找靖王殿下。并把這個給王爺?！?br>顧明昭從貼身衣袋里取出半枚銅符。攤開掌心。
謝沉淵原本沒什么表情。目光落下的那一刻，因為半枚破舊銅符，變了神色。
謝沉淵拿走銅符。
“王爺可知他為何要將此物給你？”
沒有回答。
“王爺認識它？”
這一次，謝沉淵抬眼看她。
“知道得太多的人，一般活不長?！?br>顧明昭笑了一下。
“我家都死絕了。還怕這個？”
謝沉淵看了她兩息。
“怕死嗎？”
“怕?！?br>“看不出來。”
“因為怕，才來找你?！?br>謝沉淵忽然笑了。這一次是真笑。很淡。卻讓顧明昭后背莫名發涼。
“顧懷章倒是生了個有意思的女兒。”
他收起銅符，轉身往外走。絲毫沒有要管顧明昭接下來的死活。
顧明昭追上去：“王爺請留步。我父親讓我找你，銅符你也收了…”
謝沉淵終于回頭：“所以本王就得救你？本**剛已經仁至義盡了。”
顧明昭沉默片刻，跪了下去。她從沒跪過男人，可今晚顧家死絕，她想活，手里*****都沒有，只剩這副從前人人艷羨、如今唯一興許還能拿來換命的皮囊。
她用顫抖的手解開第一顆衣扣，第二顆，強忍住眼淚：“我眼下什么都沒有了。王爺若不嫌棄，我還能做別的。”
謝沉淵垂眸看她，忽然俯身扣住她的下巴：“顧明昭，你是不是覺得這張臉，能從本王這里換條命？”
她臉色發白，卻沒有躲：“不能嗎？”
“能不能，得看你值不值。”謝沉淵松開她，轉身便走，“霍七，把人帶走。”
顧明昭猛地抬頭：“王爺肯留我？”
謝沉淵腳步未停：“天亮之前，把顧明昭的**送回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