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法桐葉被深秋的冷雨打濕，頹敗地粘在地面上。

沈肆言走下黑色邁**，身上的校服被她穿出了幾分禁欲的清冷，修身的西裝外套勾勒出她單薄的肩線。

她伸手攏了攏校服領口，推開了沈家老宅沉重的大門。

大廳內暖氣很足，母親蕭清瑤正坐在沙發上修剪插花，聽見動靜，緩緩抬起頭來。

她走上前，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女兒挺翹的鼻梁，輕聲嘆了口氣。

“怎么凍成這樣，鼻尖都紅了。”

沈肆言微微側頭躲開了母親的手，她輕輕抿了抿嫣紅如櫻的唇瓣，嗓音清冷：“媽，有事嗎？”

蕭清瑤看著她這副不爭不搶，拒人千里的模樣，到嘴邊的話竟有些難以啟齒。

她轉過身，眼神有些躲閃。

“言言，你也知道，**妹漁溪剛回來兩年，身體一直沒養好。”

“最近她為了趕進度，每天復習到深夜。”

沈肆言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滯澀的氣息，她纖細的指節蜷縮了一下，沒說話。

蕭清瑤回過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祈求。

“所以，言言你可以搬去附樓住嗎？”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沈肆言纖細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清冷安靜的模樣。

蕭清瑤見她沒拒絕，語氣稍微輕快了一些，拉著她的手坐到沙發上。

“南邊那棟附樓剛翻新過，環境很清幽，你平時畫畫也需要安靜。溪溪這兩年落下的功課多，最近每天熬夜學習，神經衰弱得厲害。”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大女兒素白精致的側臉上，語氣帶著討好。

“二樓的主臥連著小書房，隔音最好。媽媽知道你最懂事了，一定能體諒妹妹的，對嗎？”

沈肆言聞言微微低了低頭，細軟的長發順著衣領滑落，遮住了眼底的酸澀。

一陣輕微的衣料摩擦聲突然從樓梯處傳來。

沈漁溪穿著毛茸茸的粉色睡衣，手里還抱著一本厚厚的復習資料，圓潤的杏眼里透著幾分局促。

她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媽媽，神色有些不自然。

“媽，其實不用這么麻煩的，我帶個耳塞也能睡著。姐姐那個房間住了十幾年了，突然讓她搬走不太好。”

蕭清瑤立刻心疼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沈漁溪身邊，伸手替她理了理散落的碎發。

“那怎么行？你昨天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你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回家兩年，媽媽怎么能讓你連個好覺都睡不安穩？”

說完，蕭清瑤轉頭看向沈肆言。

“言言，你一向不爭不搶，脾氣最好，這次就算幫媽媽一個忙，好不好？”

沈肆言的視線重新落在蕭清瑤搭在沈漁溪肩頭的手。

那只手，曾經也是這樣溫柔地拍著她的背，哄她入睡的。

“好。”

沈肆言的聲音很淡，像一捧抓不住的初雪。

“我今晚就搬。”

蕭清瑤明顯松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瞬間深了幾分，語氣也輕快起來。

“我就知道言言最乖了。你需要什么缺什么，隨時跟媽媽說，媽媽明天讓人給你送去附樓。”

沈肆言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么，轉身朝著樓梯走去。

二樓的臥室里，還保留著她十一歲生日時蕭清瑤親手布置的痕跡。

她從柜子里扯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動作麻利地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

屬于她的東西，早在一次次的讓步中，被精簡到了極點。

門外傳來兩聲極輕的敲門聲。

徐叔壓低了聲音，推著一輛行李車走進來。

他看著沈肆言單薄的背影，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大小姐。”

沈肆言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頭沖他彎了彎唇角。

“徐叔。”

徐叔心疼地走上前，粗糙的大手拿過她手里的幾本書，聲音微微發顫。

“夫人也真是的，附樓那邊連地暖都沒接通，這大冷天的，怎么能讓您住過去？”

徐叔一邊念叨，一邊麻利地幫她把畫板和顏料裝進箱子里。

“沒事的，徐叔。”

沈肆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嗓音溫吞綿軟。

“我本來就喜歡安靜，附樓挺好的，沒人打擾。”

徐叔重重地嘆了口氣，壓抑著聲音里的不平。

“您就是太懂事了！自從二小姐回來這兩年，您退多少步了？衣服讓、首飾讓、現在連住了這么多年的房間也要讓！”

徐叔撇過臉，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您要是像別的千金那樣哭鬧幾句，夫人也不至于下意識覺得您不需要關心啊。”

沈肆言垂下眼瞼，輕聲呢喃了一句。

“哭鬧是有底氣的人才能做的事。”

偷了別人十五年的人生，享受了十五年的錦衣玉食。

現在正主回來了，她哪來的臉面去爭去鬧。

沈肆言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那股細密的酸澀，輕聲吩咐。

“徐叔，幫我把那幾箱畫稿也搬下去吧，小心點，別弄皺了。”

一個小時后。

南邊附樓。比起主宅的金碧輝煌，這里顯得格外冷清。

沈肆言隨手將行李箱推到墻角，徑直走到窗邊。

她從口袋里摸出手機，點開了一個記賬軟件。

累計余額：兩千五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