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則安接到那通電話的時候,正在學校的模擬法庭上做結案陳詞。
她站在原告席前,一身黑色西裝,襯得身形清瘦而挺拔。短發剛剛過耳,發尾干凈利落,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線。五官精致,不是那種柔美的精致,而是帶著幾分英氣的、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不太好惹的精致。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明亮,銳利,像是能看穿對面的人在想什么。
此刻,這雙眼睛正平靜地注視著臺上的法官。
“我的委托人——”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第三輪,她面不改色地按掉,繼續陳述。她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把尺,音量不大,卻讓整個模擬法庭的人都不自覺地安靜下來聽她說話。對面扮演法官的教授推了推眼鏡,眼神復雜——三分欣賞,七分無奈。
不是因為被按掉的電話。
而是因為這已經是她今天第三次用一段邏輯嚴密到滴水不漏的陳述,把對手的辯護律師問到啞口無言了。而那個倒霉的“辯護律師”,是法學院公認的第二名。
第二名和第一名的差距,大概就是普通人和鐘則安的差距。
陳述結束。她微微欠身,動作干脆,沒有一絲多余。
退場的時候,有人注意到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來電號碼,然后皺了一下眉。只是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一閃而逝,但坐在前排的學妹后來跟同學說:“鐘學姐皺一下眉,我心跳都漏了一拍。就是那種……怎么說呢,你知道她正在認真思考怎么解決一個問題,而那個問題最好別落在你頭上。”
庭審結束,她走出模擬法庭,回撥過去。
“**,這里是鐘則安。”
“鐘女士,這里是正陽區遺產登記中心。”對面的女聲公事公辦,“您的外祖父方遠洲先生于三個月前去世,根據其遺囑,您需要在今日下午五點前,前往老城區青石巷47號,完成遺產繼承的最后手續。逾期視為自動放棄。”
電話掛斷。
鐘則安站在走廊里,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號碼,眉頭微微皺起。
方遠洲。
她的外祖父。一個在她記憶里幾乎不存在的人。
母親去世前很少提起他,只說過一句——“你外公那個人,一輩子都在跟一些不三不四的東西打交道。”鐘則安一直以為那是個不務正業的賭徒或酒鬼。
她今年大四,法學系,績點3.9,已經拿到了本市一家知名律所的offer。她的人生計劃里,從來沒有“繼承誰的遺產”這一項。
但三個月前去世,今天才通知?
鐘則安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
從這里到老城區,坐地鐵要一個小時。
她收起手機,做出了一個不符合她一貫作風的決定——翹掉下午的課。
她倒要看看,一個被親女兒評價為“跟不三不四的東西打交道”的老人,能留下什么遺產。
老城區青石巷。
鐘則安對著手機導航走了三遍,才確認自己沒有找錯地方。
這條巷子藏在老城區的最深處,兩旁的建筑還保留著**時期的青磚灰瓦。奶茶店、劇本殺、網紅打卡點——新城區的一切在這里都不存在。只有一家賣舊書的鋪子,門口蹲著一只正在打盹的橘貓。
她要在這種地方繼承什么?一間等拆遷的老房子?
47號在最深處。
那是一棟三層的舊式小樓,外墻爬滿了已經枯死的爬山虎。門楣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的字跡模糊到幾乎看不清。鐘則安瞇起眼睛辨認了半天,才讀出那幾個字——
“特殊遺產管理局”。
她站在門口,沉默了三秒。
沒有招牌燈箱,沒有機構編號,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這是一個合法的、在編的、正經的單位。這塊牌子看起來像是從某個年代久遠的電影道具組里借來的。
鐘則安的理智告訴她應該轉身離開。
但她沒有。
因為從踏入這條巷子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有什么東西——
正在看著她。
她推開了門。
門沒鎖。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像是在抱怨太久沒人動過它。
大廳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進門是一張接待臺,臺上落著一層薄灰。左手邊是一排文件柜,柜門半開,露出里面泛黃的檔案袋。右手邊是一扇通往里間的門,門虛掩著。正對著門口的墻上,掛著一幅字——
“事有則,人方安。”
落款是“方遠洲”。
鐘則安盯著那幅字看了幾秒,然后移開目光。
她以為這里會有人等她——律師、工作人員、哪怕是個看門的。但大廳空無一人。
“有人嗎?”
她喊了一聲。回聲在空蕩蕩的大廳里撞了幾輪,沒有人回應。
她往里走了幾步。
接待臺上放著一份文件。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份《遺產繼承確認書》。文件旁邊壓著一支鋼筆,筆帽已經拔開,墨水還沒干。
鐘則安的腳步停了一瞬。
她環顧四周,確認了這個大廳里沒有第二個人。沒有攝像頭。沒有感應器。
她拿起那份確認書,翻到最后一頁。
“本人鐘則安,確認繼承特殊遺產管理局**十四任局長之職,并承擔相應責任與義務。本確認書一經簽署,立即生效。”
落款處是空白的。
日期是今天。
鐘則安把確認書從頭到尾讀了兩遍。她的專業素養讓她養成了逐字逐句閱讀的習慣,而這個習慣此刻正在瘋狂報警。
這份確認書的措辭太過正式,正式到不像是開玩笑。
但同時,它又太過荒誕,荒誕到不可能是真的。
“**十四任局長?”
她念出這幾個字,語氣里帶著一種法學生在面對邏輯漏洞時特有的冷靜和質疑。
沒有組織機構代碼,沒有***門的備案編號,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這是一個合法的、真實存在的機構。從法律意義上講,這份確認書就是一張廢紙。而她站在一個廢棄的老房子里,對著一張廢紙認真閱讀的樣子,本身就夠荒謬的。
但那種被注視著的感覺還在。
而且越來越強烈了。
鐘則安放下確認書,朝著那扇虛掩的門走去。如果這里有什么她需要知道的東西,應該在那扇門后面。
她的手剛碰到門把手——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那個……請問……”
鐘則安猛地轉身。
不是她反應過度。而是她剛才確認過這里沒有任何人。這個聲音出現得太突然,像是憑空從空氣里長出來的。
大廳的角落里站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蜷縮著的人。
他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灰色衛衣,**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身形瘦小,肩膀微微縮著,整個人呈現出一副常年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姿態。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在大城市里混不下去的年輕人。
鐘則安沒有動。
“你是誰?”
她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到連她自己都有點意外。
那人像是被她的聲音嚇到了一樣,又縮了縮肩膀。“我……我是這里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措辭。
“……遺產。”
鐘則安沉默了三秒。
“遺產?”
“對。”那人把**往下又拉了拉,聲音越來越小,“特殊遺產。您外祖父留給您的……第一批遺產之一。”
大廳里安靜了下來。
鐘則安看著他。
她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邏輯思維在告訴她,這個人要么是精神病患者,要么是騙子,要么是這個老房子的非法侵占者。每一種可能性都意味著她現在應該報警。
但她沒有報警。
因為在她的知識體系里,沒有任何一種解釋能說明——一個人是如何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出現在一個她剛剛確認過沒有人的空間里的。
“你剛才說你是什么?”她問。
“D級特殊遺產,霉神。”那人的聲音悶悶的,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來,“本名不記得了。大家都叫我霉神。以前……以前掌管一些小范圍的霉運。”
霉運。
霉神。
D級特殊遺產。
鐘則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后睜開。
“你再說一遍。”
“我是霉神——”
“夠了。”她抬手制止他,然后拿起手機,“我現在就打110。”
“別!”那人——霉神——突然急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縮回去。“別報警。我……我真的不是壞人。不對,我不是壞神。不對,我也不是好神……我就是個神。以前是神。”
他的話顛三倒四,聲音發顫。
鐘則安看著他縮在角落里的樣子,看著他灰撲撲的衛衣,看著他連說話都不敢抬頭的畏縮姿態——這個人看起來比她還需要幫助。
她放下了手機。沒有撥號,只是放下。
“好。”她說,“那你告訴我,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十分鐘后。
鐘則安坐在接待臺后面的椅子上,對面站著霉神。
在她面前攤開的,是一份她從文件柜里翻出來的《特殊遺產管理局簡章》。紙張已經泛黃,但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
她讀完了。
從頭到尾,每一個字。
然后她又讀了一遍。
簡章的核心內容可以概括為幾點:
第一,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大量神明。不是人們供奉在廟里的那種,而是真實存在的、擁有超自然力量的個體。上古神、西方神、本土精怪,什么都有。
第二,神明依靠人類的“信仰”或“認知”維持神力。當人類不再信奉、不再認知到他們的存在時,他們的神力就會衰退,最終陷入沉睡——或者在失控中爆發。
第三,特殊遺產管理局的職責,就是管理這些“失去信眾的神明”。讓他們安穩沉睡,或者幫助他們融入現代社會。
**,局長擁有“絕對調停”的權柄。在所有特殊遺產面前,局長的話就是規則。禁止動武。強制執行。
第五,她是**十四任。
鐘則安合上簡章。
她看著霉神,霉神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所以,”她開口道,“你不是人。”
“不是。”霉神搖頭。
“你是神。”
“以前是。”霉神小聲說,“現在已經不太算了。信我的人……沒有人信我了。現代人不信霉運,他們只信水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混著無奈和心酸的自嘲。像極了一個被時代淘汰的底層打工人。
鐘則安靠在椅背上。
她的理智告訴她這一切都是胡說八道。霉運、神明、絕對調停——這些詞匯屬于小說和電影,不屬于她的人生。她是一個法學生。她相信的是證據和邏輯,而不是什么上古神明和宇宙法則。
但她無法解釋剛才發生的事。
無法解釋霉神是怎么出現的。無法解釋從踏入青石巷那一刻起,就一直纏繞著她的那種“被注視”的感覺。無法解釋為什么她站在這個破敗的大廳里,卻有一種奇怪的、本不應該存在的——歸屬感。
更無法解釋,當她讀完那份簡章后,她腦海里浮現的不是“荒唐”兩個字,而是一種奇異的、類似于齒輪咬合的感覺。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設定好了,只是一直在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鐘則安站了起來。
“霉神。”她叫他的名字。
“在。”霉神條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體。
“你說你是外祖父留給我的‘第一批遺產’之一。”她走到霉神面前,直視著他藏在帽檐下的眼睛。“所以,我應該還有別的‘遺產’,對嗎?”
霉神點了點頭。
“在哪里?”
霉神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扇虛掩的門。
鐘則安轉身,朝著那扇門走去。
她推開門。門后是一條走廊,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每一扇門上都貼著標簽,有些字跡清晰,有些已經模糊了。
她走近第一扇門。標簽上寫著——
“A-07 財神趙公明。狀態:神力波動異常。建議:重點觀察。”
第二扇門——
“A-01 年。狀態:沉睡中。警告:非局長不得開啟。”
第三扇門——
“*-12 共工。狀態:半醒。注意:情緒極不穩定。”
鐘則安一路走過去。每一扇門都是一個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是神話課本或志怪小說里才會出現的存在。而它們此刻就安安靜靜地排列在這條走廊的兩側,像等待提審的嫌疑人。
走廊盡頭,最后一扇門。
這扇門和其他門都不一樣。它更厚重,更古老,門上的標簽已經損壞,只留下“S-0”幾個字符依稀可辨。門縫里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光。
鐘則安在這扇門前停下。
那種“被注視著”的感覺,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就是這扇門的后面。
“我不建議您現在就開那扇門。”
霉神不知什么時候跟了過來,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聲音緊張到變了調。
“那里面是……是S級。最古老的那種。您還沒有覺醒權限,現在打開會很危險。”
鐘則安回頭看了他一眼。
“誰說要開了?”
她轉身走回大廳,拿起那份遺產繼承確認書,然后拔開那支早已準備好的鋼筆。
筆尖落在紙上。
“簽字之前,”她沒有抬頭,聲音很輕,“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您問。”霉神說。
“我外公。”鐘則安握著筆的手很穩,但聲音里有一點幾不可察的停頓,“他是什么樣的人?”
霉神沉默了一會兒。
“方局長,”他說,“是個好人。”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一個愿意給我們這些沒人要的神明一條活路的好人。”
鐘則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清晰。最后一個“安”字的最后一筆落下的瞬間,她感覺到了一些變化。
很難描述那是什么。她感覺到,筆帽上的那顆瑪瑙石輕輕震動了一下,一道微光一閃而逝,仿佛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翻了個身,繼續沉睡。
也像是這棟老房子的每一塊磚、每一扇窗、每一扇緊閉的門,都在同一時刻向她敞開。像是那些門上鎖著的存在,都在這一刻醒來了一瞬,然后朝她低下了頭。
那種“被注視著”的感覺沒有消失,但變了。
從審視,變成了等待。
鐘則安放下筆,轉過身。
“那么,”她看著霉神,眼神明亮而沉靜,“作為我的第一份遺產,你現在有什么需要我解決的問題?”
霉神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像是完全沒想到新局長**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
“我……我快消散了。”他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因為沒有任何人記得我,我的神力快用完了。”
鐘則安看著他灰撲撲的身影,看著他縮在寬大衛衣里的瘦弱身軀,看著他連求救都不敢大聲說的卑微姿態。
“那很簡單。”她說,“你需要一份工作。”
“工作?”
“一份能讓你重新被人類記住的工作。”鐘則安走到他面前,“你有神力。你的神力是制造霉運。”
“是……”霉神低頭,“但這沒什么用——”
“有用。”
她打斷他,語氣篤定。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不需要制造霉運。”她說,“你可以反過來。讓別人避免霉運。”
霉神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
“你想過沒有,”鐘則安說,“知道哪罐罐頭會壞,和知道哪罐罐頭不會壞,本質上是一回事。”
霉神怔住了。
他已經活了不知多少年。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種話。從來沒有人告訴他,“霉運”也可以有另一種用法。
這個才剛剛簽完字的新局長,用一個問題就改變了他對自己全部存在的認知。
“可是……”霉神囁嚅著,“我該怎么開始?”
“這就是你的問題了。”鐘則安說,“我只負責給你指方向。怎么做是你的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你必須在三個月內做出成果。否則視為無法勝任再就業培訓,我會考慮更激進的方案。”
霉神:“……”
這位新局長,一點都不比方局長好說話。
“明白了。”他說。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點。
鐘則安點了點頭。她轉身走向門口,推開了那扇老舊的木門。
傍晚的陽光斜斜地灑進青石巷。那只橘貓還在舊書店門口打盹。一切看起來和來時一模一樣。
但她知道不一樣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木牌——特殊遺產管理局。
然后她邁出了門。
身后,霉神的聲音追了出來:“局長,您明天還來嗎?”
鐘則安沒有回頭。
“看情況。”
她沿著巷子往外走,拿出手機。
屏幕上彈出了三條未接來電,全部來自同一個號碼。她撥回去,對面幾乎是秒接。
“鐘同學!”是模擬法庭的助教,“你下午去哪了?教授很生氣,他說你的結案陳詞本來可以拿最高分,但你中途離場……”
“我接受扣分。”鐘則安說,聲音平靜,“但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教授。”
“什么?”
“有沒有一種法律體系,適用于非人類主體與人類社會的共處關系?”
電話那頭沉默了。
“鐘同學,”助教小心翼翼地說,“你是不是去參加什么奇怪的社團了?”
鐘則安笑了一聲。
“算是吧。”她說。
她掛斷電話,走出巷口。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短發的輪廓在逆光中格外清晰。她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要走的路。
在她身后,青石巷深處,那棟老舊的灰磚樓里,有什么東西正在緩緩蘇醒。
不是某一位神明。
而是整棟建筑。
門廳里那幅字——方遠洲親筆題寫的“事有則,人方安”——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輕輕晃動了一下。
像是在對這個名字的擁有者,做一個遲到的致意。
夜深了。
鐘則安回到宿舍,室友已經睡了。她打開筆記本電腦,搜索“方遠洲”。
沒有結果。沒有任何信息。
一個存在過的人,在互聯網上干干凈凈,什么都沒留下。
她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無數燈光在黑暗中閃爍。每一盞燈后面都有人在生活、在祈禱、在恐懼。而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里,那些被人們遺忘的存在,也在生活、在衰亡、在等待。
等待一個愿意給他們一條活路的人。
她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發件人是一串她沒見過的號碼。
“局長,我注冊了一個短視頻賬號,叫‘食品鑒定霉’。您覺得怎么樣?”
鐘則安盯著這條短信看了三秒。
然后她回復——
“第一,叫我鐘則安。第二,名字太土,換一個。第三,這么晚了還不睡,是想明天沒精神上班?你第一天上班,不準遲到。”
發送。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關燈。
黑暗中,她想起今天在那條走廊盡頭看到的那扇門。S-0。門縫里的光。和她簽下名字那一瞬間,從門后傳來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震顫。
那扇門里的存在,是誰?
或者說——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從今天起,這個地方歸她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