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二載,夫君沈知衍忽遁入禪門,一心求佛,執意斷情絕欲,苦修苦行。
自此他性情冷硬,持嚴苛清規管束滿府上下,萬般節儉。
一卷草紙必裁四片方許使用,衣衫縫補百遍,斷不許添半件新料。
我風寒發熱,求一副湯藥,他只閉目捻珠淡淡勸:
“病痛是業,靜心自愈,切莫貪逸。”
我念夫妻情分,百般體諒,可我意外發現,他清心寡欲只對我而言。
他對西山禪院的女居士格外慷慨,大額香火、名師手雕禪珠、綾羅綢緞,月月遣人送上山,傾盡家財護她修行。
我當面與他對峙:
“于我省吃儉用、分毫苛責,于她卻揮金如土、百般縱容,這是何道理?”
沈知衍眉目清冷,眼底無半分情意:
“清圓慧根純凈,孤苦無依,需外緣護道,你執念深重,理應苦難磨心。”
原來他的修行,只是單單渡旁人、苦我一人。
我褪去枷鎖,決絕抽身,永不回頭。
1.
深秋寒夜,霜風穿窗,我驟然染了重癥風寒,高熱不退,渾身燙得發顫。
原想尋半包散寒湯藥壓下病痛,可府中早被沈知衍下令,盡數清走所有丸散膏丹。
我撐著昏沉搖晃的身子,抬手抽了一張草紙欲拭汗。
沈知衍驟然停了口中誦經,雙目睜開,滿眼皆是苛責怒意。
他大步跨至我身前,一把奪過草紙,當著我的面,裁作四片薄碎紙片,只將最小那一片丟至我手邊:
“枉費物力,府中立規,一紙四分方是本分,若敢多用半分,今夜便去佛堂**上跪至天明思過。”
這一年,他束我的規矩條條苛刻:草紙限量、井水限量、油燈油膏限量、廚下鹽醬限量。
沐浴不敢多舀一勺清水,入夜不敢多燃片刻燈燭,便是咳疾掩口,也要算計著紙片不敢多用。
我燒得站立不穩,扶著冰冷墻壁微微喘息,聲音嘶啞:
“知衍,我頭重目眩難忍,遣小廝去藥鋪抓一副治寒的湯藥可好?”
他居高臨下俯視我滾燙蒼白的面龐,眼底無半分憐憫慈悲:
“病痛是你往昔造下罪孽,清圓居士所言不假,磨難當前,正該慶幸贖罪機緣,服藥避苦,便是逃避修行。”
為扶持他早年仕途家業,我用盡娘家豐厚妝*,日日守在后宅,手中無半分私銀。
去年先母離世,我終日哀慟心神潰散,沈知衍卻借著為岳母祈福清修的由頭,停了每月予我的月例銀錢。
眼睜睜看我臥病受苦,他分毫銀錢,也不肯為我花銷。
我裹一件單薄舊錦毯,蜷縮在冰冷羅漢榻角落,整夜高熱昏沉,渾渾噩噩熬到夜半。
將近子時,外間管事送來賬冊核對,一紙賬目刺得我雙目生疼。
一筆一萬九百八十兩的銀票,方才遣人送入西山禪院。
備注是沈知衍親筆:山深夜寒,銀錢隨心取用,不必省儉。
收款人,清圓。
克扣我的湯藥銀、束我省用衣食,轉頭便將夫妻二人省吃儉用積攢多年的家私,大把贈予山上女居士。
我取來他擱置在外間的隨身玉牌錦袋,里面藏著他未收的私箋。
清圓箋:山寺長夜孤冷,世間俗人皆不懂我向道之心,唯有君知我大道本心。
沈知衍回箋:內人執念纏身,滿是俗世貪念,唯有你與我靈魂相契,但凡你心中所求,我無有不應。
字句越界曖昧,哪里是什么居士與香客,分明是以知己相稱,暗生私情。
我攥緊滾燙箋紙,走到他誦經的佛堂,出聲質問:
“你苛待我衣食日用,卻贈予她萬千金銀,夜夜互通私語,你將我這個正妻置于何地?”
沈知衍正坐于**之上,細細翻看清圓手抄的金剛經,被我打斷,眉頭緊緊擰起,面上不見半分愧疚。
“清圓慧根難得,潛心悟道,本就該俗世信眾護持供養。”
他抬眼看向我,眼底滿是嫌惡鄙棄:
“你滿身俗世**,受些許苦楚便心生怨懟,你與她,本是云泥之別。莫要再無理取鬧,擾我禮佛祈福。”
整整一載,我收斂所有喜好,陪他日日粗茶淡飯,到他口中,竟全是我貪念深重的罪證。
我不再與他爭辯半句,取來案上硯臺紙筆,將銀票賬目、往來私箋盡數謄抄留存,藏好證據。
此刻我心中只剩清明:我的夫君,這顆心,早已全然偏向旁人。
2.
煎熬至第二日,高熱稍稍褪去,卻落下連綿難愈的咳疾,喉間時時發*。
今日正是先母周年忌辰,我拖著沉乏病軀起身,備下素菊,打算前往山上墓園祭拜。
剛入前廳,一股溫潤川貝蜜水香氣撲面而來,砂鍋中慢燉的潤肺湯藥咕嘟作響,甜潤氣息漫滿整座廳堂。
我喉間*意翻涌,下意識伸手想去取瓷碗飲一口壓下咳疾,手腕卻被沈知衍猛地一把擋開。
他將砂鍋遠遠挪至桌角,神色平淡,無半分歉疚:
“此湯不是予你的。”
我指尖僵在半空,一陣劇烈咳嗽涌上來,只能掩唇強壓喉間澀*,低聲問:
“那是給誰備下的?”
“清圓昨夜來信,言山中咳疾難安,我一早便令廚下熬煮,稍后遣人送西山禪院。”
他語氣自然平淡,仿佛這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
價值不菲的川貝,費時慢燉的潤肺湯藥。
我染咳纏綿多日,求一副散藥都被斥責貪圖安逸、逃避業障。
禪院之中的清圓不過隨口一句喉間不適,他便事事費心,周全妥帖。
往昔舊事驟然翻涌心頭。
先母驟然離世,我崩潰哀慟,是沈知衍陪我同往城郊墓園料理后事,,。
也正是那一趟西山途經禪院,他結識了修行的清圓。
彼時他守在母親碑前,握緊我冰涼的手輕聲寬慰,往后余生,有他相伴依靠。
怎料,那場屬于我的喪親至痛,反倒成了他與別的女子結緣相逢的契機。
借我母親長眠的山林,成全他二人知己相逢的緣分。
我壓下喉間酸澀,輕聲開口相求:
“今日是家母周年忌辰,隨我同去墓園一趟吧,只念兩年夫妻,全一場體面祭拜。”
沈知衍指尖捻動佛珠,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掃墓是俗世執念,徒增自身業障,今日我需赴西山,陪清圓靜心抄經,不宜沾染凡間哀思。”
為陪別的女子修身悟道,他全然拋下祭拜岳母的本分。
我恍惚憶起從前,沈知衍從不是這般涼薄之人。
先母在世之時,他待我百般溫柔孝順,逢年過節必主動隨我回門探望,耐心陪母親閑話家常,牢牢記下她所有喜惡偏愛。
不過短短一載光陰,人心竟徹底換了一副模樣。
我渾身寒涼,聲音微微發顫:
“山路遙遠,我身病未愈,可否遣車馬送我一程?”
“今日我需獨赴西山,你前去祭拜亡親,身上沾染陰晦之氣,不宜與我同行。”
“況且車馬耗費銀兩,屬奢靡破戒之舉,步行上山,方能磨去你的俗世癡心。”
在他眼中,我祭拜親生母親,竟成了需要避嫌的不祥之事。
話音未落,他指尖飛快鋪開箋紙,提筆回信,語氣與方才對我的冷硬判若兩人:
“西山風寒露重,你切勿隨意出禪房走動,川貝湯藥、取暖炭火、加厚禪毯,我已安排人送至院中,你安心抄經便是。”
同一片城郊后山,兩條云泥懸殊的境遇。
砂鍋里川貝蜜水甜潤香氣依舊盤旋廳堂,那一鍋潤肺湯藥,半滴也不屬于我。
一年前下葬的畫面一遍遍撞入腦海,墓碑之前,他抱住崩潰痛哭的我,許諾年年歲歲伴我祭拜母親。
我取過案上一束素白秋菊,不再同他爭辯一字半句。
遠處西山禪院鐘聲悠悠回蕩,那是沈知衍陪著清圓誦經抄經的鐘聲。
而我,孤身一人,獨自走向那片唯有荒草孤碑的墓園。
3.
自墓園歸來,我走入昔日滿是我丹青畫作的臥房,房中早已空空蕩蕩。
沈知衍言繪畫是俗世浮華、惑心貪念,勒令我盡數舍棄銷毀。
整整一年時間,我再不敢光明正大拿起畫筆。
先前母親離世,我渾渾噩噩度日,沈知衍日復一日的冷硬苛待,反倒讓我徹底清醒。
隔日沈家設宴家宴,婆母、沈知衍至交江屹盡數赴席。
沈知衍特意遣車馬將清圓接下山,美其名曰請她下山吃一頓熱食,免受山中清苦。
我收拾衣衫赴宴,打算今日取回屬于我的一切。
宴席之上,清圓穩穩坐了原本屬于我的主家正妻席位。
一身價值百金的云錦繡衣,妝容雅致,保養得容光煥發,滿堂之中最為惹眼。
這件衣服原是沈知衍許諾我成婚兩周年的紀念之物。
這件衣料是他親手所選,我親手繪下紋樣。
當年挑選錦緞之時,他親口同我說,唯有這匹料子最襯我的氣韻風骨。
我心心念念等候半載,他卻以修行當守淡泊、不可奢靡為由,壓下成衣訂單。
反觀如今的我,一身縫補數次的素色舊衫,面色憔悴蒼白,立于滿堂光鮮之中,倒像個不通情理、滿身俗念的粗鄙婦人。
沈知衍察覺到我的目光,淡淡開口,語氣毫無半分愧疚:
“清圓身子單薄畏寒,這匹錦緞透氣保暖,贈予她再合適不過,于你而言不過一件外物,不必執著掛懷。”
“外物?”我掩住喉間咳意,聲音微微發顫。
“這是你許諾我的成婚紀念衣,你同我說修行戒奢,轉頭便將它穿在別的女子身上,那我的正妻席位、我的衣衫、我的夫君,我盡數讓給她。”
我語氣決絕,字字清晰落于席間眾人耳中。
清圓聞言,立刻垂眸斂目,露出惶恐不安的模樣,抬手作勢解開衣衫盤扣:
“若是這件衣裳對夫人意義深重,我即刻脫下歸還,都怪知衍施主一片好心,是我唐突越界了。”
輕飄飄一句示弱,反倒襯得我斤斤計較、無理取鬧。
婆母立刻順著清圓幫腔,狠狠瞪視于我:
“不過一件衣裳罷了!知衍一心向善,贈予修行居士本是積功德之事,你滿心只記掛身外物件,執念深重,難怪日日心生怨懟!同為女子,你與清圓一比,心性格局,天差地別!”
江屹也在一旁附和,句句偏向外人:
“夫人莫要這般較真,知衍如今潛心禮佛行善,本是理所應當。你自幼錦衣玉食長大,什么珍寶好物不曾見過,何必同清圓爭搶一件衣衫。”
我攥緊桌沿,強壓下喉間翻涌的咳意,繼續出聲追問:
“我臥房之中所有丹青畫稿,還有先母遺留的手繪繡稿,你盡數送往何處了?”
沈知衍端起清茶,神色淡漠傲慢:
“那些畫作滿是俗世浮華,留存家中擾人心性,你平日在家無事,執著這些廢紙作甚!”
在他心底,我便是養在深閨、離他便寸步難行的菟絲花,今日所有質問,不過婦人鬧脾氣,只為博取他幾分關注。
“沈知衍,我們和離吧。”
清圓故作驚愕蹙眉,假意溫柔出言相勸:
“知衍施主,你快好生勸慰夫人,萬萬不可因我,傷了你二人夫妻情分,都怪我,我不該下山赴宴。”
她越是故作大度溫婉,越襯得我狼狽難堪。
沈知衍看著我冷漠決絕、毫無半分留戀的模樣,只嗤笑一聲,眼底滿是篤定輕視:
“鬧夠了便自行回房。她身無半分私產,脫離沈家、脫離我,根本無處落腳度日。”
在他眼中,我的離去,不過一場欲擒故縱的賭氣鬧劇。
可這一次,他徹徹底底看錯了我。
我絕不會回頭,此生再不踏入沈府半步。
4.
回臥房后我收拾隨身行囊,托舊友打探畫稿下落。
沈知衍索性借著陪清圓抄經的由頭,徹夜留宿西山禪院,整夜不歸府邸。
經營典當行的舊友送來消息,****寫得清晰:先母遺稿、我多年繪畫稿被沈知衍變賣典當,捐贈署名沈知衍,所有銀兩,定向送入西山禪院,備注供養清圓日常修行。
那些畫作,是母親離世留給我唯一念想,是我無數低谷之時的精神寄托,更是當年我傾盡嫁妝、日夜繪稿,扶持他起家的珍藏。
我心焦如焚,即刻雇車馬奔赴西山禪院。
推門而入的一瞬,清圓安然坐于**之上,身上穿的正是先母親手繡制的花鳥錦衫,眉眼溫婉,接受一眾香客恭敬行禮。
沈知衍見我闖入院中,不見半分收斂愧疚,反倒刻意抬高嗓音,當著滿堂香客狠狠折辱我,字字剜心:
“跑到禪院之中胡鬧作甚?幾幅不值一提的廢紙,也值得你丟盡沈家顏面?”
“你自幼錦衣玉食,從未體會謀生苦楚,身無分文脫離于我,連一處落腳屋舍都尋不到,再鬧下去,只會引得旁人恥笑沈家容不下主母。”
我咳得渾身發顫,抬眼直視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夫君。
“五年前你初入仕途、家底空空,是我取出先母留給我的全部妝*金銀,予你起家本錢。是**夜伏案,通宵繪稿,為你繪制府中圖樣、往來商圖,四處奔走為你聯絡人脈客商。如今你功成名就,反倒說我的畫是不值一提的廢紙。”
我聲音沙啞顫抖,目光落在那件母親遺留的繡衫,又望向后方待售的畫稿,胸腔積壓的委屈怒火再也壓制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欲扯下她身上繡衫:
“這件衣衫是我母親遺物,脫下來還我!還有那些畫稿,一并歸還!”
清圓受驚往后躲閃,沈知衍下意識一步上前,將她牢牢護在身后,抬手猛地狠狠推開我的肩頭。
力道猛烈倉促,我本就久病體虛,重心一歪,重重撞在實木供桌棱角,后腰狠狠磕撞上去,尖銳木棱刺入皮肉,一瞬眼前發黑。
連綿劇烈咳嗽止不住,絲絲血沫順著嘴角溢出。
“你鬧夠沒有!”沈知衍護著清圓,語氣冰冷刺骨,“清圓身子柔弱,萬一被你誤傷如何是好?不過幾件舊畫,值得你動手傷人?”
我虛弱伸手想去拉住他,聲音微弱發顫:
“我……”
他頭也不回,丟下一句涼薄嘲諷:
“些許磕碰便拿出來博取憐憫,我看你便是自幼養尊處優,合該多受幾分苦楚磨心。”
他抬腳越過癱倒在地的我,伸手攬緊清圓,全然無視我身上傷痛,拎起滿箱滋補藥材登車離去,直奔城中醫館。
車輪滾滾絕塵而去,偌大禪堂只剩我孤身一人,滿堂香客指指點點,目光刺人。
我再不奢求半分憐憫,撐著酸痛身子緩緩起身,獨自雇車馬返回空寂沈府。
府中依舊恪守他定下的嚴苛清規,半片止痛藥材都尋不到。
我蜷縮在冰冷榻上,強忍身上傷痛,取出隨身**,將所有賬目、箋紙、畫稿典當憑證一一封存。
即刻提筆修書,遣人送往城中最好的狀師府邸,寫下和離訴狀,同時托人定下最快一班南下遠行的單程渡船。
天邊泛起魚肚白之時,我拎著簡單行囊,走出這座耗盡我青春、愛意、至親念想的沈府,一步未回頭。
沈知衍遣人送來的字條:
若不想斷了**家剩余產業扶持,速來醫館向清圓賠罪。
我指尖頓了頓,將沈知衍的信物盡數銷毀,徹底斬斷所有牽連。
從此山水不相逢,愛恨兩清,再無瓜葛。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一心修佛的夫君,養了個女騙子》是大神“咸蛋黃”的代表作,沈知衍清圓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成婚二載,夫君沈知衍忽遁入禪門,一心求佛,執意斷情絕欲,苦修苦行。自此他性情冷硬,持嚴苛清規管束滿府上下,萬般節儉。一卷草紙必裁四片方許使用,衣衫縫補百遍,斷不許添半件新料。我風寒發熱,求一副湯藥,他只閉目捻珠淡淡勸:“病痛是業,靜心自愈,切莫貪逸。”我念夫妻情分,百般體諒,可我意外發現,他清心寡欲只對我而言。他對西山禪院的女居士格外慷慨,大額香火、名師手雕禪珠、綾羅綢緞,月月遣人送上山,傾盡家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