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聿猛地睜開眼。
后腦勺連著太陽穴一陣一陣地扯著痛。他大口喘著氣，雙手死死**真皮座椅的扶手，指甲在皮面上刮出刺啦的細音。
空調冷風直吹后頸，激起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他愣了兩秒。
視線穿過寬大厚重的紅木辦公桌，正前方是一整面全景落地窗。窗外，江海市的鋼鐵叢林在烈日下泛著刺眼的白光。
這不是他的工位。
三分鐘前，他還在出租屋里敲著枯燥的代碼。現在，腦子里卻硬生生塞進了一段長達二十七年的陌生記憶。
商聿，二十七歲，江海市首富。
帝國重工集團掌舵人。
名下資產超五千億，掌握著區域半壁核心實業。
更是個徹頭徹尾的冤大頭。
他穿書了。
穿進了一個多本都市爽**行縫合的離譜世界。在這個世界里，他是妥妥的墊腳石反派。
是龍王殿主葉辰的提款機，是下山神醫林凡的經驗包，是絕世戰神蕭天策的踏腳石。
他還瘋狂倒貼一個叫柳如煙的女人。
商聿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荒謬。
簡直荒謬到家。
腦海深處突然響起一聲無機質的電子音。
叮——檢測到宿主意識覺醒，反派撤資系統已綁定。
當前身份：墊腳石反派。氣運值：-999。
主線任務：拒絕當冤大頭，收回所有資產，完成降維打擊。
商聿捏了捏眉心。
這就對了。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這張紅木桌上。
桌子正中央，擺著一份厚達幾十頁的A4紙文件。
旁邊放著一支沒蓋帽的萬寶龍鋼筆。
墨水還沒干。剛才，原主正準備簽字，結果情緒起伏太大突發心肌梗塞，讓他穿了過來。
商聿伸手把文件拽過來。
《帝國集團核心股份無償轉讓協議》
受讓人那一欄，赫然印著三個字：柳如煙。
轉讓股份折算當前市值，剛好一千億。
商聿氣笑了。
一千億，無償轉讓。原主的腦子里裝的是泔水嗎？
就為了柳如煙昨晚在電話里哭訴了一句“商聿，你給不了我安全感”。
原主連夜把整個法務部從被窩里叫起來，熬了個通宵擬了這份**契。
他靠回椅背，抓起那支鋼筆。
冰冷的金屬筆身在指間轉了兩圈。
“砰——”
厚重的橡木**門被人一腳暴力踹開。
門板狠狠砸在墻上，震落了幾絲墻皮灰塵。
商聿抬眼。
一男一女毫無顧忌地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著迷彩背心和黑色軍靴，雙手插在褲兜里。
下巴揚得老高，鼻孔快對上天花板了。
龍王殿男主，葉辰。
落后他半步的女人，一身純白色的高定連衣裙，踩著七厘米的紅底高跟鞋。
手里攥著個鱷魚皮小包，身上帶著一股甜得發膩的香水味。
江海市第一白月光，也是原主苦追了三年的女人，柳如煙。
“商聿，你磨蹭什么呢？”
葉辰大步走到辦公桌前，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桌角的骨瓷咖啡杯跳了一下。
褐色的咖啡濺出幾滴，弄臟了商聿手邊的一份財報。
“簽個字要半天？我樓下還停著車，違停罰單你交啊？”
葉辰不耐煩地敲著桌面，骨節敲在實木上梆梆作響。
商聿沒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葉辰。
葉辰皺眉。
平時這孫子見了他，早該站起來低頭哈腰地叫葉少了。
今天居然還敢坐著。
柳如煙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擋在葉辰側面。
她微微蹙著好看的眉毛，語氣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商聿，你別鬧脾氣了。葉辰也是為我們好。”
“這份協議簽了，以后帝國集團在江海市就有龍王殿罩著。沒人敢動你的實業。”
柳如煙伸出手，蔥白的手指點在文件扉頁上。
“我拿到這些股份，心里踏實了，也會試著多接納你一點。”
“我們昨晚在電話里說好的。你一個大男人，別出爾反爾。”
商聿看著那根涂著裸色甲油的手指。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用他的錢，他的實業，去給龍王殿做嫁衣。
然后換來一句“試著接納”？
“說好的？”商聿終于開口。
聲音有點啞，帶著久未喝水的干澀。
“對啊。法務部的人還在外面大廳等著公證呢。”
柳如煙語氣快了一點，透出些許不耐煩。
葉辰冷哼一聲，從兜里摸出一根干癟的香煙叼在嘴里。
“商總，不是我說你。男人就得痛快點。磨磨唧唧的，像個娘們。”
他摸了摸迷彩褲的口袋，沒找到打火機。
葉辰拿帶有泥巴的軍靴鞋尖，用力踢了一下紅木辦公桌的桌腿。
“發什么愣？給我點火。”
葉辰揚起下巴，沖著商聿吐了口唾沫星子。
按照腦子里的記憶。
以往這個時候，原主為了討好柳如煙，已經殷勤地拿起那只防風金殼打火機湊過去了。
商聿視線下移。
看了一眼名貴紅木桌腿上被踢出的那個臟兮兮的泥印子。
又看了一眼葉辰叼在嘴里那根廉價的香煙。
他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份厚達幾十頁的轉讓協議。
紙張摩擦，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柳如煙笑了。
她就知道。商聿這條護食的狗，只要她稍微給點甜頭，扔塊骨頭，連命都能交出來。
她伸出雙手，準備接過那份價值千億的合同。
連帶著眼睛里都閃爍起壓抑不住的貪婪光芒。
商聿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他沒有把文件遞過去。
他轉過身，面向辦公桌右側一臺半人高的黑色機器。
那是商聿用來銷毀最高級別商業機密的工業級碎紙機。
商聿按下機器頂部的綠色開關。
“嗡——”
機器通電，刀片高速運轉的沉悶嗡鳴聲瞬間在寬大的辦公室里回蕩開來。
葉辰叼著煙的動作僵住了。
柳如煙懸在半空的手指微微蜷縮。
“商聿？你要干什么？”柳如煙聲音猛地拔高，連帶著那點偽裝的溫柔都碎了。
商聿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單手捏著那疊厚厚的A4紙，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懟進了碎紙機的進紙口。
精鋼打造的交叉刀片瞬間死死咬住紙張。
“咔咔咔咔咔咔——”
紙屑紛飛。
一千億的轉讓協議，在幾秒鐘內，化作了透明塑料桶里的漫天雪花。
辦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碎紙機空轉的嗡嗡聲還在繼續。
葉辰嘴里的煙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透明的廢紙簍，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來。
柳如煙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蒼白如紙。
她踩著高跟鞋往前踉蹌了一步，手指指著碎紙機，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半天擠不出一個完整的字音。
那是一千億。
就這么變成了一桶廢紙。
商聿抬手關掉機器。
嗡鳴聲停止。
他抽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擦完，把揉成一團的濕巾隨意扔進腳邊的紙簍里。
商聿抬起眼皮，視線越過寬大的辦公桌，冷冰冰地砸在兩人臉上。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