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無法生育,男友與我分手,并給了我30萬作為補償。
不久后,領導找到我說:“要不咱倆試著處處看?”。
我們在一起6個月時,我發現自己懷孕了,而且是龍鳳胎。
當這個消息傳到前男友耳中時,他悔得腸子都青了。
我叫林晚,今年二十九歲,在一家規模不大的文創設計公司做設計師。
和陳子墨的相識,始于一場朋友組織的普通飯局,那時我剛離開校園踏入社會不久,而他已經是業內小有名氣的項目主管。
他追求我的時候,總說我這種安靜溫和的性格特別適合一起踏實過日子,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話真是充滿了諷刺。
分手之后的第一個周末,母親打來了電話。
“晚晚,子墨媽媽都跟我說了……你也別太鉆牛角尖,身體上的問題,咱們慢慢調理,總會有辦法的。”
母親的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掩飾不住的焦慮,“要是……要是實在不行,媽再托人幫你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不那么在意這件事的好人家……”
“媽,我沒事,您別操心了。”
我打斷了母親的話,匆匆結束了通話。
掛斷電話后,我盯著出租屋有些發黃的天花板,整整發了一個小時的呆。
沒事嗎,怎么可能真的沒事。
但眼淚確實是最無用的東西,陳子墨說得雖然殘酷,卻也是現實的一部分,無法生育的女性,在這個社會上面臨的境遇大抵都是相似的。
周一回到公司,同事趙妍悄悄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問道:“晚晚,你眼睛怎么有點腫,是不是和陳子墨鬧別扭了?”
“我們分手了。”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種無關緊要的話。
“啊?”趙妍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了然,聲音壓得更低了,“是不是因為孩子的事?我好像聽說,陳子墨的母親最近在到處咨詢試管嬰兒的事情,還跟人抱怨說你一直沒動靜。”
原來這件事情,早已不是我和他之間的秘密,而是變成了旁人茶余飯后的談資。
只有我還天真地以為,他會和我一起想辦法,會安慰我,會陪著我度過這段艱難的時光。
部門主管鄭總把我叫進辦公室,遞給我一份新的項目需求書。
“小林啊,這個客戶要得急,要求也高,你可能需要多加點班趕一趕進度。”
他看了我一眼,語氣平淡地補充道,“知道你最近私人事情比較多,但工作畢竟是工作,不能耽誤,明白嗎?”
我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我當然明白,無論個人遭遇了什么,班還是要照常上,錢還是要努力賺,下個季度的房租并不會因為我的遭遇而減少分毫。
下班的時候,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沒有帶傘,只好站在寫字樓的大堂門口,望著雨幕靜靜等待。
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陳子墨發來的短信:“30萬已經轉到你卡里了,以后我們還是不要再聯系了。”
我看著那行冰冷的文字,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瞬間席卷了全身。
六年的感情,最終被明碼標價,以30萬元和一句“別再聯系”潦草收場。
雨幕中,一輛深灰色的轎車緩緩停在了我面前。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露出了沈澤言的臉。
他是我們公司長期合作的市文旅局副局長,三十九歲,平日里言語不多,但在項目討論的時候,每次提出的意見都精準而關鍵。
上次項目對接會上,他還特意指出了我方案里的一個細節漏洞,幫我避免了后續的麻煩。
“沒帶傘?”他問道,聲音平穩而有磁性。
“嗯,等雨小一點就走。”我有些局促地回答。
“要去哪兒?如果順路,我可以捎你一段。”
他的語氣很自然,沒有流露出過分的同情,也沒有打探隱私的好奇,只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禮貌。
我本想拒絕,但雨勢似乎沒有變小的意思,反而越來越密了。
猶豫了片刻,我還是道謝后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很整潔,彌漫著一股類似雪松的清淡香氣,讓人心神稍定。
報了住址后,車內便陷入了一種安靜的沉默,只有雨刮器規律地擺動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在雨水中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沈局,麻煩您了。”
“順路而已。”他簡短地回應,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過了幾秒才又開口,“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我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最近睡眠有點不足。”
他沒有繼續追問,這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反而讓我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些。
車子停在我租住的小區門口,我再次誠懇地道謝。
沈澤言點了點頭,就在我準備下車的時候,他忽然說道:“林晚,工作上如果遇到困難,可以和我溝通。你們公司正在籌備的那個文創園區項目,鄭總說主要由你負責前期方案?”
我愣了一下,才點頭回答:“是的,目前是我在做初步的概念設計。”
“用心做,這個項目市里很重視。”
他說完,便升起了車窗。
深灰色的轎車緩緩駛離,融入雨夜的車流中。
我站在單元樓的樓道口,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有些出神。
沈澤言知道我的名字并不奇怪,但他特意提起這個項目,是出于工作需要,還是……
也許,真的只是領導對合作方的普通鼓勵吧。
我租住的是一間一室一廳的小公寓,和陳子墨分手后,我用那30萬支付了押金和一年的房租。
空間雖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凈整潔,最重要的是,它完全屬于我自己,是我此刻唯一能夠掌控的方寸之地。
手機再次響起,是表妹林溪打來的。
“姐,我聽說你和子墨哥分手了?你也別太難過,這種事情強求不來的。”
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的輕快,“對了,我下個月結婚,你來給我當伴娘吧?我已經找好三個伴娘了,就差一個,正好湊齊四個人。”
我握著手機,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
林溪比我**歲,從小到大,無論是學習成績還是外表打扮,她總喜歡和我比較。
如今她如愿嫁給了家境優渥的未婚夫,而我卻因為無法生育被戀人拋棄。
這通電話的目的,我再清楚不過了。
“我那天公司可能有個重要的項目會議……”
“姐!你不會連我的婚禮都不愿意來吧?”林溪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不滿,“姑姑都說你心情不好,正好出來散散心嘛。你放心,累活重活都不用你干,就站在我旁邊陪著我就行。”
最終,我還是答應了下來。
如果不答應,恐怕在家族親戚中,又會傳出更多難聽的風言風語。
掛斷電話,我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機屏幕因為長久沒有操作而暗了下去。
我點亮屏幕,手指不受控制地點開了陳子墨的社交賬號。
他的頭像已經換了,變成了一張和另一個女孩的親密合照。
照片里的女孩看起來很年輕,笑容明媚,依偎在陳子墨身旁。
我迅速關掉手機,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窗外的雨還在下,滴滴答答,仿佛沒有盡頭。
接下來的幾周,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文創園區的方案反反復復修改了不下三十稿,但主管鄭總始終不滿意,總是皺著眉頭說“感覺還差點意思,不夠打動人”。
“到底什么才叫‘打動人心’呢?”一次午餐時,我忍不住問趙妍。
趙妍聳了聳肩,壓低聲音說:“領導的話,有時候不用太較真。我覺得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換別人未必能堅持修改這么多次。”
我知道,還遠遠不夠好。
沈澤言上次那句“用心做”和“市里很重視”,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了我的心里。
他不是那種會隨便說客氣話的人,既然特意提了,就說明這個項目確實至關重要,而我目前的方案,并未達到他的預期。
周四下午,我帶著最新修改的方案前往市文旅局,準備交給負責對接的王科長。
在走廊等待電梯時,恰好碰到了正與幾位同事往外走的沈澤言。
他看到我,微微頷首。
“來送方案?”
“是的,沈局,給王科長送一份修改稿。”我抱著厚厚的文件袋回答。
沈澤言抬手看了看腕表,對同行的幾人說了句“稍等”,然后轉向我:“等我十五分鐘,我這邊結束送你回去,正好關于項目有些具體的想法想和你溝通。”
我怔住了,旁邊幾位顯然是沈澤言同事的人,也帶著些許探究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沈澤言卻已神色如常地轉回去,繼續與同事確認工作安排:“那就初步這樣定,具體細節下周例會我們再討論敲定。”
十五分鐘后,我坐進了沈澤言的車里。
這次他開的是一輛黑色的SUV,比上次那輛更沉穩些。
“你們公司提交的項目初稿,我已經看過了。”車子駛入主路后,沈澤言開門見山地進入了正題。
“創意方向和設計感是有的,這是優點。但最大的問題在于落地性和與本地實際的結合度不夠。”
他目視前方,語氣平穩地分析著,“你們想做文旅融合,不能僅僅停留在視覺設計和概念包裝上,必須找到能真正帶動當地、惠及民眾的抓手。”
我立刻坐直了身體,從包里拿出筆記本:“沈局,您具體指的是?”
“園區規劃所在的片區,周邊輻射著好幾個自然村落,村民目前主要依靠種植橙子和李子為生,但銷售渠道單一,溢價能力低,收入并不穩定。”
他打了把方向盤,車子平穩地轉過一個彎道,“你們的文創設計,能不能和這些本土農產品深度結合?比如,為它們設計有故事、有美感的品牌包裝,挖掘背后的風土人情,通過文旅項目的流量和平臺,幫助村民拓寬銷路,提升產品價值——這才是真正有生命力的文旅融合,而不是建造一個漂亮的空中樓閣。”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之前一些模糊的想法似乎被瞬間點亮。
“您的意思是,將整個文創園區的主題,與本地果品文化深度融合?把園區部分功能打造成一個集展示、體驗、銷售于一體的果文化中心,同時利用我們的設計能力和項目自身的宣傳渠道,切實幫助村民解決銷售難題?”
“理解得很到位。”沈澤言側頭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但這也意味著,你們現有的方案需要大幅調整,甚至可能推倒重來。時間很緊,你們鄭總那邊,需不需要我出面打個招呼?”
“不用麻煩您,沈局。”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會重新構思,并盡力說服鄭總和支持我的同事。”
沈澤言的嘴角微微上揚,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好。下下周我會去那幾個村子***實地走訪和調研,如果你有時間并且感興趣,可以一起參加。”
“我……”我有些遲疑。
“別誤會,這完全是工作需要下的正常邀約。”他仿佛看穿了我的顧慮,適時補充道,“你們公司要承接這個項目,深入一線了解實際情況,是做出好方案的前提,也是應有的專業態度。”
我松了口氣,立刻點頭:“好的,非常感謝沈局能給我這個機會。”
“機會永遠留給有準備且愿意行動的人。”他說完,略微停頓了片刻,車內只有引擎低沉的聲音,“林晚,關于你和你前男友的事情,我偶然聽到了一些傳言。”
我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抱歉,我并非有意探聽你的私事。”沈澤言的語氣依舊平靜無波,聽不出太多情緒,“我只是想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把一份工作做到出色、做到無可替代,比什么都更能贏得尊重和底氣。至于其他的閑言碎語,不必太過在意。”
我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路燈的光暈在潮濕的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分手以來,這是第一次,有人對我說出這樣既現實又帶著一絲溫度的話。
車子在公司樓下停穩。
我解開安全帶,正準備再次道謝下車,沈澤言忽然開口,語氣如同談論天氣一般自然:“對了,有件事順便提一下,我現在也是單身狀態,去年**的離婚手續,沒有孩子。”
我準備推開車門的手頓在了半空中,有些錯愕地看向他。
“告訴你這個,是希望我們之后的合作,尤其是像下周那樣的調研工作,你能更自在一些,不必有多余的顧慮。”
他的解釋直接而坦蕩,臉上并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那么,下下周見。”
黑色的SUV匯入下班的車流,很快消失在視線盡頭。
我站在原地,晚風吹拂著臉頰,腦海里卻反復回響著他最后那幾句話。
告訴我他的婚姻狀況,真的只是為了讓我“少些顧慮”嗎?
回到辦公室,趙妍立刻像只嗅到氣味的小動物般湊了過來,眼里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哇,晚晚,沈局親自送你回來的?我可是聽說了,這位沈副局長在系統里是出了名的低調嚴肅,尤其是離婚以后,幾乎沒見他和哪位女性走得近過。”
“只是正好順路,而且聊了聊項目上的事。”我低下頭,掩飾性地整理著桌上散亂的設計草圖。
“順路聊工作?”趙妍拖長了語調,顯然不信,“沈澤言是什么級別的人物?他要是真想談工作,一個電話,咱們鄭總都得立刻放下手頭事趕過去,還用得著他親自當司機、當解說員?”
我沒有接話。
因為趙妍說得沒錯,這確實不符合常規的工作往來模式。
可是,又能說明什么呢?
一個因為無法生育而被拋棄的女人,和一個離異單身、事業有成的副局長。
我們之間,橫亙著太多現實的距離。
或許,真的只是他為人周到,或者對這個項目格外上心吧。
我把沈澤言的建議和思路仔細整理成文檔,并附上了一些初步的構思草圖。
為了盡快理清頭緒,我一直加班到深夜十一點。
走出寂靜的辦公樓,深夜的涼意讓我攏了攏外套。
手機在包里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喂,你好?”
“是林晚姐姐嗎?”聽筒里傳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語調輕快,甚至帶著點甜膩的嬌氣。
“我是,請問你是?”
“我叫蘇曼,是子墨的未婚妻。”女孩自報家門,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惡意,卻讓人不太舒服。
我的呼吸微微一滯。
“林晚姐你別緊張,我沒有別的意思。”蘇曼輕笑了一聲,“就是聽子墨提起,你最近工作好像挺不順心的,還經常往文旅局那邊跑?子墨說,你們分手的時候你情緒挺激動的,一直不太能接受……不過嘛,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好了,對吧?我和子墨馬上就要結婚了,希望到時候能得到你的祝福呀。”
我握緊了手機,指尖有些發涼。
“蘇小姐,我和陳子墨之間已經徹底結束了,沒有任何瓜葛。至于我的工作,那是我個人的事情,不勞你費心。”
“是嗎?”蘇曼拉長了聲音,帶著一種天真的**,“可是我怎么聽說,文旅局那位沈副局長,對你好像挺照顧的?林晚姐,我們女人呀,終究還是要靠自己才最可靠,總想著走捷徑、攀高枝,最后可能摔得更疼哦。再說了,以你身體的那個情況,就算找個二婚的,人家心里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吧?”
電話被掛斷了,忙音嘟嘟地響著。
我站在初秋微涼的夜色里,卻感覺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陳子墨竟然連我的診斷情況都如此詳盡地告訴了他的新歡?
他還說了些什么?說我分手后糾纏不休?說我心有不甘?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這次是陳子墨發來的微信消息:“蘇曼是不是找你了?她年紀小,說話可能比較直,你別往心里去。但我們之間真的已經徹底結束了,我希望你能向前看,也別再做那些容易讓人產生誤會的事情。”
我盯著屏幕上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謬得有些可笑。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我只是想好好工作,只是想從跌倒的地方爬起來,重新開始我的人生。
為什么在他們眼中,這就變成了“做讓人誤會的事”?
難道就因為我被判定難以生育,就失去了正常生活、努力工作的資格嗎?
就連我想要憑借自身能力站起來的**,也要被剝奪和質疑嗎?
冰涼的雨絲再次悄無聲息地飄落,細細密密地打在臉上。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急忙尋找避雨處,而是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氣息的空氣。
林晚,你不能倒下。
你倒下了,那些等著看你笑話、盼著你一蹶不振的人,才會真正如愿以償。
你必須站直了,甚至要比以前站得更挺、更穩。
周末,我照例回了父母家吃飯。
還沒推開家門,就聽見大姨那極具穿透力的大嗓門從客廳傳來。
“要我說啊,晚晚就是以前眼光太高、太挑!那個陳子墨多好的條件,她愣是拖著不結婚,現在好了,查出來這個毛病,人家可不就轉身找別人了嘛!這女人啊,一旦不能生孩子,身價那是直線往下掉……”
我轉動鑰匙,推門進去。
客廳里的交談聲戛然而止,瞬間安靜下來。
母親連忙從沙發上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尷尬和心疼:“晚晚回來了?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媽好多準備幾個你愛吃的菜。”
“不用麻煩,媽,隨便吃點就行。”我把路上買的水果和營養品放在玄關的柜子上,轉向客廳,“大姨也在啊。”
大姨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嘆了口氣,擺出一副“我為你好”的姿態:“晚晚啊,不是大姨說你,你這眼看就快三十了,又……有這個情況,找對象的標準可真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高了。”
“我這邊呢,倒是有個合適的人選,男的今年四十六,自己經營一家貨運公司,前些年妻子生病去世了,留下一個正在上初中的女兒。”
“人挺老實,也踏實過日子,你要是覺得還行,大姨就去幫你牽個線?”
我笑了笑,語氣平和但堅定:“大姨,謝謝您操心。不過我最近真的沒考慮這方面的事情,只想先把工作做好。”
“不考慮?”大姨的音調立刻拔高,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急,“你再不考慮,年紀越來越大,就更難找了!女人這輩子,最重要的就是結婚生子、有個依靠,你現在孩子生不了,要是再不趕緊找個條件相當的男人嫁了,以后老了、病了,身邊連個端茶送水的人都沒有,那可怎么辦?”
“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我的聲音不大,卻在突然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大姨愣了愣,隨即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不贊同的神色:“行行行,你本事大,你主意正。等你以后真一個人孤零零的時候,可別后悔今天不聽勸!”
那頓晚飯吃得異常沉悶,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復雜的情緒。
飯后,母親幫我收拾碗筷,把我拉到廚房,眼睛微微泛紅。
“晚晚,你別怪你大姨說話直接,她也是關心你,怕你以后一個人孤單……媽知道你心里苦,可女人這一生,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日子才算安穩。”
“媽,”我看著水池里漂浮的翠綠菜葉,輕聲說,“如果我靠自己,也能把日子過得安穩、過得舒心呢?”
母親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轉過身,用圍裙擦了擦眼角。
回市區的公交車上,手機在包里震動起來。
是沈澤言發來的微信:“下周四上午八點半,局辦公樓前集合,前往青山村調研。請攜帶記錄本和拍攝設備。”
一條非常簡潔的工作通知。
我回復:“收到,謝謝沈局通知。”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還是他發來的:“山區道路可能濕滑,建議穿防滑舒適的平底鞋,另外可以備一件薄外套,山上溫差大。”
我怔怔地看著這行字,心底某個角落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這應該只是同事之間,或者說合作方之間,再普通不過的善意提醒吧。
可是,為什么當身邊幾乎所有人都在暗示我“貶值”、催促我“將就”的時候,只有他,在告訴我具體的路該怎么走,提醒我注意腳下可能出現的崎嶇?
周四清晨,我提前二十分鐘到達市文旅局門口。
沈澤言已經到了,正倚在那輛黑色SUV的車門旁,專注地翻閱著一份文件。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防風夾克,搭配灰色的休閑褲,比起平日里一絲不茍的西裝,顯得隨和了些,也年輕了些。
“沈局,早上好。”
他聞聲抬起頭,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點了點頭:“早。鞋子選得合適,外套也備了,考慮得很周全。”
我今天穿的是一雙鞋底有防滑紋路的深棕色短靴,身上還搭著一件輕便的薄外套。
車上除了司機,還有局里宣傳科和產業科的兩名年輕干部。
一路上,他們主要討論著近期局里的工作安排和一些**動向,我安靜地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認真聽著,偶爾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記下一些***。
沈澤言話依舊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精準地指出問題核心或提出建設性意見。
抵達青山村后,村支書熱情地接待了我們,帶著我們走訪了幾處主要的果園,又拜訪了幾戶有代表性的果農。
我一路走一路拍,記錄下果樹的生長情況、采摘過程、農家的生活環境,筆記本上也密密麻麻寫滿了果農們提到的具體困難、產量、往年價格和銷售渠道等信息。
中午,我們在一位果農家的院子里用了簡單的午飯,新鮮的時蔬和自家腌制的**,味道質樸卻格外香。
席間,一位老大娘拉著我的手說,家里的橙子味道好,就是沒人知道,每年都要低價賣給**商,賺不了幾個錢。
我聽著心里酸酸的,更加堅定了要把項目做好的決心。
飯后,沈澤言安排兩名同事稍作休息,整理上午的素材。
他轉向我:“林晚,跟我去后山的果園看看吧,那邊地勢高,品種也有些不同,視野也更開闊。”
后山的果園位置更偏,通往山上的小路是村民長期踩出來的土石小徑,前幾日下過雨,有些地方略顯濕滑。
我小心地跟在沈澤言身后,注意著腳下的路。
“當心。”
走到一處陡峭的轉彎時,走在前面的沈澤言忽然停下,轉過身,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我的小臂。
他的手溫暖而有力,掌心能感覺到一些常年勞作或鍛煉留下的薄繭。
等我借力站穩,他立刻松開了手,仿佛剛才只是再自然不過的一個動作。
“謝謝沈局。”
“叫我的名字吧。”他繼續往上走,目光望著遠處層層疊疊、郁郁蔥蔥的果林,“現在是工作場合,但也沒必要一直那么正式。”
我猶豫了一下,才試探著開口:“沈……澤言?”
“嗯。”他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上午的記錄和觀察角度都不錯,能抓住重點,也有細節,看得出來你很用心。”
“這是我應該做的。”我低聲回應,心里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被認可的暖意。
這種單純因為工作能力而被肯定的感覺,對我來說已經有些陌生了。
我們在半山腰一處村民搭建的簡易涼棚里停下暫歇。
山風從林間穿過,帶著果木的清香和潮濕的泥土氣息,吹起額前的碎發。
“林晚。”
沈澤言忽然叫了我的名字,聲音在山風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轉頭看向他。
“如果我說,我挺欣賞你,并且想和你嘗試著以結婚為前提進行交往,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提議太過唐突,或者……不合時宜?”
我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僵在原地,只能聽到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聲,咚咚地撞擊著耳膜。
他側過身,正面看著我,眼神專注而坦蕩,沒有任何玩笑或試探的成分。
“我三十九歲,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沒有子女。”
“你二十九歲,單身,目前可能更專注于事業。”
“我們都經歷過一些事情,應該比年輕時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樣的生活,以及能夠承擔什么樣的責任。”
“所以,我想很認真地征求你的意見——你是否愿意,給我們彼此一個相互了解、共同向前的機會?”
山風穿過涼棚,帶著遠處的鳥鳴和隱約的溪流聲。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發不出任何聲音。
“……為什么是我?”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澤言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因為你即使在最狼狽的時刻,也盡力保持著體面和尊嚴。”
“因為你在工作中展現出的韌性、專注和獨特的洞察力。”
“也因為,你從來沒有把自己放在一個需要被同情的‘受害者’位置上,而是始終在試圖解決問題,向前走。”
他停頓了片刻,目光變得深遠了一些,“還有,我們第一次在雨夜遇見之前,我就見過你一次。”
我驀地抬起眼,有些愕然。
“你和陳子墨正式分手,簽署協議的那天,我碰巧就在那家餐廳的另一個隔間。”沈澤言的語氣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我看到你簽下了名字,看到你挺直脊背走出餐廳,也看到你在地下停車場自己的車里,無聲地哭了大概十分鐘,然后擦干眼淚,發動車子離開了。”
我的臉頰瞬間滾燙起來,連耳根都在發燙。
那樣脆弱、那樣不堪一擊的時刻,竟然被他盡收眼底。
“我欣賞你那一刻的‘體面’。”沈澤言繼續說道,“那并不是軟弱,而是一種內在的力量。不是每個人在那種情況下,都能做到。”
體面?
我當時只是不愿在那個已經決意離開的男人面前,失掉最后的尊嚴罷了。
“你不用現在就給我答復。”沈澤言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到的細微塵土,“回去之后,可以慢慢考慮。”
“如果你愿意嘗試,周末我們可以一起吃頓便飯,就當是正式認識的開始。”
“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或者暫時沒有這個想法,就當我今天的話沒有說過,我們之后一切如常,繼續推進項目合作。”
他邁步向山下走去,步伐穩健。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沒有回頭,聲音順著山風清晰地傳來:“對了,我父母都是很開明的退休教師,我自己對于‘傳宗接代’也并沒有執念。所以,你完全不必有這方面的顧慮。”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果樹叢后。
我一個人坐在涼棚里,久久沒有動彈。
山風帶著涼意,可我的臉頰和手心卻一直在微微發燙。
沈澤言的話語,反復在我腦海中回響。
嘗試交往?
和一個認識時間并不算長、身份**差異巨大的副局長?
一個比我年長十歲的男人?
可是,他說得沒錯,我們都對現實有著清醒的認知。
我面臨著生育的難題,他經歷過婚姻的挫折。
我們似乎都不再是那種會為虛無縹緲的**而頭腦發熱的年紀。
可是,如果僅僅是“條件合適”、“各取所需”,他完全不必說那么多,不必提到“欣賞”,不必強調“體面”。
****突兀地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
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是“陳子墨”。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