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寫字樓大堂的旋轉門后面，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屏幕自動亮起，上面多了一行從未見過的字：
神級預判系統已激活。
他愣了一下，以為是垃圾推送，正要鎖屏，又一行字跳出來：新手任務完成。獎勵：預知未來3秒。冷卻60秒。當前等級LV1。
身后的旋轉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冷風裹著雨氣灌進來，林默條件反射地回頭。
趙天陽打著一把黑傘走進大堂，身后跟著兩個年輕下屬，一左一右。他穿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褲線筆直，皮鞋锃亮，走路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像在巡視自己的地盤。他看見了林默，傘沿抬了抬，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濕透的衛衣、貼在額角的頭發、手里捏著的鑰匙串——嘴角彎了彎。
"喲，還沒走呢？"
兩個下屬跟著笑了兩聲，短促而妥帖，像排練好的。
趙天陽往前邁了一步，皮鞋尖幾乎踩到林默的影子："淋雨感冒了，算工傷。王總那邊批不批我不保證。"
他又邁了一步，往旋轉門的方向走。林默站在原地沒動。
三秒后，趙天陽會踩上門口那塊松動的瓷磚。這塊磚下雨天就晃，底下的泥水積了三天，顏色發暗，帶著下水道返上來的氣味。趙天陽的右腳正對著那塊磚的位置。
三秒。
林默看清了那一幕——趙天陽的皮鞋踩上磚面，磚面猛地一沉，暗**的泥水呈扇形潑出來，濺上他右腿小腿，從膝蓋下方一直糊到腳踝，羊絨面料瞬間吸飽了泥水，濕痕像一片被撕開的樹葉。
畫面消失了，總共不到一眨眼。
"讓讓。"趙天陽側身繞過他，右腳自然地落下去——
"啪。"
磚面下沉，泥水從翹起的磚縫里炸開。暗**的泥漿精準地濺上趙天陽的右腿，從膝蓋下方一直糊到腳踝。羊絨面料變色、變臟、變狼狽。
趙天陽的動作徹底定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褲腿，泥水還在往下淌，淌進皮鞋口里。他臉上的表情先是一空，然后嘴唇抿緊了，嘴角抽搐了兩下。
兩個下屬同時噤聲。沒人敢笑。
趙天陽攥著傘柄的手指關節泛白。他站了兩秒，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走。"
他邁步走進雨里，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兩個下屬低頭跟上去，腳步聲又急又碎。
林默站在大堂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多了一行新字：第一次預判成功。熟練度+1，當前熟練度：1/100。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鎖屏，推開門走進雨里。
外面雨不大，但冷。雨絲細密地扎在臉上，像針。他走得很慢，經過便利店的時候聽見電視機里播著午間新聞，主持人說"本市預計下周迎來新一輪降溫"。他經過房產中介門口時櫥窗上貼著"單間月租1200起"的廣告，他想了一下自己卡里的余額，然后繼續走了。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摸鑰匙。鑰匙串上掛著一只陶瓷小貓，白釉、耳朵缺了一小塊。他盯著那只貓看了幾秒，想起蘇晚——她去年在夜市套圈套中的，花了二十塊錢套了十二個圈，最后一個套中了這只貓，她舉著貓跳起來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收回思緒，繼續往前走。巷子窄，兩邊的老樓把天空擠成一條灰線，雨從那條線里漏下來，落在電線上、空調外機上、地面的積水里。第三塊地磚還翹著，泥水從磚縫里往外滲了一小攤。磚面上的腳印是趙天陽的，前掌踩得深，后跟滑了一下，留下一道拖痕。
他踩了四百多天的磚，頭一回覺得它穩。
手機又在口袋里震了。他掏出來看，系統界面多了一條通知：
支線任務發布：三天內找到新工作。獎勵：技能升級卡×1。
林默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鎖屏，塞回口袋。他繼續往巷子深處走，經過那根破了一個角的路燈時抬頭看了一眼，光從破口里漏出來，落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像碎了的月亮。
巷子盡頭是城中村的鐵門，半開著，鐵皮上的紅漆剝落了一**，露出底下的銹。門里面有人說話，是樓下便利店老板的聲音，在跟誰抱怨暖氣費又漲了。
林默穿過鐵門走進樓道，聲控燈亮了，他爬上三樓，掏出鑰匙開鎖。鎖芯有點澀，要往左擰半圈再往右回一點。他做這個動作做了幾百次，手比腦子快。
門開了。十二平米的房間，窗戶對著隔壁樓的墻，白天也要開燈。桌上放著一碗泡面，面湯凝了一層白膜。
他把鑰匙扔在桌上，濕透的衛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坐到了床沿上，掏出手機解鎖。系統界面安安靜靜地躺著，灰底白字，沒有任何動畫效果，連個Logo都沒設計。
"預知三秒。冷卻六十秒。"他對著屏幕說了一句，聲音不大，"熟練度一百分之一。"
沒人回答他。
他往后一仰，倒在床上。后腦勺砸在枕頭上，蕎麥殼枕頭枕了兩年已經塌成薄薄一層，墊不住腦袋。他翻了個身，摸出陶瓷小貓攥在手心里，釉面溫熱，邊緣光滑。他聞到了一股泥土和釉料混在一起的氣味，想起夜市的氣味、**攤的炭火味、套圈攤上塑料圈碰撞的脆響。
他坐起來，把貓放在桌面上，泡面碗旁邊。然后他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張誠"，大學室友。
他打字："老張，你們公司招人嗎？"
發完之后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椅子吱地響了一聲。他又拿起來看了一眼，系統界面里熟練度還是1/100，靜靜地待在那里。
他鎖屏，閉上眼。
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隔壁樓的墻上，聲音悶悶的，像有人隔著墻在敲。樓下便利店老板的聲音穿過兩層樓板傳上來，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
明天再說。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