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衰搶救第三天，我從ICU轉出來時，妻子正在隔壁病房直播。

她是這家醫院的院長，也是全網三千萬粉絲的慈善博主。

鏡頭里，她抱著剛做完換心手術的陸野，笑得溫暖動人。

“家人們，我們又救回一條命！”

彈幕刷滿了感動。

沒人知道，那顆心臟是我花兩年時間尋找的唯一配型。

我躺上手術臺才被告知：心臟被她拿去做慈善了。

“老公，陸野比你嚴重，他更需要。”

“等他康復，下顆心臟一定是你的。”

我的控訴也只換來我媽在家族群里警告：

“小聿，陸野是**學生，是我特意避嫌，讓小晚讓出心臟的。

你再鬧，就別認我這個媽了。”

我請主治醫生找家屬談話，卻被我的發小，心外科權威專家阻攔：

“我跟他光**長大的，他從小體質好，哪次不是虛驚一場？”

“醫者應該仁心，而不是因為他家有關系，就事事破例。”

主治醫生沉默地退回了辦公室。

而我媽和發小，繼續安心和妻子為陸野籌備康復事宜。

我的**通知在護士站躺了三天，無人過問。

正如我即將衰竭的心臟。

......

“沈先生，您的強心針，被停了。”

規培醫生小唐拿著醫囑單，手在抖。

我撐著床沿坐起來，胸口像壓著一塊濕棉被。

“誰停的？”

“賀主任。他說您指標平穩，長期用藥會產生依賴。”

賀東川，我的發小，心外科的一把刀。

我扯下監護儀的夾子，一步一步挪去他辦公室。

走廊三十米，我歇了四次。

推開門，賀東川正在看陸野的復查片子，眉頭舒展。

“東川，把我的藥恢復了。”

他頭也沒抬。

“小聿，你昨天的心率我看了，六十八，比我都穩。”

“那是藥物維持的，你停了藥......”

“停了藥才能看出你的真實水平。”他終于抬頭，語氣像在哄小孩：

“你從小就這樣，一咳嗽就覺得自己**，一胸悶就覺得自己心梗。”

“這次ICU住三天，不也好好出來了？”

我扶著門框，指節發白。

“我的射血分數只有百分之二十四，報告就在系統里，你調出來看。”

他笑了，搖搖頭。

“那臺機器上周就該校準了，測陸野的時候也偏低。”

“我摸過你的脈，有力得很。儀器會騙人，手感不會。”

我幾乎是懇求：“那你親自給我***超聲，現在，當著我的面。”

賀東川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力道很輕，像對待一件麻煩的行李。

“今天陸野要做術后首次心臟彩超，全科室都盯著，這是全國矚目的換心案例。”

“你排明天，不，排后天吧，走正常流程。”

“我要是**的隊，別人怎么看小晚的醫院？怎么看我？”

“東川，我等不到后天。”

他已經拿起白大褂往外走，回頭看我的眼神帶著無奈的寵溺。

“你啊，四十歲的人了，還是離不開人哄。”

“晚上我讓食堂給你燉個湯，行了吧？”

門在我面前關上。

小唐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把一張打印紙塞進我手里，聲音壓得極低。

“沈先生，這是我偷偷調的您今早的檢驗單。”

“*NP指標九千多，正常人不到一百。”

“教科書上說，這個數值，隨時會心臟驟停。”

我捏著那張紙，紙角被汗浸軟了。

“幫我，把這個送到院長辦公室。”

小唐遲疑了一下。

“院長在直播，我試試。”

半小時后，他回來了，兩手空空。

“單子呢？”

他不敢看我。

“溫院長掃了一眼，笑著跟直播間說......”

“‘我老公的化驗單都追到直播間來了，他就是這樣，一天不讓我看他一眼就鬧脾氣。’”

“彈幕都在刷，‘院長夫妻好甜’。”

“然后呢？”

“然后，單子被她折成了紙飛機，飛給了陸野。”

“陸野接住，對著鏡頭說，‘嫂子別怪沈哥，是我搶走了嫂子太多時間，我給沈哥道歉。’”

“直播間漲了五十萬粉絲。”

我坐回病床上，很久沒說話。

胸腔里那顆心臟，跳三下，停一下，像一臺隨時熄火的舊發動機。

小唐紅著眼圈問我：“沈先生，接下來怎么辦？”

我看著窗外，輕聲說：

“幫我約一輛車，我要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