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22日，正午。
楊航做了個相當離譜的夢。
夢里，他竟然像是提前看完了《天龍八部》這款網游往后許多年的發展歷程。
天山**、手工裝備盛行、四孔普及、屬性與減抗橫行……
能記起來的大概就是這些。
只是整個夢始終隔著一層霧，乍一看什么都懂，真要抓住某個細節深究，卻又怎么都瞧不真切。
這種夢也算奇葩。
不過放在楊航身上，似乎又沒什么好奇怪的。
畢竟連續半個月泡網吧熬通宵，腦子里除了游戲還是游戲，能夢見這些玩意兒，也算合情合理。
正常人做夢，不是發財暴富，就是美女入懷。
到了他這里倒好，連睡著了都不肯干點正事，夢見的還是那款已經把他禍害得不輕的游戲。
只能說，世上很多事情既然發生了，總有它發生的理由。
《天龍八部》這游戲的吸引力確實不小。
沉迷其中的人什么樣的都有，社會青年、事業有成的大人，還有像楊航這種剛剛高中畢業、前途一片迷茫的學生。
而楊航，明顯已經中毒不淺。
前段時間參加高考，他別說什么名落孫山了，壓根連山腳都沒摸著。
總分不到300。
屬于成績一出來，各種聽都沒聽過的野雞學校立刻熱情洋溢地給你遞宣**的水平。
究其原因，也沒什么好說的。
游戲玩得太狠，早就陷進去了。
……
“砰！”
臥室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楊航！你一天到晚除了往網吧鉆還會干什么？晚上通宵，白天一覺睡到下午，再這么混下去，你真準備當個廢人是不是？”
吳美玲堵在門口，臉色黑得嚇人。
她本來嗓門就大，這會兒氣頭上扯開聲音一吼，震得整個屋子仿佛都跟著發顫。
楊航原本還在夢里操縱著天山到處**，正爽得不行，冷不丁被這一嗓子驚醒，差點以為魂都飛了。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迷迷糊糊抬手抓了抓半個月沒認真洗過、油得能打綹的頭發，又費勁撐開那雙熬夜熬得浮腫的熊貓眼。
等看清門口站著的是親媽，他心里頓時一緊，趕忙扯起薄毯往腰下一蓋。
“媽！我都18了，你進我屋之前能不能先敲一下門？”
他身上就剩一條紅色三角褲，要不是反應快，剛才差點直接在老媽面前**。
楊航對此相當無奈。
吳美玲臉上卻半點好顏色都沒有，越看這個兒子越來氣：“你還曉得自己18歲？高考才考兩百多分，我出去碰見人都不知道怎么開口！你既然天生就不是讀書的料，那就老老實實跟**上工地掙錢。成天往網吧跑，抱著個游戲當飯吃啊？”
“知道了知道了！”楊航被念得頭疼，擺手道，“不就是打個游戲嘛，說得跟我在外面砍人吸藥似的！”
吳美玲眼睛頓時瞪圓。
“什么？你還想出去學人砍人吸藥？”
她臉色當場又沉了幾分：“行啊你個小兔崽子，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真覺得**收拾不了你了？”
說著，她轉身便擺出一副要去找棍子的架勢。
別說，吳美玲常年干體力活，身板壯實，腰粗膀圓。再配上那張氣得發黑的臉，一旦擺出找家伙的陣勢，看著確實有幾分嚇人。
這種場面楊航從小經歷到大，沒少被她唬。
可當兒子的哪能不了解親媽？
吳美玲這一套，他早就摸透了，小時候便總結出了最佳應對方式。
眼見老媽剛從門口離開，楊航立刻掀開毯子蹦下床，三兩步竄過去，“砰”一聲把門重新關嚴，順手咔噠一下反鎖。
門外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吳美玲充滿悲憤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哦，怎么偏偏生出你這么個討債鬼……一天到晚不讓人省心，我這是欠你的啊……”
熟悉的念經再次開始。
楊航聽得腦仁都疼，索性抬手堵住耳朵，隔著門不耐煩地嚷道：“媽！算我求你了，別念了行不行？我這不是已經起床了嗎！我保證，明天就出去找活干！”
“老祖宗啊，你們都睜眼看看……”
楊航：“……”
完。
一次普通的家庭教育，直接把列祖列宗都請出來了。
弄得他好像不出去工作，就是楊家的千古罪人似的。
不過被親媽這么一通數落，楊航自己也多少有點心虛。
索性不再頂嘴，老老實實縮在房間里裝死，任憑門外的吳美玲繼續嘮叨。
足足過了幾分鐘，那苦口婆心又夾雜著恨鐵不成鋼的聲音才慢慢停下。
確認外面沒動靜了，楊航這才把捂著耳朵的手放下來。
“哈……”
他張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這半個月天天熬夜，睡眠嚴重不足，不過讓老媽這么一鬧，他原本那點困意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楊航磨磨蹭蹭地下床，把衣服褲子一件件套好。
沒過多久，屋外便傳來了攤車滾動的聲音。
他知道，這是老媽準備出去擺攤了。
確認吳美玲沒空再盯著自己念，楊航總算暗暗松了口氣。
可輕松之后，心里又莫名有點堵。
他從小皮慣了，挨罵更是家常便飯，但有些事情以前可以不想，如今高考結束，再繼續裝作看不見，好像也說不過去了。
家里的條件一直都不怎么樣。
父親靠在工地干苦力掙錢，母親每天推著攤子去街邊賣卷粉，一家人就這么在這座小縣城里勉強過日子。
至于他這個當兒子的……
別說光宗耀祖了，現在連混成個正常人的模樣都夠嗆。
難怪都說天下父母的心最操不完。
想到這里，楊航也只能把鍋繼續甩給游戲。
沒辦法。
誰讓《天龍八部》偏偏這么上頭？
害人啊！
“楊航，你怎么就這么撈呢！”
他狠狠鄙視了自己一句。
身邊那些平時玩得不錯的同學朋友，如今基本都有了去處。
有的順利考進本科，有的家里條件不錯，父母早早就把后面的路安排妥當。
似乎只有他，還頂著一臉灰頭土臉，對以后干什么完全沒有概念。
甚至為了不去面對這些事情，他還學會了騙自己，每天泡在網吧里，用游戲把現實全擋在外面。
可現在，高考已經結束了。
再怎么逃，日子總得繼續往前過。
這一刻，楊航終于遲鈍地生出了幾分危機感。
復讀肯定是不考慮的。
一來家里沒那個條件供他再折騰一年，二來他心里也有數，自己確實不是靠讀書能翻身的人。
游戲可以繼續玩，但總不可能一輩子住在網吧，天天沉在虛擬世界里不出來。
眼下真正該做的，還是掙錢。
當然，要是能一邊玩游戲一邊把錢給掙了，那絕對再美不過。
這種好事楊航以前也不是沒幻想過。
只可惜，玩《天龍八部》這兩年，他非但沒從游戲里掙出來一分錢，反而陸陸續續搭進去不少。
讓他靠****？
怎么想都跟做夢差不多。
楊航琢磨片刻，很快給自己規劃出了一條看似靠譜的出路。
“最后再玩一個月。等天氣涼快一點，就去廣東找個廠，挑個環境好點的打螺絲。掙點錢，再認識幾個廠妹……”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安排不錯，仿佛人生方向一下子就明確了。
至于老媽剛才說，讓他跟著父親去工地干活？
這個還是免了。
工地那種地方，不太適合他這種年輕人。
更準確一點說，是外面那種能把人曬熟的鬼天氣，不適合他楊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