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一聲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突然在街對面響起，濃煙滾滾向上沖去，將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熏得好像剛被火燒過一樣。
正道**門口的兩個門衛被嚇得一哆嗦，互相看了一眼，都是驚愕的表情。
煙霧是從街道對面新盤下來的一家小店里冒出來的。
卷簾門“嘩”的一聲拉開了一半，門口掛著一條歪歪扭扭的大紅**：“開業大吉，三天酬賓，抓鬼八折”。
**下面，有兩個穿便宜黑色西服的年輕人在使勁鼓掌。
一個叫林鯉，江湖上混跡了二十年的***，連羅盤都能反著用，此時正叉著腰，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小道，怎么樣？哥們兒說這個地方**很好吧?！绷瞩幱酶觳仓馀隽伺雠赃叺闹苄〉溃澳銢]看見嗎？對門就是龍氣外泄。我們這是借用運氣，開門的時候就把對家的好運給吸了過來！”
周小道是林鯉的發小兼合伙人，膽子不大但是很講義氣。他看著對面**門衛的臉色越來越黑，心里很不踏實。
“鯉哥，我們在人家正對面放炮，這不叫借運，叫上門挑釁?！?br>“格局小了不是？”林鯉拍了拍周小道的肩膀說，“這就是差異化競爭！**抽取的比例是多少？規矩很煩嗎？我們主打一個親民?！?br>說完，林鯉就從店里***社區的大爺拽了出來，在每個人的頭上都給戴上了一個獅子頭的道具。
“來，王大爺，李大爺，到你們了！繞著門口轉三圈，顯得熱鬧一些！”
兩個大爺收了紅包之后，一個用臉盆“咣咣”的敲著，另一個頂著獅子頭搖晃腦袋。
鞭炮聲，臉盆聲，大爺們不成調的吆喝聲，都準確無誤的傳到了一街之隔的**大樓里。
三樓窗戶后面，有幾個穿**制服的年輕人正拿著望遠鏡看這場鬧劇。
“張哥，這兩個兄弟瘋了吧？在**的管轄范圍內開野店？”
被叫做張哥的張誠，在**年輕一代中算是比較優秀的。他推了推眼鏡說：“我看過備案。店名叫小鯉小道抓小鬼，法人是林鯉，沒有師承的民間人士。這種野路子，最多堅持三個月左右?！?br>“讓他們去吧，”張誠把望遠鏡放回原處，“跳梁小丑罷了?！?br>喧囂之后，小店開始營業。林鯉和周小道把椅子搬到店外，一人叼一根草，翹起二郎腿，活脫就是兩個等活兒的街頭混混。
對面**人來人往，他們這邊冷冷清清。
周小道坐不住了：“鯉哥，咱們的客戶在哪？”
“不急，愿者上鉤。”林鯉把草根吐掉之后說，“我們**是什么？”
周小道有氣無力的說：“價格公道，隨叫隨到，**不接的我們接?！?br>話音剛落，一位提著菜籃子的老**在店門口停了下來。
“請問……這里是抓鬼的地方嗎？”
周小道一下子站了起來，馬上換上了一副專業的笑容：“是的，阿姨！你有什么煩心事嗎？”
老**看了看對面的**，小聲說：“對面的價格太高了，去一趟就要五位數。我……就是想問一下有關寵物的問題?！?br>“我家養了十幾年的貓咪上個月去世了。但是這幾天我一直夢見它，在夢中它朝我大叫，樣子很可憐。我是不是沒有好好對待它？它在那里受苦了嗎？”老**說完，眼睛都變紅了。
林鯉站起來，語氣溫和的說：“阿姨，你家的貓叫什么名字？”
“叫**。”
“它在夢里除了沖你叫，還干別的事了嗎？”
“和往常一樣，蹭我的腿，想讓我抱它。”
林鯉點點頭，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表演。
“阿姨，這是個好事情，并不是一件壞事。萬物都有靈性，貓也不例外。它并沒有在那邊受苦，而是回來向您告別。這就是我們專業術語里說的靈體告別。如果它在那邊受苦的話，早就變成怨靈來煩您了，怎么會這么溫順呢？”
這套詞兒是林鯉臨時編的，一半是心理學，一半是玄學黑話。他很清楚，對于普通人來說，他們所需求的并不是事實，而是安慰。
老**聽完之后，臉上的表情明顯就放松了。
“那么……我應該做什么呢？”
“您什么都不用做。不過為了讓您更安心，我們可以給您做個小小的祈福儀式，送它最后一程。您看怎么樣？”
“多少錢？”
林鯉伸出兩個手指。
老**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兩千？”
林鯉笑著說：“阿姨，我們是親民小店，開業酬賓，二百元。圖個好彩頭。”
“二百元？”老**不敢相信。
“就是二百元?！敝苄〉礼R上接話，從店里拿出了香燭，黃紙和一把木劍，都是從**市場買的。
林鯉拿了一把木劍，在老**家裝模作樣的轉了一圈，嘴里念叨的其實是九九乘法表。周小道在一旁燒黃紙，說吉利話。
一套流程下來，不到半個小時。老**千恩萬謝的付了錢。
送走老**，周小道佩服得五體投地：“鯉哥，你真是個天才！死的也能被你說成活的！”
“什么叫死的說成活的？”林鯉把兩百元錢收好說，“我這就是心理疏導，是科學！幫老**解開心中疙瘩，讓她能睡個好覺，這是積德行善?！?br>第一單生意做好了，給了他們信心。接下來的日子，生意確實很紅火。
上門的客戶，提出的問題各不相同。
“大師，我鄰居晚上經常剁骨頭，聲音很大，這是不是在搞什么邪術？”
林鯉去了一趟之后發現，鄰居是做熟食生意的，在晚上準備材料。回來告訴客戶：“沒事，就是一般的工作。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我就給你畫了一個隔音符?！蹦歉粢舴褪撬I的一對隔音耳塞，收了三百塊錢。
“大師，我床底下每天晚上都有彈珠掉在地上，網上說這是小鬼在玩彈珠。”
林鯉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床底下，發現角落里有幾顆老鼠屎。他面不改色的說：“這是由于地氣不穩定，陰陽失衡所導致的。我已經用**力把它壓住了，在接下來的四十九天里可以保證沒有問題?！比缓笏较吕锝ㄗh客戶要找一個滅鼠公司。這單，收費五百元。
還有人說自己被鬼壓床，不能動。
林鯉一聽就知道是睡眠癱瘓癥。嘴上卻說：“這是有游魂路過，想借您的身子歇歇腳。我給您一道護身符，放枕頭底下就好?！蹦亲o身符是他用朱砂畫的**皮卡丘。收費八百。
靠著林鯉能說會道，還有周小道見人說人話的本事，兩人專門做**不屑于做的“偽靈異”小單。收費很低，幾百到一千元不等，但是可以隨叫隨到，總能給客戶一個安心的“解決方案”。
不到半個月，“小鯉小道抓鬼”的名聲就在附近幾個小區傳開了。大家都說，店雖小，但大師真有本事，價格也公道。
林鯉和周小道都賺了很多錢。
“小道，你看見了沒有，這就是商業模式?！绷瞩幪稍谝巫由?，悠閑自在的剔著牙，“我們填補市場空白。高端市場由**去玩，我們專做下沉市場?！?br>周小道一邊記賬一邊點頭說：“鯉哥英明?！?br>而他們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經成為對面**的“年度最佳笑料”。
**三樓的窗戶，幾乎成了固定的觀察點。年輕的干事們有時間就輪流用望遠鏡，去看對面那家野店又在搞什么名堂。
“他們今天接到一個大訂單，好像是說誰家的水龍頭自己滴水。”
“林鯉是怎么解決的？他難道說水龍頭里住著一個水鬼嗎？”
“差不多，他說那叫龍王灑淚，是吉兆。然后反手幫人家換了個新的水龍頭，收了一千二。”
“噗……”辦公室里傳來了一陣笑聲。
張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看一份卷宗。周圍傳來的笑聲使他感到很煩躁。他認為林鯉和周小道所做的就是騙人的勾當，利用人們的恐懼和無知來牟利。
“就是一些騙子，有什么好看的?！睆堈\冷冰冰的說。
一個同事笑著湊過來：“張哥，話不能這么說。你看他們，雖然法子野，但確實解決了客戶的問題啊。那個被‘鬼壓床’的大哥，自從拿了他們的皮卡丘護身符，再也沒發作過，還給他們送了錦旗呢?！?br>“錦旗上寫了些什么？”張誠不高興的問道。
“寫的妙法通神驅鬼魅，道心仁厚保平安。”
辦公室里又是一陣爆笑。
張誠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的跳。他站起來走到窗戶旁邊，又拿起望遠鏡。
對面店鋪的門口，林鯉正指揮周小道，把那面紅彤彤的錦旗掛在最顯眼的地方。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笑容很燦爛，也很欠揍。
而此時的林鯉，正沉浸在賺錢的喜悅之中，并沒有感覺到自己已經被正規軍盯上了。他只是覺得，今天的天氣很好。
“小道，晚上吃什么？慶祝一下，吃火鍋怎么樣？”
“好的鯉哥！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