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提著蛋糕。

尤妍抱著孩子跟在身后。

欽文換好鞋，朝屋里走了兩步。

“尤笙？”

沒有人回答。

他打開客廳的燈。

燈亮了。

所有的燈都亮了。

廚房里的景象，也在這一刻落進他們眼里。

欽文手里的蛋糕掉在地上。

尤妍懷里的孩子突然哭了起來。

而我站在他們身后，看著他們一點點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呼吸。

救護車來的時候，我已經沒有心跳。

醫生蹲在地上檢查了很久，才站起來。

“家屬，請節哀?！?br>
欽文像沒聽懂。

“醫生你別開玩笑了，她只是睡著了?！?br>
“不是，她昨天還給我打電話?！?br>
“她說她肚子疼，可她總是這樣。她是在騙我?！?br>
醫生看了他一眼。

“死亡時間至少超過十個小時。”

欽文的臉色變了。

尤妍站在門邊，整個人像被釘住。

法醫檢查了廚房，又打開冰箱。

壞掉的飯菜、漲破的牛奶盒、地上的嘔吐物，全都被拍了照片。

**問：“誰最后一次聯系過死者？”

欽文舉起手。

“我。”

“她說了什么？”

欽文張開嘴。

我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她說……她肚子疼。”

“你為什么沒有回家？”

“她以前經常這樣?！?br>
**低頭記錄：“她是否患有認知障礙？”

“是?！?br>
“她能獨立進食、用水、處理突**況嗎？”

欽文沒有回答。

尤妍突然哭了：“她只是智力退化，不是完全不能生活?！?br>
**看向她：“誰關掉了家里的總閘？”

欽文猛然抬頭。

“我只是順手按了玄關的開關，”

“那是全屋總控?！?br>
“我只是……順手……”

欽文掙扎著：“可冰箱是單獨開關。”

**皺眉：“你覺得認知障礙的人懂隨手關冰箱嗎？冰箱長時間負荷，發動機負載停擺了?！?br>
“你知道她最后喝的水，都是馬桶里的嗎？”

“那里找到一個勺子，上面已經沾滿霉菌?！?br>
欽文的臉色更白了。

我飄在廚房上方，看著他們忙亂的身影。

欽文跪在****旁邊，手指懸在我的臉前，卻不敢碰下來。

“尤笙?！?br>
他一遍遍叫我。

“你醒醒?！?br>
“我帶你去醫院?！?br>
“我不出去玩了?！?br>
“你不是想吃蛋糕嗎？蛋糕還在這里?！?br>
地上的草莓蛋糕被摔開，奶油沾上了冰箱里流出來的酸水。

我看著那塊蛋糕，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是欽文回來前的事。

是車禍那天。

變形的車門。

破碎的玻璃。

姐姐被欽文抱在懷里。

我被困在后座。

那雙手從我面前掠過去，先護住了她。

之后的醫院、藥物、康復訓練，還有欽文守在床邊的那些日子，一幕幕浮上來。

他給我擦臉。

他教我認人。

他抱著我說：“尤笙，我會照顧你一輩子?！?br>
可他每次接到尤妍的電話，都會走到病房外。

有一次，他忘了掛斷。

我聽見他說：“只要她一直想不起來，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br>
那時我還不明白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現在，我全都懂了。

我不是被他珍惜的人。

我是他留在身邊的遮掩。

他害怕我恢復記憶，害怕我想起車禍當晚的一切。

所以他把我教成一個，只會等他的小孩。

讓我依賴他。

讓我無法離開他。

而他自己，陪著另一個女人過生活。

欽文突然抬頭，像是感應到了什么。

“尤笙，你是不是還在這里？”

我站在他面前。

“我在?！?br>
“你聽得見我，對不對？”

他伸手抱住空氣。

“別走。”

“我沒有要走?！?br>
“我會補償你。”

我看著他發紅的眼睛，第一次覺得陌生。

“可我不需要了?！?br>
當然，他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