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前夜，將軍夫君為救他多年未見的小青梅，竟想讓我替她去做試藥婢。

“萬毒谷試藥婢十有九死！”

“明日將花轎與送你的馬車停在一處，我差人助你們調換。”

他嘆了口氣。

“知微為了救我曾嘗遍百草，試藥一事，定能堅持下來。”

“她整日與毒物為伍，去那種地方正合適不過。”

“但阿慕你不一樣，你一個弱女子，在這亂世中能找到我實屬不易，我怎么能眼睜睜看你去萬毒谷這種火坑送命？”

帳中將士稱贊他仁義。

姜慕也嬌柔道謝，“兄長大恩無以為報，我愿為婢，侍奉兄長左右。”

我愣在帳外。

手中湯藥漸漸涼透。

謝川行體內的毒素，還需服用我這最后三劑藥才能徹底拔除。

腕上為他取血所致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我將藥隨手潑在帳外，而后喚來海東青替我傳信。

“明日午時，接我歸谷。”

1.

海東青飛遠，營帳中的聲音隱約傳來。

“我還想好好鬧一鬧喜呢，咱這個毒娘子平日里像個貞節烈女，不知道那時候會是什么表情！”

“咱們整日在營里也沒見過女人，先前將軍都答應我們了，明日無論鬧成什么樣，他都不會怪罪。”

“可惜了，換成姜小姐咱們可沒法兒鬧了。”

我不禁渾身僵硬。

這幾人的聲音我都還記得。

傷兵營里，他們像一塊塊爛肉一般，扯著我的衣擺求我救治。

背地里卻是這番模樣。

指甲越掐越深，污言穢語不住地鉆進我的耳朵。

我猛地掀開了帳簾。

帳內鼎沸的笑鬧聲戛然而止。

我徑直走到那幾人面前，“把你們剛才說的話重復一遍。”

幾人面色尷尬地移開目光，甚至都不敢和我對視。

反倒是主位上的謝川行看見我，擰起了眉。

“你怎么來了？”

“不待在藥棚熬藥，跑來這里做什么？”

“明日就要拜堂，我們是不能見面的，你這樣跑出來，太不懂事了。”

這沒由來的責怪，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我的臉上。

他任由別人對我言語輕薄侮辱，甚至要瞞著我將我送去做試藥婢。

卻還要求我待在那狹小的藥棚里為他熬藥。

我抬眼看他，心中苦澀翻騰。

“明日，我們可會照常成親？”

謝川行眼神有些閃躲。

“你在胡思亂想些什么……當然會。”

“他們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只是在開玩笑。”

我沒有說話，深深地盯著他的眼睛。

玩笑？

我心中泛酸，只覺惡心。

主位旁邊的姜慕看了看我們，帶著歉意朝我笑道。

“原來姐姐就是兄長的未婚妻沈醫師，怎么衣衫如此簡陋，我還當是醫營的藥奴。”

“兵營嘛，都是粗人，大家說話口無遮攔慣了，也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幾人連連點頭。

“明日當然會成親呀，兄長召集這么多人，就是在商議你們明日的婚儀呢。”

我看向她，面無表情道。

“是嗎，商議婚儀這種大事，為什么連你這個外人都在，卻獨獨缺了我這個新娘？”

謝川行猛地提高聲音，“知微！”

我上前一步。

“我說得不對嗎？為什么我不能來？難道明日根本不需要我來參與這場婚禮？”

“還是說，她不是那個外人。”

“我才是？”

謝川行起身看我，周身氣勢喝人，“我與阿慕青梅竹馬十一年，她與我親妹妹無二！”

旁邊的姜慕起身，眸光閃了閃，拍了拍他的手將他安撫坐下，又倒了杯茶朝我走來。

“姐姐，兄長不是說了，你們今日見面不吉利。”

“你又何必如此強勢，非要事事都參與呢？”

姜慕端著茶看似恭敬地遞向我，可眼底卻似乎藏了一絲隱隱的挑釁。

她端著茶杯的指節明顯，分明半點不似柔弱女子的手。

我心下防備，后退一步。

“謝川行一向不在意俗禮，如果心中坦蕩，又何必怕我來？”

“你們這般遮掩，怕不是做了什么虧心事！”

她卻再次上前，硬要將茶杯塞進我手中。

我拂開她的手，未料，滾燙的茶水直接撒在了我的手上。

謝川行瞬間起身。

我心中一顫。

營中傷病多，藥也催得急，再小心也總會有燙到的時候。

謝川行只要撞見，總是第一時間拉開我，取水為我淋洗。

他面色焦急，大步走來。

我腳下不受控一般，釘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