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亞的風,刮得像是要把天都捅個窟窿。
漫天鵝毛大雪扯絮般落下,將這片天地抹成慘白。狂風裹挾著雪粒,不知疲倦地抽打著落葉松與冷杉,那些堅硬的樹干被壓得彎腰弓背,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這漫天風雪徹底折斷。
在這片死寂的松林深處,一串蹣跚的腳印正艱難地向南延伸。
“咯吱……咯吱……”
每一步踩下去,都伴隨著積雪破碎的哀鳴。那不是普通的腳印,每一個凹陷旁都暈開幾點刺目的殷紅,那是熱血在極寒中融出的泥濘,轉瞬又被新雪無情掩埋。
留下腳印的是個老人。他身上的棉衣早已破敗不堪,縱橫交錯的刀口處翻卷著皮肉,整個左臂像截枯枝般軟軟垂在身側,血正順著指尖滴答、滴答地落在雪里。
可即便如此,他僅剩的右手依然死死地護在胸前,像護著這世上最后的一點火種。
那里裹著一個襁褓。襁褓里的孩子小臉凍得紫紅,身子卻燙得嚇人。微弱的呼吸在寒風中幾乎斷絕,孩子沒哭也沒鬧,只是把拇指緊緊含在嘴里,雙目緊閉,像是太累了,正安穩地睡著。
“站住!別讓老東西跑了!宰了那小的!五千萬就是咱們的了!”
吼叫聲被風雪撕扯得支離破碎。老人身后,幾道鬼魅般的黑影如附骨之疽般逼近。
那不是尋常的殺手。這些人一身夜行衣,手里提著的并非制式**,而是各色奇門兵刃——這是常年游走在法律邊緣的江湖客,是一群為了錢能把命別在褲腰帶上的亡命徒。
暴風雪愈發狂暴,能見度降到了極點。老天似乎也有意要幫這一老一小,老人的腳印正在被風雪迅速抹去。
“**,這鬼天氣,雪下得跟埋人似的。”
領頭的黑衣人猛地頓住腳步,蹲下身子。他伸手扒開剛落的一層新雪,指腹在沾血的積雪上捻了捻,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意。他回頭沖身后一個身形佝僂、長著碩大紅鼻子的瘦小男人努了努嘴:“老狗,別縮著了。該你賣命的時候。事成之后,我私人再給你加一百萬。”
那個叫“老狗”的男人沒吭聲,像只嗅覺靈敏的鬣狗般趴伏在地。他把那只碩大的紅鼻子湊近雪地上的血腥氣,鼻翼劇烈翕動了兩下,隨即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道嗜血的綠光,朝著松林深處狂奔而去。
身后的黑衣人眾隨之暴起。這一群人好生了得,腳下發力極輕,踏雪無痕,只留下一串串淺淺的貓爪印,眨眼間便被呼嘯的風雪填平,仿佛這片林子從未有人來過。
前方,搖搖欲墜的老漢;后方,如狼似虎的殺手。
在這極寒的煉獄里,一場關乎生死的追逐正在無聲上演。
隨著距離拉近,老狗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那是五千萬在向他們招手。
“再快點!那老鬼快沒血了!”老狗興奮地怪叫一聲。
沒人知道發布任務的是誰,也沒人知道那一老一小究竟是何方神圣。只知道兩天前,那張追殺令橫空出世——擊殺北境逃竄的一老一少,賞金五千萬!
這數字讓無數亡命徒紅了眼。原本的**變成了肆無忌憚的**,老人隱居的村莊一百二十口人,一夜之間成了焦黑的廢墟。如今,只剩這最后兩個活口,這是二十多個江湖客眼里的行金山。
可這筆錢不好拿。只有活著回國的人才有資格分贓。人死得越多,分到手的錢就越厚。這一路同行,說是聯手,實則每個人都盯著同伴的后背。
追逐近二十分鐘,轉過一道山梁,老人的身影終于近在咫尺。
然而,當眾人抬起頭時,全都愣住了。
就在前方,一座巍峨的黑色巨堡赫然聳立在風雪中。足有二十米高的混凝土圍墻上,密密麻麻的鐵絲網如荊棘般鋪開,墻頭之上,一排排身穿雪地迷彩的華夏士兵正據槍而立,冰冷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這片林區。
這荒涼的西伯利亞高原,什么時候多出了這么一座**堡壘?
眼看著目標離大門越來越近,眾人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這陣仗,不是這些江湖武林能硬扛的。
但那個叫老狗的亡命徒顯然已經被貪婪燒壞了腦子。他眼見煮熟的**要飛,一聲怪嘯,腳下猛地一蹬,雙手竟扣上了一對漆黑的拳劍,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高高躍起,直取老人的后心!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撕裂了風雪。
老狗身在半空,身形猛地一滯。胸口處炸開一團血霧,伴隨著一縷白煙,他眼中的貪婪瞬間凝固。像是一只斷了線的風箏,這江湖好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重重地摔進了雪堆里,再無聲息。
這一槍,震住了所有人。
黑衣人們死死地貼在樹后,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是練家子,刀口舔血,但再高的武功也擋不住**。沒人會傻到用自己的腦殼去試***的口徑。
“**,到嘴的肉還能讓他飛了?”
陰影中,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一個身形瘦削的黑衣人猛地探出半截身子,手中多了一把精巧的組合弩。他熟練地卡上手柄,搭上一根泛著藍光的弩箭,緩緩拉滿弦。
“不好意思了各位,這五千萬,歸我小飛將了。”
“什么?是小飛將?那把百步穿楊的小飛弩?聽說他出手,百米內從無活口!”
小飛將面露兇光,屏住呼吸,手指扣動扳機。弩箭破空,帶著死亡的嘯叫,直指老人的后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老人身前的空氣中仿佛蕩開了一層波紋。
一名穿著軍裝的男人,從風雪中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三十歲上下,身材挺拔如松,一張標準的國字臉剛毅冷硬。但這嚴肅的軍裝上卻透著股不正經的勁兒——他嘴里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一臉漫不經心,仿佛不是在戰場,而是在逛自家后花園。
面對射來的毒箭,他連眼皮都沒抬,只是看似隨意地伸出右手,兩指一探。
“叮。”
那根勢大力沉的弩箭竟被他穩穩夾在指間!
男人手腕一抖,手臂瞬間暴起一團青筋,反手一甩。
“嗖——噗!”
弩箭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呼嘯而回。小飛將甚至還保持著扣動扳機的姿勢,喉嚨處便多了一個血洞。那支弩箭余勢未消,直接貫穿了他的咽喉,又釘死了他身后正準備偷襲的另一名同伙。
一箭雙雕。
兩具**軟軟倒下,雪地上綻放出兩朵凄厲的紅花。
“這……這是什么功夫?那是內勁?還是暗勁?這到底是哪路神仙?”
剩下的黑衣人徹底傻了眼。在古武界,這種摘葉飛花的高手已是鳳毛麟角,若說是在軍中……簡直是聞所未聞!
“你是何人?為何要插手我等江湖事?”
領頭那人強壓住心頭的驚懼,硬著頭皮喝問道。眼見老人已經體力不支,搖搖欲墜,這群人心里像貓抓一樣難受,卻礙于那男人恐怖的實力,誰也不敢上前半步。
就在這時,前方老人終于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雪地里。
即便是在失去意識的一瞬間,他依然憑借著本能,在倒地時調轉身形,用自己那滿是傷痕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卻將懷中的嬰兒死死護在胸前,雙臂環成一個堅固的堡壘,生怕壓到了孩子分毫。
那名軍裝男**步上前,動作比風雪還快。他一把扶住老人,對著身后的衛兵沉聲喝道:“送進去!找軍醫!快!”
幾名士兵立刻沖出,抬著老人和嬰兒沖向了堡壘大門。
確認兩人安全后,男人轉過身,站在風雪中,冷冷地掃視著那群瑟瑟發抖的黑衣人。他吐掉嘴里的雪茄,靴底狠狠碾滅那點火光,一股如山岳般的壓迫感瞬間席卷全場。
他朗聲開口,聲音如滾雷般炸響:
“老子是華夏遠征軍指揮官,林南!”
林南目光如刀,厲聲喝道:“看你們這副德行,也是古武界的人?老子只聽說江湖中人講究俠義,懲惡揚善。***,拿著兵器追殺老弱病殘,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