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景元十二年,秋。
御書房內(nèi),景元帝將手中的密報重重拍在案上。
"啪——"
"北狄!"皇帝咬牙切齒,目光如刀掃過殿中幾位重臣,"剛打完敗仗,就敢遣使來求和?求和便求和,竟敢開口求娶我大胤皇室女娃?"
靖安王眉心一跳:"皇兄,北狄使團還有三日抵京,他們的目標是……"
"還能有誰?"景元帝冷笑,"皇室百年就出了這么一個女娃,你養(yǎng)的好閨女。"
靖安王嘴角抽了抽,低頭不說話了。
護國公捋著胡子站了出來:"陛下息怒。北狄此舉,明為求和,實為挑釁。若真讓他們把昭華郡主娶走,大胤顏面掃地。"
"朕當然知道。"景元帝咬牙,"可北狄剛退兵,將士們還沒緩過氣來,**糧草也耗了大半。再打一仗,國庫撐不住。"
殿中沉默片刻。安國公正在這時被傳召進來,跪地行禮。
景元帝看著他,目光忽然動了動:"安國公,你家長子謝凜今年二十有一了?"
安國公一愣:"回陛下,正是。"
"尚未婚配?"
"……尚未。"
景元帝與護國公交換了一個眼神。護國公幾乎是立刻接話:"陛下,臣倒覺得,謝家那小子是個不錯的人選。文武雙全,又是探花出身,配得上昭華郡主。"
安國公眼皮一跳。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靖安王已經(jīng)看向他:"安國公,你意下如何?"
"這……"安國公腦子轉(zhuǎn)得飛快,謝凜是他嫡長子沒錯,但他從小養(yǎng)在太傅府,父子關(guān)系淡薄。這婚要是賜下來,是好是壞,他也拿不準。
可皇帝的眼神明顯不是"商量"的意味。
景元帝已經(jīng)提起了朱筆:"既如此,就賜婚吧。北狄使團還沒到,先把婚旨下了,看他們還怎么開口。"
御書房內(nèi)無人再敢反對。安國公跪地謝恩時,后背已經(jīng)出了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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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靖安王府。
蕭明昭正在后院跟白芷學認藥草。
"郡主,這株叫元胡,止痛的,但用量要小心,過量會……"
"會怎樣?"
"會讓人躺在床上說胡話。"
蕭明昭眼睛一亮:"這個好,給謝凜下點。"
白芷無奈:"郡主,您跟謝世子都三年沒見了,還記著仇呢?"
蕭明昭冷哼一聲:"怎么不記?他七歲搶我糖葫蘆,八歲踩我風箏,九歲……算了,不說了,反正他做過的缺德事我記了十年。"
"那您往人家書里塞毛蟲、推人家下池塘的事呢?"
"那是我替天行道。"
白芷正要再勸,忽然聽到前院傳來一陣喧嘩。青黛快步進來:"郡主,宮里來人了,帶著圣旨!"
蕭明昭放下藥草,眉頭微挑:"圣旨?給我的?"
她起身整了整衣裙往前院走,路上已經(jīng)看到母親靖安王妃站在廊下,臉色說不出的復雜。
"娘?出什么事了?"
王妃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握住她的手:"先進去接旨。"
正廳內(nèi),傳旨太監(jiān)已經(jīng)站定。靖安王跪在最前,身后是王妃、蕭明昭,以及一眾妾室庶子女。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靖安王嫡女蕭明昭,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安國公世子謝凜,文武兼資,才德俱備。茲特賜婚,擇吉日完婚。欽此。"
滿室寂靜。
蕭明昭跪在地上,腦子里"嗡"了一聲。她緩緩抬頭,看向傳旨太監(jiān)手里的明黃卷軸,又看向自己父親。
靖安王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郡主?"太監(jiān)催促,"接旨吧。"
蕭明昭深吸一口氣,端端正正磕了個頭,聲音平穩(wěn)得不像話:"臣女領(lǐng)旨,謝主隆恩。"
雙手接過圣旨時,她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送走太監(jiān)后,靖安王起身看向女兒,剛要開口,蕭明昭已經(jīng)轉(zhuǎn)身往后院走。
"珠珠——"王妃追上去。
蕭明昭腳步不停,聲音從前面?zhèn)鱽恚瑦瀽灥模?娘,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她走回自己院子,關(guān)上房門,然后——
"啊——!"
屋內(nèi)傳來一聲壓抑的尖叫,接著是枕頭砸在門上的悶響。
白芷和青黛對視一眼,站在門口不敢進。孫嬤嬤端著安神茶從廊下走來,朝兩人擺擺手,推門進去了。
屋內(nèi),蕭明昭正把第三個枕頭往地上砸。
"謝凜!"她咬牙切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只死孔雀憋著壞!十五歲中探花了不起嗎?御林軍副統(tǒng)領(lǐng)了不起嗎?憑什么他——憑什么我——"
孫嬤嬤把安神茶放在桌上,慢悠悠開口:"郡主,您先喝口茶。"
"不喝!"
"那您繼續(xù)砸,老奴等您砸完。"
蕭明昭瞪了她一眼,最終還是一**坐下來,端起茶灌了一口:"……燙!"
"剛沏的,您慢點。"孫嬤嬤在旁邊坐下,"郡主,您哭也好,罵也好,老奴都聽著。但有一條——圣旨抗不了,您自己心里清楚。"
蕭明昭沉默片刻,把茶杯放下:"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孫嬤嬤給她續(xù)了茶,"您想想,北狄使團三日后就到京城,說什么求娶大胤皇室女娃,那不是求娶,那是往您臉上扇巴掌。陛下賜婚,是為了護您。"
"那也不能是謝凜啊!"蕭明昭拍桌,"滿京城沒別的男人了?我哥不行嗎?"
"世子是您親哥。"
"表哥呢?"
"護國公府的表少爺們,陛下看不上。"
"那……那隨便誰,反正不能是他!"
孫嬤嬤笑了:"郡主,您跟謝世子到底多大的仇?不就是小時候搶過您一回糖葫蘆么,記了十年?"
蕭明昭不說話了,把臉埋進膝蓋里。
孫嬤嬤等了片刻,輕聲道:"郡主,老奴在太后跟前伺候了四十年,見過太多金枝玉葉嫁錯人。謝世子這個人,太后娘娘當年就夸過,說安國公府那個小的,有出息,眼睛也干凈。"
"太后娘娘那是沒看清他真面目。"
"您看清了?"
蕭明昭噎住。
門外傳來腳步聲。蕭明煜大步走進院子,看到緊閉的房門,對白芷使了個眼色:"我妹呢?"
"在里面。"
蕭明煜正要敲門,門從里面打開了。蕭明昭站在門口,眼圈微紅但神色已經(jīng)平靜下來:"哥,你來干嘛?"
"我來看看我妹有沒有把屋子拆了。"
"拆了,枕頭已經(jīng)沒了。"
蕭明煜看著她紅紅的眼眶,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頭:"妹妹,謝凜其實……"
"你要是敢替他說好話,我現(xiàn)在就把你轟出去。"
蕭明煜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改口道:"……其實他不是個東西。但陛下賜婚,咱也沒辦法。你先忍忍,等成親了再慢慢收拾他。"
蕭明昭瞥他一眼:"這還像句人話。"
"那必須的。"蕭明煜松了口氣,"對了,明日宮宴,太后點名要你去。北狄使團還沒到,但陛下說先聚聚,實際上——"
"讓我跟謝凜提前碰面,培養(yǎng)感情是吧?"
"差不多。"
蕭明昭冷笑一聲:"培養(yǎng)感情?我跟他只有仇,沒有情。"
"那也不能不去。"
"我知道。"蕭明昭揉了揉太陽穴,"哥,你說我上輩子造了什么孽,這輩子要嫁給那只死孔雀?"
蕭明煜心想,你上輩子大概搶了他糖葫蘆吧。但他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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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安國公府。
圣旨送到時,謝凜正在后院練劍。一套劍法行云流水,收勢時劍尖精準挑落了一片落葉。
下人匆匆跑來:"世子!宮里來圣旨了!"
謝凜收劍入鞘,擦了把汗往前走。前廳里安國公跪在最前,繼母柳氏帶著謝玨和謝瑤跪在后面,一眾人神色各異。
"奉天承運皇帝……賜婚安國公世子謝凜與靖安王嫡女蕭明昭……"
謝凜聽完,神色未變,只是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謝恩接旨后,安國公起身看向他:"凜兒,這樁婚事……"
"父親不必多言。"謝凜把圣旨收好,語氣平淡,"陛下賜婚,謝凜領(lǐng)旨便是。"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留下安國公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柳氏在旁邊"關(guān)切"道:"老爺,世子好像不太高興?"
安國公皺眉:"你少說兩句。"
謝凜回了自己書房,關(guān)上門后,嘴角才慢慢勾了起來。他走到書案前,從暗格里取出一個舊木**,打開蓋子。
里面是一顆珍珠扣子——七歲那年被某個小姑娘踩臟新衣裳時掉下來的。旁邊還有一顆干枯的荔枝核、一封皺巴巴的"絕交信",以及一張寫滿稚嫩字跡的紙條:
"你不配當我的新郎官。——蕭明昭"
謝凜把紙條拿起來看了片刻,提筆在后面添了一行字:
"記仇。必娶。今已成真。——謝凜"
他把紙條放回去,合上木匣,對窗外道:"影九。"
暗衛(wèi)應(yīng)聲出現(xiàn):"世子。"
"查北狄使團底細。尤其那個薩赫勒王子——動了我未婚妻主意的人,一個都別放過。"
影九領(lǐng)命消失。
謝凜走到窗邊,看向靖安王府的方向,低聲自語:"蕭明昭,十一年了。你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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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宮中設(shè)宴。
蕭明昭換了一身鵝黃宮裝,襯得人愈發(fā)靈動嬌俏。她在馬車上第一百次告訴自己:鎮(zhèn)定,別炸毛,就當是赴鴻門宴。
可她一進殿門,就看到謝凜已經(jīng)坐在席間了。
這人今日穿了玄色錦袍,玉冠束發(fā),側(cè)臉線條利落得像刀裁的。正低頭跟旁邊人說話,眉眼間帶著淡淡笑意,端的是一副風光霽月的模樣。
蕭明昭在心里罵了句"裝模作樣",面無表情地走到太后身邊請安。
太后拉著她的手笑:"明昭來了,快坐。來,給你留了位置。"
太后指的座位——緊挨著謝凜。
蕭明昭笑容僵了一瞬:"太后娘娘,臣女想坐您旁邊……"
"哀家旁邊有人了,你坐那邊去。"太后不由分說把她往前推。
蕭明昭不得不走過去坐下。謝凜側(cè)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頷首:"郡主安好。"
蕭明昭回以一笑,嘴角弧度標準得挑不出毛病:"謝世子安好。"
兩人落座,中間隔了半尺的距離。明面上是未婚夫妻初見面的客氣,實際上——
"謝世子好手段。"蕭明昭低聲,唇邊笑意不變,語氣卻涼颼颼的,"這賜婚,是你求的?"
謝凜端酒杯的動作頓了一下,側(cè)頭看她,同樣壓低聲音:"郡主高估自己了。是陛下怕你被北狄和親,順手塞給了我。"
蕭明昭差點捏碎酒杯:"你說誰高估自己?"
"你。"謝凜神色坦然,"不然呢?你覺得我圖你什么?圖你封地?圖你暗衛(wèi)?還是圖你廚房燒得好?"
蕭明昭深吸一口氣:"謝凜,你是不是想死?"
"大婚之前,我死了你守寡,不劃算。"
"誰要給你守寡!"
"那正好,我也不想讓你守。"
兩人你來我往,聲音壓到極低,面上的笑容卻一個賽一個得體。坐在對面的蕭明煜看得清清楚楚,悄悄捂住了臉。
坐在上首的景元帝把這一切盡收眼底,低聲對身旁的靖安王說:"你看他倆,像不像小時候?"
靖安王苦笑:"皇兄,您這賜婚……"
"怎么了?"
"……沒什么,臣弟覺得挺好。"靖安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宴席過半,氣氛正酣。景元帝忽然提起北狄使團的事,****的神色都微妙起來。
"北狄此番求和,誠意幾何,諸位愛卿心中有數(shù)。"景元帝放下酒杯,"朕不管他打什么主意,人來了,禮數(shù)要做,但——"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誰若敢打我大胤郡主的主意,朕饒不了他。"
滿座肅然。蕭明昭低頭吃菜,心里卻在想:所以我就得嫁給謝凜?這代價也太大了。
正想著,一只酒杯忽然遞到她面前——謝凜側(cè)身過來,給她斟了半杯果酒。
"嘗嘗,不醉人。"
蕭明昭警惕地看他:"你下毒了?"
"我要是想毒你,不會挑這種場合。"謝凜收回手,自己先喝了一口,"放心,毒不死。"
蕭明昭猶豫片刻,還是端起來抿了一小口。入口清甜,確實不醉人。
"……還行。"
"那是。"謝凜側(cè)頭看她,"我挑的酒,什么時候差過。"
蕭明昭正要懟回去,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抬頭望去,北狄使團的席位上,一個年輕男子正盯著她看。
那眼神放肆得毫不遮掩,帶著某種獵食般的打量。
蕭明昭皺了皺眉,收回目光。謝凜比她更快一步看到了那人,手中酒杯微微一轉(zhuǎn)。
"那就是薩赫勒?"
"你認識?"
"查過。"謝凜語氣平平,"北狄可汗第三子,這次求娶的提議,就是他提的。"
蕭明昭冷笑:"長得倒人模狗樣,眼神太臟。"
謝凜把杯中酒飲盡:"放心,他掀不起浪。"
"你怎么知道?"
謝凜轉(zhuǎn)頭看她,那雙常年清冷的眼睛里忽然帶了點笑意:"因為從你接了賜婚圣旨那一刻起,你蕭明昭的麻煩,就是我謝凜的麻煩。"
蕭明昭張了張嘴,想懟"誰要你管",但看著他的眼睛,話卡在喉嚨里沒說出來。
最后她別過臉:"少來這套。"
謝凜沒再說什么,只是又給她添了半杯果酒。
宴散時,蕭明昭走出殿門,夜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不少。謝凜從后面走來,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件披風。
"夜里涼。"他把披風遞過來。
蕭明昭看著那件披風,又看看他:"你隨身帶著披風?"
"太后讓帶的。"
蕭明昭失笑,接過披風裹上:"太后娘娘真是操碎了心。"
"她老人家一直很關(guān)心你。"謝凜頓了頓,"也關(guān)心我。"
兩人并肩往外走了一段路,蕭明昭忽然停住:"謝凜。"
"嗯?"
"你說實話,這樁婚事,你樂意嗎?"
謝凜也停下腳步,偏頭看她。月色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倔強和不甘,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謝凜想了幾息,回答:"圣旨下了,樂不樂意,都得接著。"
"我問你樂意嗎,不是接著嗎。"
"蕭明昭。"謝凜忽然靠近一步,"你問這句話的時候,想聽什么答案?"
蕭明昭心跳漏了一拍,往后退了一步:"誰想聽你答案了!我就是——"
"我就是樂意。"謝凜打斷她,語氣平淡卻篤定,"娶你,我很樂意。"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夜風把袍角吹起,背影清雋利落。
蕭明昭站在原地,裹著那件披風,半天沒動。
良久,她低頭罵了一句:"謝凜,你有病……"
然后裹緊披風上了馬車。
精彩片段
《嫁個冤家》中有很多細節(jié)處的設(shè)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火鍋小魚兒”的創(chuàng)作能力,可以將蕭明昭謝凜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嫁個冤家》內(nèi)容介紹:大胤,景元十二年,秋。御書房內(nèi),景元帝將手中的密報重重拍在案上。"啪——""北狄!"皇帝咬牙切齒,目光如刀掃過殿中幾位重臣,"剛打完敗仗,就敢遣使來求和?求和便求和,竟敢開口求娶我大胤皇室女娃?"靖安王眉心一跳:"皇兄,北狄使團還有三日抵京,他們的目標是……""還能有誰?"景元帝冷笑,"皇室百年就出了這么一個女娃,你養(yǎng)的好閨女。"靖安王嘴角抽了抽,低頭不說話了。護國公捋著胡子站了出來:"陛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