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電腦屏幕上的監控畫面,冰柜里的燈閃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閃。
是三號冰柜的LED燈條,從冷白變成了淡藍,又變回來。整個過程不到兩秒。如果不是他正好在看那個畫面,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便利店的規矩是二十四小時營業,但凌晨兩點到五點這個時間段,通常連鬼都沒有。陳默拿起手機,打開冰柜溫度監控軟件——這是他辭職后唯一保留的程序員的習慣,給店里所有冰柜都裝了溫度傳感器。
三號冰柜溫度正常。負十八度,紋絲不動。
“接觸不良?!?br>他放下手機,繼續核對進貨單。光明純牛奶進了三箱,有兩箱保質期只剩五天。陳默皺了下眉,把進貨單拍在桌上,拿起筆在“退貨”一欄打了個勾。
供貨商老李第三次干這種事。
他決定明天打電話罵人。明天。不是現在。現在他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監控畫面里,三號冰柜的門自己彈開了。
陳默的手指停在鼠標上。
冰柜門彈開的角度很小,大概十厘米,能看見里面白色的冷氣往外溢。然后門又自己關上了。沒有停頓,沒有卡頓,像被人輕輕推了一下。
陳默站起來,從收銀臺后面探出身子,看向店里的三號冰柜。
離他大概八米。
冰柜門關得好好的。冷白的光透過玻璃門照在地磚上,一切正常。
他沒有馬上走過去。
陳默在收銀臺后面站了大概三十秒,手指摸到抽屜里的打火機,反復摩挲。他不抽煙,打火機是以前同事送的,說開便利店總用得上。他一直在用,但從來沒用它點過東西。
然后他拿起手機,打開手電筒,走出收銀臺。
店里很安靜,只剩冰柜壓縮機低沉的嗡嗡聲。陳默走到三號冰柜前,透過玻璃門往里看。
冰淇淋、速凍水餃、凍肉、兩袋湯圓。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進貨單夾板。
夾板上多了一行字。
不是他寫的。字跡是濕的,像用融化的冰水寫上去的,正在慢慢消失。陳默只來得及看清最后幾個字:
“……請準備找零。”
他猛地抬頭。便利店的門開著。
不是那種被風吹開的半開。是完全敞開,兩扇玻璃門推到最寬,夜風灌進來,裹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舊書,又像很久沒開過的衣柜。
陳默記得很清楚,那扇門他上了鎖。兩點以后,他只開側門。
他走過去,伸手去關門。
手指碰到門把手的那一瞬間,收銀臺的掃碼槍響了。
“滴——”
陳默回頭。收銀臺上多了一本東西。
牛皮封面,巴掌大小,用一根麻線捆著。封面上沒有任何字,但陳默知道那不是他的東西。這家店里每一樣東西他都記得位置,連過期牛奶放在哪個角落他都能閉著眼睛找到。
這本手賬不在他的記憶里。
掃碼槍還在響。屏幕上一排亂碼,然后跳出一行字:
“24-7便利店(編號14),營業手賬已激活。”
陳默拿起那本手賬,解開麻線。
第一頁是空白的。
他翻到第二頁。
字跡正在浮現,不是印刷體,是手寫字,一筆一劃地出現,像有人在紙上寫,但紙面上看不到筆:
“您所在的區域已被劃入第14號規則區(雛形)。以下為三條初始規則:”
“規則一:店內所有商品均可售賣,但并非所有顧客都支付貨幣。”
“規則二:凌晨三點至四點,**不拒絕任何進店的顧客。”
“規則三:商品售出后,概不退換?!?br>陳默看完第三遍的時候,冰柜壓縮機的聲音停了。
整個便利店陷入一種絕對的安靜。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日光燈**電流的細微聲響,能聽見門口的風聲突然變成了——
敲門聲。
不是敲便利店的玻璃門。是敲收銀臺的木頭臺面。
陳默低頭。手賬上出現了**行字,不是規則,是加粗的提醒:
“第一位顧客即將到店。請準備好找零。”
后面跟了一行小字:
“它不付現金?!?br>陳默抬起頭。
便利店的感應門鈴響了——就是那種顧客進門時會發出“叮咚”聲的小盒子。但它響的方式不對。不是一聲“叮咚”,是兩聲。
“叮咚。叮咚?!?br>間隔很準,像有人敲了兩下門。
和顧十七后來的敲門習慣一模一樣。當然,陳默要等到很久以后才會知道這個名字。
現在他只知道一件事。
凌晨三點整。店里的溫度降了至少五度。一個穿著舊校服的女人站在便利店門口,頭發是濕的,校服胸口的位置繡著“江北市第三中學”的字樣。
她沒有走進來。她站在門框的正中間,腳尖剛好壓在門內和門外的交界線上。
陳默看著她。她看著陳默身后的貨架。
“有沒有,”她說,聲音很輕,像隔著一層水,“幸運方便面。蔥油味的?!?br>陳默愣了一秒。
那款方便面十年前就停產了。
手賬翻動了一頁,紙面上浮現出新的字跡:
“顧客需求:幸運方便面(蔥油味)。庫存狀態:倉庫最底層,未拆封整箱(過期,未上架)。建議售價:顧客的一段記憶?!?br>那個女人往前邁了一步。
感應門鈴沒有響。
便利店的門在凌晨三點的夜風中緩緩合上。門外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照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淡藍色的影子。但那不是人的影子——它從門縫里漏出來的冷光中一閃而過,消失在街角五金店的卷簾門后面。
收銀臺上的手賬又翻了一頁,紙面上浮現出一行細小的備注:
“注:規則中有一條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