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救命！我老婆騎丟了！”
幸福社區辦公室的木門被“砰”地撞開，一個滿頭大汗的男人沖了進來。
他懷里死死抱著個粉色的電動車頭盔，臉色慘白，腿肚子還在打轉。
王偉正端著保溫杯，吹開浮在水面上的幾顆枸杞，被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紅了一片。
他沒顧上擦，放下杯子抬頭看去。
“大強？你這又是鬧哪出？”
沖進來的男人叫陳大強，社區里的外賣員，平時憨厚得像塊石頭，這會兒卻急得眼珠子都紅了。
“主任，真丟了！我老婆……李梅，她剛才還在我后座上坐著，我騎著騎著，回頭一看，人沒了！”
陳大強帶著哭腔，聲音在大廳里回蕩。
王偉皺了皺眉，起身繞過辦公桌。
“騎丟了？你當是丟個快遞呢？在哪丟的？”
“不知道啊！我從南門進來的時候她還在，我就騎了一段，剛才想問她晚上吃啥，一回頭，后座空了！”
陳大強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手里的粉色頭盔差點砸到王偉鼻尖。
還沒等王偉說話，門外呼啦啦涌進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趙大媽，社區的“移動廣播站”，這會兒手里正舉著個手機，攝像頭對準了辦公室里。
“家人們快看啊！幸福社區出大事了！陳大強把他老婆弄丟了，我看八成是**滅口！”
趙大媽扯著嗓子喊，臉上的褶子因為興奮都擠在了一起。
王偉臉色一沉。
“趙大媽，手機放下，別在這兒瞎起哄。”
“王主任，我這可是為了社區安全！”趙大媽非但沒收斂，反而往前湊了湊，“陳大強，你老實交代，是不是你把李梅推下河了？剛才我可看見你騎車騎得飛快！”
“我沒有！我真沒有！”陳大強急得直跺腳，“主任，你信我，我疼她還來不及，我殺她干啥啊！”
辦公室里瞬間炸了鍋。
圍觀的鄰居七嘴八舌，說什么的都有。
“就是，李梅那體格，陳大強想推也推不動吧？”
“那可沒準，萬一是在哪兒下藥了呢？”
“我看陳大強這表情不對，心虛，絕對是心虛！”
王偉看著亂成一團的場面，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是幸福社區的主任，在這兒干了十年，這片地界兒每一條排水溝在哪兒他都清楚。
陳大強這人他了解，膽子比耗子都小，**？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但現在是社區評優的關鍵期，要是真鬧出個“殺妻案”，今年的獎牌就徹底泡湯了。
“都給我閉嘴！”
王偉猛地一拍桌子，聲音不大，但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辦公室里靜了一秒。
王偉看向陳大強：“車在哪兒？報警了沒”
“還沒報警，聽說要48小時才能立案，我先來這邊想讓您幫忙調調監控，車就在門口，我動都沒敢動！”
“走，看看去。”
王偉邁步往外走，趙大媽舉著手機緊隨其后，嘴里還不停地解說著：“大家快看，王主任要親自破案了，咱們看看他怎么包庇這個***……”
王偉回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趙大媽，你要是再造謠，我就直接報警說你尋釁滋事，干擾公務。”
趙大媽縮了縮脖子，聲音小了點，但手機還是沒放下。
社區門口，停著一輛藍色的外賣電動車。
后座上加裝了一個寬大的軟墊，那是陳大強為了讓李梅坐得舒服特意改的。
王偉圍著車轉了一圈。
車身很干凈，沒有碰撞的痕跡，輪胎上沾著點新鮮的黃泥。
“你剛才走的是哪條路？”王偉問。
“就……就大路啊。”陳大強眼神有點躲閃。
王偉盯著他的眼睛：“大強，跟我說實話。大路全是監控，你要是走大路，人丟了監控一眼就能看見。你輪胎上這黃泥，是大路上的？”
陳大強低下了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我……我為了趕時間，走了后山那條施工便道。”
圍觀群眾又是一陣驚呼。
“施工便道？那兒連個路燈都沒有，旁邊就是大深溝！”
“完了完了，肯定是掉溝里了！”
趙大媽又興奮了：“家人們聽見沒？他故意走沒人的路！這就是預***！”
陳大強“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王偉的大腿。
“主任，我真沒**！我就是想快點回家給她做飯，那條路近五分鐘啊！”
王偉沒理會他的哭喊，蹲下身子，仔細檢查電動車的后座。
后座的軟墊邊緣有一處明顯的劃痕，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勾過。
王偉從兜里掏出一支圓珠筆，撥開了軟墊和車架之間的縫隙。
他的動作停住了。
在那個狹窄的縫隙里，掛著一個粉色的小東西。
王偉用筆尖輕輕一挑，將其挑了出來。
那是一個粉色的**掛鉤，上面還纏繞著幾根細長的纖維。
最讓王偉瞳孔收縮的是，那掛鉤的尖端，沾著一抹還沒干透的暗紅色血跡。
“大強，你老婆今天穿的什么顏色的**？”王偉的聲音變得有些冷。
陳大強愣了愣，茫然地抬起頭：“粉……粉色的，她說今年流行這個。”
王偉看著手里帶血的掛鉤，又看了看后座那個詭異的角度。
如果人是正常坐著的，掛鉤絕不可能出現在這個位置。
除非，李梅在掉下去的一瞬間，整個人發生了一個劇烈的翻轉，并且被什么東西死死勾住了。
“主任，這是啥？”陳大強湊過來問。
王偉沒說話，只是把掛鉤收進了一個透明的小塑封袋里。
他抬頭看向后山的方向，那里黑漆漆的一片，像個能吞噬一切的怪獸。
“大強，你騎車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什么不對勁？”
陳大強想了想，遲疑道：“好像……在過那個大土坡的時候，車子猛地顛了一下，我還以為是壓到石頭了，沒敢停……”
“顛了一下？”
王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趙大媽，你不是愛直播嗎？跟著來吧。”
王偉跨上自己的老舊自行車，回頭對陳大強說：“帶路，去那個土坡。”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后山走去。
晚風吹過，帶著一股子泥土的腥味。
王偉心里很清楚，如果只是簡單的顛簸，一個大活人不可能一點聲音都不發出來就消失了。
除非，她在掉下去之前，就已經沒法出聲了。
到了施工便道入口，王偉停下車，手電筒的光柱射向前方。
地面坑洼不平，到處是堆積的建筑垃圾。
“就是這兒？”王偉問。
“對，往前走五十米，有個大坡。”陳大強指著前面。
王偉走在最前面，手電筒仔細地掃過地面的每一寸。
忽然，他的腳步停住了。
在路邊的草叢里，靜靜地躺著一只鞋。
粉色的平底皮鞋，鞋尖朝上，孤零零地插在泥地里。
陳大強沖過去一把撿起鞋，嚎啕大哭：“這是李梅的鞋！主任，這是她的鞋啊！”
趙大**手機幾乎要貼到鞋面上了：“大家看啊！發現遺物了！陳大強，你還不招供？”
王偉沒理會他們，他蹲在發現鞋子的地方，手電筒的光往更深處的草叢照去。
草叢有被重物壓過的痕跡，一路延伸向旁邊的斜坡。
王偉順著痕跡往下看，下面是一個廢棄的采石場，深不見底。
“主任，你看那是什么？”跟在后面的小助理小張指著斜坡邊緣喊道。
王偉把光聚過去。
在斜坡的一根鋼筋頭上，掛著半截粉色的布料，在風中凄涼地抖動著。
那是**的碎片。
王偉的心沉了下去。
他正要往下走，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奇怪的摩擦聲。
“沙沙……沙沙……”
聲音不是從坡下面傳來的，而是從他們頭頂上傳來的。
王偉猛地抬頭，手電筒的光往上一掃。
所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在他們頭頂上方，一棵歪脖子老槐樹的樹杈上，掛著一個黑乎乎的巨大布袋。
布袋正在微微晃動，里面似乎有什么沉重的東西。
“那……那是啥？”趙大**聲音都在發抖。
陳大強瞪大了眼睛，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鐵青。
“那是我家的……裝面粉的袋子。”
王偉盯著那個布袋，眉頭鎖死。
如果李梅掉下去了，那這個布袋里裝的是什么？
就在這時，布袋的底部突然滲出了一滴暗紅色的液體。
“啪嗒。”
液體掉在王偉腳邊的石頭上，濺開一朵妖艷的花。
血。
“主任，救命……”
一聲極其微弱、仿佛從地縫里鉆出來的**聲，突然在寂靜的荒野中響起。
聲音不是從樹上傳來的，也不是從坡下傳來的。
而是從陳大強那輛停在坡頂的電動車方向傳來的。
王偉猛地轉頭看向那輛車。
陳大強也愣住了，哭聲戛然而止。
“李梅？”陳大強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人回應。
只有那輛電動車，在手電筒的余光中，顯得格外詭異。
王偉快步走回車旁，蹲下身子，看向電動車的底盤。
在電池盒的縫隙里，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充滿了恐懼、布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主任……”
那雙眼睛動了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救……救我……他……他要殺我……”
王偉渾身一震，猛地看向站在一旁、滿臉憨厚的陳大強。
陳大強此時正低著頭，手里死死攥著那只粉色的皮鞋，嘴角竟勾起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弧度。
“主任，你發現了啊？”
陳大強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冷靜。
王偉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間的對講機。
但他還沒來得及按下通話鍵，后腦勺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砰！”
趙大媽手里的手機掉在地上，屏幕碎裂，直播間里最后傳出的畫面，是王偉緩緩倒下的身影。
以及，陳大強那張在手電筒光照下，變得猙獰扭曲的臉。
“主任，我老婆真的騎丟了。”
陳大強蹲下身，湊到王偉耳邊，輕聲說道。
“因為，她現在就在你身后啊。”
王偉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后一秒，感覺到后頸處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像是一只手。
一只長滿了長指甲、冰冷刺骨的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