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程嶼入選西部支教隊后，我在城里替他守了六年。

他說山里的學校沒有家屬宿舍，我便放棄晉升，搬去照料他中風的父親。

直到泥石流沖毀校舍，新聞拍到他用身體護住宋妍和一個五歲的男孩。

記者問他為什么拼命。

他抱緊孩子，只說那是陪他扎根大山的妻兒。

原來不能隨行的人，從來只有我。

后來我積勞成疾，死在他回城領獎的前一晚。

再睜眼，我回到程嶼遞交支教申請這天。

他把訂婚請柬放進我手里，讓我等任期結束。

我將請柬合上。

“你放心去。你家的事，也該由你自己安排了。”

……

程嶼盯著我看了片刻。

“念禾，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他伸手來摸我的頭，被我側身避開。

“申請已經交了，我不會因為結婚耽誤山里那些孩子。等手續批下來，你先搬去我爸那里。他右邊身子還是不靈便，夜里離不開人。”

上一世，我就是從今天開始替他盡孝。

程父脾氣大，不肯讓護工近身。翻身、洗澡、換床單，全落在我身上。

我白天去學校上課，晚上每隔兩個小時起一次床。不到一年，右肩便疼得抬不起來。

程嶼隔著視頻夸我懂事，說支教結束，一定給我一個像樣的婚禮。

我靠這句話撐了六年。

第二年，我拿到市級骨干教師的推薦名額。答辯前夜，程父突發**，程嶼說山里正在期末**，實在走不開。

我在急診守到天亮，錯過了報到時間。

程父出院后只說，女人評不評職稱都一樣，家里有人生病總不能不管。

程嶼則答應，下次一定支持我。

可下次還沒來，宋妍便成了他們學校最年輕的骨干教師。她公開展示的那節示范課，用的是我發給程嶼的課堂設計。

那時我甚至替她找理由，以為山里資料少，借用一次算不得什么。

直到死前，我的履歷還停在六年前。

“我搬不了。”

我將桌上的省級培訓通知收進文件袋。

“特殊教育指導中心招骨干教師，我進了最后一輪。”

程嶼臉上的笑淡了。

“你不是答應訂婚后辭職嗎？”

“我沒答應。”

“那天我爸也在，你明明點頭了。”

那天程父在飯桌上摔了藥碗，罵兒子為了娶我不顧親爹。

程嶼一句話不說，只紅著眼看我。

我為了讓場面過去，確實點過頭。

可妥協不是承諾。

“我每個月把補貼打給你，不會讓你白照顧我爸。”

“我的工作不只值一份補貼。”

“念禾。”他語氣重了些，“我要去的是最缺老師的地方。我們做教育的，總要有人肯吃虧。你在后方替我照顧好家，我才能安心。”

他把犧牲說得光明磊落。

只是每次吃虧的，都是我。

****打斷了我們。

程嶼看清來電人，立刻走到窗邊。

“宋妍，別哭。表格填錯還能改，我過去幫你重新弄。”

他一邊安慰，一邊抓起車鑰匙。

臨出門，他才想起我。

“今晚去看看我爸，他只肯吃你做的飯。還有，宋妍明天借住兩天，我們要一起準備面試。”

我沒有回答。

門關上后，我聯系護理機構，訂了一名有偏癱照護經驗的住家護工。

費用先付三天。

付款人一欄，我填了程嶼的名字和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