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肩祧兩房，嘴上總說柳音只是寡嫂，不會越界。
直到被山匪堵截，索要三千兩買路錢。
柳音嚇得臉色慘白，摘下腕上的玉鐲遞過去。
顧若明卻一把按住她的手。
“這是大哥留給你的東西，不能動。”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幽幽的目光看向我。
“采婳，你先留下。”
我怔住。
他避開我的目光，低聲解釋：
“柳音身子弱，萬不能留在這種地方吃苦。”
“你一向聰慧，肯定能照顧好自己。”
說完，他護著柳音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阻隔了我怔愣的視線。
我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被他抵給了山匪。
寨主上下打量我兩眼，嫌棄地嘖了一聲。
“三千兩？這女人剁成肉賣了都不值。”
我用最快速度穩定心緒，低頭翻了翻他們剛搶回來的貨單。
我抬頭看向滿寨**，冷笑連連。
“你們今日搶了價值一萬二千兩的貨，最后只能賣兩千兩。”
“難怪當了十年山匪，還窮得連肉都吃不起。”
......
滿寨**都啞了。
寨主燕九瞇眼看我。
“你，在說我們蠢？”
“我說你們不會做生意。”我就事論事道。
旁邊的獨眼漢子陳虎一拍桌子。
“搶來的貨還能怎么賣？山下有人收，給錢就賣！”
我把貨單翻到最后。
“二十匹云錦，你們賣八百兩。”
“三十張狐皮，一千兩。”
“六箱川貝，三百兩。”
“這些東西送進云州，少說值一萬二千兩。”
“你們拿命搶貨，最后讓山下收貨的人賺走七八成。”
燕九來了興趣。
“你懂商？”
顧家本就做南北貨運。
我嫁給顧若明三年，七間鋪子的賬、三支商隊的貨，都是我在管。
顧若明不愛碰這些。
到年底分紅，他只需要坐在宴席上接受眾人恭維。
“顧公子經商有道。”
我從沒計較過。
因為他說過。
“采婳，我們是夫妻，何必分你的我的？”
一個時辰前，他也是這樣握著我的手。
“等我三日。”
“我一定拿三千兩回來接你。”
我壓下心緒。
“給我三日，這批貨，我賣八千兩。”
陳虎嗤笑。
“吹什么牛！”
“賣不到，我隨你們處置。”
“賣到了呢？”
“利潤三成歸我。”
“以后你們的貨，我來賣。”
燕九盯了我半晌。
“行。”
第三日下午，我帶著八千七百兩回了寨。
陳虎抱著銀箱，笑得見牙不見眼。
“大哥！八千七！”
當晚，寨里殺了兩頭豬。
所有人圍著肉鍋喝酒，好不熱鬧。
我卻一直坐在寨門邊。
坐到夕陽落下。
坐到天徹底黑透。
顧若明沒來。
陳虎忍不住道：
“楊掌柜，進去吃點兒吧。”
我搖頭。
“三日還沒過完。”
于是我一直坐到子時才回房。
**日一早，下山的人帶回了消息。
“顧家三千兩已經湊齊了。”
我猛地站起來，心跳如擂鼓。
“顧若明什么時候來？”
那人卻沒說話。
陳虎瞪他。
“啞巴了？”
“銀子……沒了。”
“什么意思？”
“柳娘子回城后一直哭，說城里人都議論她跟小叔同進同出，怕壞了顧家的名聲。”
“顧公子昨日剛拿那三千兩，在城東給她買了座宅子。”
我怔在原地。
三千兩。
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正好是贖我的錢。
陳虎當場罵出了聲。
“他腦子讓驢踢了？”
當天下午，顧家的信到了。
顧若明寫道：
柳音寡居不易，此事關系女子名節，拖延不得。
至于我。
“采婳素來聰慧，想來不會受什么委屈。”
“待我再籌些銀錢，定來接你。”
信里夾了一百兩銀票。
“權作夫人在寨中的食宿之資。”
陳虎看完都氣笑了。
“他把你當寄養在這兒了？”
我盯著那張銀票看了很久。
最后遞給燕九。
“收著。”
顧若明的銀子。
不拿白不拿。
那一晚，我再沒去寨門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