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七年,公元一八四年。
正月二十五,半夜三更。
雒陽南宮,嘉德殿屋頂瓦片嘩啦響。
“抓刺客!”
“護駕!快護駕!”
何青手一抖,刀尖還在滴血。
他低頭瞅了眼自己胳膊——剛掄刀時蹭破了皮。
脖子上橫著七八把刀,涼颼颼的。
我是誰?
我在干啥?
這刀咋到我手里的?
腦子嗡一聲,記憶像倒帶似的猛灌進來。
羽林郎,姓何,叫何青。
今兒晚上,真動手了。
沒砍準,只劃了皇帝胳膊一刀。
他后槽牙咬得生疼。
開局就捅皇帝?
這哪是穿越,這是送命啊!
睡個覺的工夫,直接掉進刑場VIP座。
蹇碩沖上來,臉漲成豬肝色:“說!誰給你的膽子?”
巴掌扇得他耳朵嗡嗡響。
何青摸了摸 ** 辣的臉頰,嗓子發干。
總不能喊:大哥,我真是穿來的,不信你問十年后黃巾軍啥時候完蛋……
“拖下去,砍成兩截!”
劉宏剛裹好肩上的傷,臉色發青,扶著龍椅站起來。
何青腿一軟,差點跪平。
羽林郎架起他就走。
他眼神空洞,像被抽了魂。
真要死了?
這才剛落地啊!
他仰頭瞅著旁邊兩個鐵塔似的兵哥,喉嚨發干。
橫也是死,豎也是死。
豁出去了!
“陛下!”
他嗓子劈叉,“我是穿來的!一千九百多年后的人!”
全場瞬間啞火。
拽他的倆人手一松,齊刷刷扭頭看皇上。
蹇碩沖上來就是一記耳光,手背青筋直跳:“死到臨頭還胡吣?”
何青臉頰 ** 辣燒。
“發什么呆!”
蹇碩朝愣住的羽林郎吼,“沒聽見圣旨?”
倆人回神,粗胳膊一擰就往上拖。
何青心口猛跳,扯開嗓子喊:“光和七年二月,張角在巨鹿 ** !戴黃巾,叫黃巾軍!十三州崩了七八個!”
嘉德殿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蹇碩手指發抖:“放屁!太平盛世,哪來的賊寇?拖走!”
羽林郎手忙腳亂架人就跑。
何青腳跟刮著臺階往下蹭,嘶吼:“馬元義就在雒陽!徐奉、封谞早勾上了!搜他們屋子!”
話音還沒散,人已滑到殿門口。
蹇碩探頭瞥了眼,抹了把冷汗。
這瘋子刺王殺駕不說,還編什么后世鬼話。
他剛松半口氣,劉宏開口了。
“帶回來。”
蹇碩后脖頸一涼。
他僵著脖子轉頭:“陛下,這廝滿嘴妖言……”
劉宏眼皮一掀,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朕,說清楚了?”
蹇碩脊背一激靈,撒腿就往外沖。
何青一**跌坐在地,牙齒咯咯響,后背衣服全濕透了。
剛從 ** 爺門口溜達一圈回來。
幸好三國那攤子事兒他門兒清,不然真得去見老祖宗了。
張角那幫黃巾軍本來定在三月五號動手,結果內部出了叛徒。
那人把 ** 計劃捅給了**,逼得太平道提前一個月開干。
現在才正月底,馬元義那伙人已經蹲在雒陽城里了!
何青緩過神,偷偷抬眼瞄皇帝。
殿里太暗,劉宏的臉藏在陰影里,啥也看不清。
嘉德殿就剩四個人:皇帝、蹇碩,還有倆持戟的羽林郎。
“接著講。”
劉宏嗓子發干,像塊燒紅的鐵。
他本來不信,可越聽心里越毛。
信還是不信?就在這眨眼之間。
最怕的是——說啥來啥!
何青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馬元義就在雒陽!陛下趕緊抓人!太平道有個叫唐周的 ** ,濟陰郡人,慫了,怕死,正準備寫信給**尹何進,告發馬元義!”
“徐奉、封谞兩個中常侍是**!馬元義多次**,都是跟他們私下碰頭。
等亂子一起,這倆貨就要**您!”
歷史上勾結太平道的宦官哪止倆?張讓、趙忠說不定也摻和了。
十常侍眼皮底下能有秘密?不可能。
但何青不敢提他倆名字。
那是劉宏喊爹**人。
沒憑沒據瞎告狀,純粹找死。
殿里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蹇碩手心冒汗,倆羽林郎攥緊戟桿。
劉宏整個人沉在黑影里,只有兩眼亮得嚇人,死死釘在何青臉上。
當了十幾年皇帝,那股子威壓,普通人站都站不穩。
皇帝半張臉隱在暗處,像條剛睜眼的龍,懶洋洋,卻隨時能撕人。
空氣壓得人胸口發悶。
何青每吸一口氣,喉嚨都像被砂紙磨著。
這滋味,比挨刀還難受。
劉宏忽然站起來,眼神平靜得可怕,聲音冷得結冰:“傳徐奉、封谞,即刻進宮。”
“喏!”
蹇碩喉結上下一滾,拔腿就跑。
“把他關偏殿。
沒我命令,誰也不許靠近。”
劉宏走到何青跟前,停了兩秒,袍袖一甩,轉身就走。
倆羽林郎架起何青往偏殿拖,這次沒踹沒打。
往地上一放,扭頭就撤,門“哐當”
一聲關嚴實了。
殿門哐當一聲關死,光全被堵在外面。
何青一**癱地上,耳朵豎著聽腳步聲。
等那聲音徹底沒了,他才敢喘大氣。
骨頭縫里都發軟,像被人抽了筋。
命保住了。
腦子一松,后怕勁兒直沖天靈蓋。
他咧嘴傻笑,笑得肩膀直抖。
活著 ** 痛快!
兩個時辰晃過去,劉宏帶著蹇碩踹開偏殿門。
何青正歪在墻角打呼嚕,口水流到下巴上。
蹇碩抬腳就踹:“起來!”
何青眼皮黏糊糊掀開,眼前晃著蹇碩那張黑臉。
他撐地想站,手肘直打顫,腰像銹住的鐵軸。
“陛下,人醒了。”
蹇碩閃邊站好。
劉宏垂眼盯著他:“徐奉、封谞,全招了。
太平道那檔子事,你沒瞎扯。”
何青心口那塊石頭啪嗒落地。
人頭落地,自己這條命算撿回來了。
皇帝眼神沒那么刀子了,起碼信了三分。
劉宏忽然瞇起眼:“你真從后世來?”
何青點頭,喉嚨發干:“我魂兒是穿越的,肉身是何家養的。”
他撓撓后頸,汗毛還豎著。
這具身子原主也姓何,跟皇后、大將軍何進八竿子打不著。
南陽宛縣何家收養的孤兒,硬塞進羽林郎隊伍。
說是護駕,實則替皇后盯梢皇帝一舉一動。
結果原主蠢得冒泡,挨頓罵就拎刀捅人。
劉宏瞥了眼蹇碩,嘴角抽了抽。
連魂魄都搬出來了……
下一句該說天兵天將了吧?
別說旁人不信,何青自己都心虛得直搓手。
可不編個像樣的理由,他連宮門都出不去。
劉宏瞇起眼,手指敲著案幾:“你說你打后世來?那大漢還能傳幾代?”
他盯著何青眼皮,想從眨眼頻率里扒出 ** 。
其實壓根不信這鬼話。
但徐奉、封谞、馬元義三個名字,全被何青掐準了命門。
仨人昨兒剛在廷尉獄挨完板子,供詞還沒涼透。
這小子進宮后連 ** 都沒逛過,咋可能摸清太平道底細?
劉宏見他光張嘴不出聲,眉峰一擰:“啞巴了?”
何青喉結動了動,指甲掐進掌心:“您先喘口氣。”
皇帝后背剛繃緊,就聽見一句:“三十六年后,大漢沒了。”
蹇碩手里的茶盞“哐當”
砸在地上。
前腳還夸風調雨順呢,后腳就送終預告?
劉宏沒拍桌子,也沒摔玉圭。
他慢慢把腰桿挺直,像根快斷的枯竹。
涼州羌兵燒了第三座烽燧。
北邊胡騎搶糧時,連襁褓里的娃都順手擄走。
去年蝗災啃光麥子,今年旱得井底裂開蛛網。
餓極的人蹲在城門口,數著誰家煙囪冒煙。
朝堂上宦官和外戚正用奏本對砸,世家老爺們嗑著瓜子看戲。
劉宏低頭瞅自己龍袍袖口——金線早磨出毛邊了。
何青吸了口氣:“史書寫得明明白白,東漢亡于延康元年十月乙卯,公元220年。
現在是184年。”
皇帝忽然抬頭,眼白泛紅:“朕……怎么死的?”
何青搖頭:“您不是 ** 之君。”
“朕不是?”
劉宏肩膀松了半寸。
他摸了摸腰間玉帶,指尖有點發顫。
“ ** 的是您兒子劉協。”
何青說完,默默把袖口扯下來蓋住手抖。
協兒?
劉宏手一抖,差點把茶盞打翻。
他有兩個兒子。
老大叫劉辯,是何皇后生的。
老二劉協,王 ** 肚子里出來的。
他打心眼里更疼小兒子。
早想立劉協當太子,可朝堂上那些老頭子全跳腳反對。
廢長立幼?祖宗規矩不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