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萬家燈火。
蘇蕎卻覺得自己像個被世界遺棄的孤魂。
她拖著行李箱,走在空蕩蕩的城市街道上。就在半小時前,本應是一家人團圓的年夜飯上,母親第七次提起了相親的事。
“你張姨介紹的那個小陳,雖然離過婚,但人老實,工作也穩定,你一個29歲的老姑娘,還挑什么?”
“媽,我說了,我不想結婚。”
“不結婚?不結婚你想干嘛?想上天嗎?你看看你表妹,孩子都會打醬油了!**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就是讓你來氣我的嗎?我告訴你,今年你必須把這個事情定下來,不然就別認我這個媽!”
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也拍斷了蘇蕎心里最后一根弦。
她沒有吵,只是默默地起身,收拾了行李,在母親哭天喊地的罵聲中走出了家門。
冷風灌進領口,蘇蕎把圍巾裹得更緊了些。手機在口袋里震動,她以為是母親打來的,心里一陣疲憊的抗拒。但掏出手機后,卻發現屏幕上沒有任何來電顯示,反而彈出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群聊邀請。
通知**是刺眼的血紅色,像過年貼的春聯被雨水洇濕后留下的痕跡。
群邀請:歡迎加入“有緣千里來相會”
下面一行小字提示:“你已被‘***’邀請加入群聊。緣分天定,不可拒絕。”
蘇蕎皺起了眉。她的微信設置過“不可通過群聊添加”,更別提直接拉人進群這種**操作了。
她本能地想去點那個“拒絕”按鈕,但手指按上去的瞬間,血紅的通知欄像水面一樣波動了一下,“拒絕”兩個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緩緩裂開的、慘白詭異的臉——那是一張紙人的臉,畫著兩團僵硬的腮紅,嘴角用朱砂筆勾出一個向上翹的弧度。
那雙空洞的、用墨點畫出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蘇蕎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摔在地上。等她再定睛看去,屏幕已經恢復了正常,那個血紅的通知欄不見了,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她微信的聊天列表里,卻多了一個她從未加入過的群聊。
群名:紙人相親群
群成員:103人
蘇蕎的第一反應是遇到了黑客或者新型的電信**。她想點進去,然后立刻退出并舉報。然而,無論她怎么點那個群聊,屏幕都紋絲不動,就像這個聊天框只是張貼在上面的貼紙。
就在這時,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
喜娘-李婆:@蘇蕎 姑娘,別白費力氣了。進了這個群,就是咱們紙人鋪的緣分。緣分未了,你走不了。
蘇蕎的心臟猛地一縮。她死死地盯著那個發送消息的頭像——一個穿著大紅棉襖、頭**花的慈祥老**的剪紙照片。但詭異的是,那剪紙老**的嘴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向上咧開,最終定格在一個夸張而驚悚的笑容上。
像是活了過來。
接著,群里炸開了鍋。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速度快得驚人。
紙人-翠兒:呀,來新妹妹了!妹妹哪里人?生辰八字多少?相公有要求嗎?咱們這兒的師傅手藝可好了,要什么樣的都能給你扎出來!
紙人-趙官人:新人爆照!報三圍!在下家中良田千畝,仆役成群,若得姑娘青睞,即刻便托媒上門提親!
紙人-小倩:歡迎妹妹!妹妹別怕,咱們這兒有規矩,只要按規矩來,就能找到最稱心如意的紙郎君。可甜蜜了!
蘇蕎看著這些ID,每一個都帶著“紙人”的前綴。他們的頭像更是千奇百怪:有穿著戲服的紙人、有騎著紙**將軍、有挽著花籃的侍女……無一例外,都是白紙為底,朱砂點睛,臉上帶著兩團觸目驚心的紅。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她拼命地按著返回鍵,甚至想直接關機,但手機就像中了病毒一樣,完全不聽使喚。屏幕始終定格在群聊界面,那些紙人的對話,像冰冷**的手,從屏幕里伸出來,**她的眼球。
群里的消息還在繼續刷屏,歡迎她的、推銷自己的、詢問她喜好的,亂成一團。
終于,那個喜娘-李婆又發話了。
喜娘-李婆:@所有人 安靜!新人入群,規矩還是要講的。@蘇蕎 姑娘,別怕,咱們這兒不是什么龍潭虎穴,是實打實為你解決終身大事的好地方。咱們群,是給陽世間的癡男怨女和陰間的紙人們牽線搭橋的。你在陽間找不到合意的,在這兒,保準能尋到一個稱心如意的紙相公。
喜娘-李婆:但有一條,你得記好了:心誠則靈。你許的愿,要什么長相、什么家世、什么性情,咱們都能給你扎出來。可一旦選定,就不能反悔。紙人心眼小,你若負了它……
她沒有把話說完,只是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那張老**的笑臉,在此刻顯得格外陰森。
紙人-翠兒:嘻嘻,若負了它,它便會纏你一輩子,與你做一對真正的‘結發夫妻’。
蘇蕎的手指在顫抖。她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打出了一行字:“你們是誰?這是惡作劇嗎?放我出去!”
喜娘-李婆:姑娘說笑了。除夕之夜,陽氣最弱,陰氣最盛,正是牽線搭橋的好時候。為了歡迎姑娘,咱們今晚特地準備了一個小游戲。
喜娘-李婆:今日特惠冥婚盲盒,398一位,包領證(正品陰婚證,假一賠十,冥府公證處蓋印)。選中即發貨,您的專屬紙新郎,不滿意可免費焚燒重扎一次。祝您玩得開心。
這條消息下面,立刻跟上了一長串的回復,全是整齊劃一的紙人表情包,它們拍著手,晃著腦袋,重復著一句話:
“歡迎加入紙人相親群!您的專屬紙新郎,正在路上,請注意查收!”
蘇蕎看著這些信息,耳邊仿佛真的響起了無數紙張摩擦的“沙沙”聲,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著她的耳膜。
她想尖叫,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手機屏幕上的光映在她驚恐的臉上,群聊界面突然開始變化。那些紙人的頭像開始旋轉,越轉越快,最后融合成了一片刺目的白光。等白光散去,屏幕上出現了三個選項,像三張攤開的紅色婚書。
請選擇您的冥婚盲盒,今日特價,過時不候
A. 標準款:溫潤書生
畫像:一身青色長衫,手持折扇,面目模糊,只勾勒出淡淡的笑意。
屬性:性情溫和,知書達理。
附贈:同心結一枚,可保家宅平安。
*. 精選款:冷面將軍
畫像:身披銀甲,腰懸長劍,騎著一匹高頭紙馬,氣勢凜然,眉宇間似有殺氣。
屬性:殺伐果斷,護你周全。
附贈:護心鏡一枚,可擋災劫。
C. 典藏隱藏款:???
畫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色,中間隱約可見一個修長的人影,紅衣如血。
屬性:未知,極度危險。
附贈:???
特別提示:一經選擇,概不退換。
三個盲盒,靜靜地躺在屏幕上,等待著她的選擇。蘇蕎能感覺到,整個群聊都安靜了下來,那些紙人們似乎在屏息凝神,透過屏幕,用無數雙墨點般的眼睛注視著她。
她不能選。
她絕對不會選!
然而,就在她打定主意不理會的時候,她的手指,像被一根無形的、冰冷的絲線牽引著,不受控制地,慢慢移向了那個唯一的、與眾不同的選項。
那個典藏隱藏款。
C. 典藏隱藏款:???
指尖還未觸碰到屏幕,一股濃烈到令人心顫的悲傷和熟悉感,就從那個墨色的身影里彌漫開來,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認識這個人,許下過一個無比重要的承諾。
一聲悠長的、來自亙古的嘆息,在她腦海深處響起。
“阿蕎……好久不見。”
蘇蕎猛地一驚,想要抽回手,卻已經晚了。
屏幕上,綻放出一朵血紅的并蒂蓮花,一個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機械音響了起來:
“恭喜玩家蘇蕎,成功解鎖典藏隱藏款。您的專屬紙新郎——特殊收容物-003:血衣鬼帝,正在火速為您打包中,預計一炷香后送達。請保持通訊暢通,并做好接駕準備。”
“溫馨提示:此物品極度危險,一經簽收,概不退換。請您善待您的紙相公,否則……后果自負。”
群聊里,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那個喜娘-李婆的頭像,像信號不良的老電視一樣劇烈地閃爍起來,她的表情不再是慈祥的微笑,而是極度的震驚和恐懼。她發出了一條語音,聲音顫抖得不像樣子:
“你……你怎么選了這個!快!快扔掉手機!千萬不要簽收!它不是紙的……它是……他是……來找你了!”
語音戛然而止,李婆的頭像瞬間變成了灰色。
整個群聊,也緊跟著她的頭像,徹底變成了一個死群。所有紙人的頭像都暗了下去,聊天框里只剩下蘇蕎一個人。
不,還有一個人。
不,那不是一個“人”。
群成員列表的最上方,那個她一直沒注意到的“群主”,頭像亮了起來。
那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只有一個修長的背影,身著猩紅如血的古式長袍,長發如瀑般垂落,一直蔓延到頭像的邊框之外,仿佛能滴出血來。
他的ID,只有一個字。
淵
此刻,蘇蕎的手機屏幕上,除了這個死寂的群聊,什么都無法操作。她想砸了手機,但那句“一炷香后送達”像魔咒一樣定住了她。
一炷香是多久?
半個小時。
現在是除夕夜,十一點半。
門外,新年的倒計時即將開始。遠處,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放起了煙花。
“砰——啪!”
一朵巨大的煙花在夜空炸開,五彩的光芒透過窗戶,照亮了蘇蕎慘白的臉。也就在這光芒亮起的瞬間,她透過窗戶玻璃的反光,看到了自己身后的景象。
她身后的墻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貼上了一個等人高的大紅喜字。
喜字的兩邊,掛著一副對聯。
上聯:生未同衾死同穴
下聯:紅妝十里迎卿歸
橫批:永結同心
“叮咚——”
門鈴響了。
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陰德快遞。您的快遞到了,請簽收。”
蘇蕎手中的手機,屏幕終于暗了下去。但那個淵的頭像,卻像烙印一樣,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視網膜上。
因為,就在屏幕熄滅的最后一刻,頭像里的那個紅色背影,動了。
他微微側過了臉,露出了一角蒼白得毫無血色的下頜,和一抹微微勾起的、溫柔而又**的弧度。
像在笑。
又像是在呼喚。
“阿蕎……”
第二章:陰德快遞
門鈴聲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每一聲都像催命的鼓點,敲在蘇蕎緊繃的神經上。
“**,陰德快遞。您的快遞到了,請簽收。”
門外那個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緊不慢,帶著一種程序化的冷漠。
蘇蕎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手機雖然黑屏了,但她能感覺到,那個淵的頭像還在那里,像一只無形的眼睛,穿透屏幕,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沒有去開門,甚至不敢去看貓眼。墻上的大紅喜字和對聯,在窗外煙花的映襯下,紅得刺眼,像是用鮮血剛剛寫就。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開始連續不斷地響,一次比一次急促。門外那個聲音也開始變得不耐煩起來。
“收件人蘇蕎女士,請立即簽收您的快遞。根據《冥界物流管理條例》第三條第七款,特殊收容物需在送達后一炷香內完成簽收與綁定。逾期未簽收,后果將由收件人自行承擔。”
“后果自負”這四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蘇蕎的耳朵。她想起了群里李婆最后那條驚恐的語音,想起了那個被選中的典藏隱藏款的描述——“極度危險”。
她不能簽。她絕對不能簽!
蘇蕎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猛地沖向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的走廊里,聲控燈不知何時熄滅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灑下慘淡的光。一個巨大的、等人高的快遞箱就立在門口,箱子是純黑色的,上面用朱砂畫滿了她看不懂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樣在箱體上緩慢蠕動。
一個穿著老式綠色快遞服的人站在箱子旁,頭上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完全看不清臉。他的手里拿著一個電子簽收板,屏幕上泛著幽幽的綠光。
似乎是察覺到了蘇蕎的目光,那個快遞員緩緩抬起頭,帽檐下,是一張……紙扎的臉。慘白的面皮上畫著粗劣的五官,兩團圓形的腮紅,嘴角用朱砂畫著僵硬的笑容。他對著貓眼,咧開了嘴。
“蘇女士,請簽收。”
他的聲音從門縫里鉆進來,帶著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蘇蕎嚇得連退幾步,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顫抖著掏出手機,想要報警。但手機依然停留在那個死寂的群聊界面,任何操作都無效,甚至連關機鍵都失靈了。
110、120,所有緊急號碼都撥不出去。
她被困住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門外的鈴聲停了。那個紙人快遞員似乎失去了耐心。
“收件人拒絕簽收。啟動備用投遞方案。”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像是無數紙張在摩擦。蘇蕎壯著膽子再次看向貓眼,只見那個快遞員正用剪刀拆開那個巨大的黑箱。箱子的封條被劃開的瞬間,一股陰冷刺骨的氣息猛地從門縫里灌了進來,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箱子被完全打開了。里面并非空無一物,而是……一口棺材。
一口通體漆黑、雕刻著繁復花紋的小型棺材,靜靜地躺在快遞箱里。棺材的蓋子上,貼著一張紅紙,上面用金粉寫著一個蒼勁有力、仿佛要破紙而出的“淵”字。
紙人快遞員恭敬地對著棺材拜了三拜,然后用一種吟唱的語調說道:“吉時已到,新人出閣。血衣鬼帝,降臨凡塵。”
話音落下,棺材蓋上的紅紙無風自燃,瞬間化為灰燼。
緊接著,棺材蓋自己動了。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么無聲無息地,一點一點地滑開。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著一種古老香料的奇異氣息,瞬間充滿了整個樓道。
蘇蕎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到,從那棺材的縫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骨節分明、修長蒼白的手。
那只手的美,超越了性別的界限,每一根指骨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藝術品。但它的白,是一種不見天日的、病態的慘白,皮膚下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紋路。指甲是深邃的黑色,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這只手,輕輕搭在了棺材的邊緣。
僅此一個動作,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便籠罩了整個空間。那個紙人快遞員立刻跪伏在地,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蘇蕎也感覺到了,這是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像是被食物鏈頂端的天敵盯上,讓她雙腿發軟,動彈不得。她想逃,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然后,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并非從門外傳來,而是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低沉,磁性,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和徹骨的溫柔。
“阿蕎,我的新娘,為何不開門?”
這個聲音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蘇蕎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她頭痛欲裂,無數支離破碎的、光怪陸離的畫面在她眼前閃過:血色的月亮、古老的**、一個身穿大紅嫁衣的女子、一個將她擁入懷中的修長身影……
“不……我不認識你!你找錯人了!”蘇蕎抱著頭,痛苦地大喊。
“找錯人?”腦海中的聲音似乎覺得很可笑,“我等了你五百年,看著你一次次輪回,又一次次在二十七歲那年死于非命。你身上的每一縷氣息,你靈魂的每一次顫抖,我都無比熟悉。你化成灰,我也認得。”
五百年的等待?二十七歲死于非命?
蘇蕎覺得這一切荒誕至極,但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卻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的。她今年二十九歲,但兩年前,也就是她二十七歲生日那天,她確實遭遇過一場離奇的車禍。一輛失控的貨車撞向了她乘坐的出租車,整個車都報廢了,她卻奇跡般地毫發無傷,只留下一點腦震蕩的后遺癥,醒來后便忘記了一些事情。
難道……
“看來你已經想到了。”腦海中的聲音帶著愉悅,“那次是我第一次嘗試介入你的命運,可惜被一些礙事的家伙阻止了。不過沒關系,這一次,你主動選擇了我,締結了契約。誰都別想再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主動選擇?”蘇蕎想起了那個她被迫選擇的冥婚盲盒。
“對,那個隱藏款。你親手,選擇了我。”
隨著這句話,蘇蕎感覺自己的身體一輕,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她,讓她不受控制地走向門口。她的手,自己抬了起來,握住了門把手。
她想抵抗,但那股力量強大到讓她絕望。
“吱呀——”
門,被她自己打開了。
門外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走廊里,不知何時鋪上了一條猩紅的地毯,地毯的兩邊,憑空出現了兩排紙扎的童男童女,它們穿著喜慶的紅綠衣裳,僵硬地拍著手,臉上畫著詭異的笑容。
那個紙人快遞員依舊跪伏在地,而在他面前,那口黑色的棺材已經完完整整地放在了地上。
棺材里,一個男人正緩緩坐起。
他穿著層層疊疊的紅色古式長袍,衣袍上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一條五爪金龍,龍的眼睛是兩點血色的紅寶石,仿佛活過來一般,散發著噬人的光芒。他的長發如墨色的瀑布,散落在肩頭和背后,與那身血紅的衣裳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他緩緩抬起頭。
蘇蕎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臉。他蒼白的面容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五官深邃而俊美,像是造物主傾盡心血雕琢出的杰作。他的一雙眼睛,是純粹的黑,深邃得如同無星無月的夜空,但瞳孔深處,卻燃燒著兩點冰冷的血色火焰。
他看著蘇蕎,笑了。
那是一個無比驚艷,也無比危險的微笑。
“阿蕎,”他輕輕開口,聲音不再是從腦海響起,而是真實地回蕩在走廊里,好聽得能讓人懷孕,卻又讓人冷到骨髓,“你的快遞到了。現在,請簽收你的新郎。”
他伸出了那只蒼白修長的手,越過棺材的邊緣,伸向了蘇蕎。
手里,拿著一張泛黃的、古色古香的婚書。
上面,她的名字蘇蕎,和他的名字,謝淵,已經并排寫在了一起,字跡是用血寫成的,仿佛已經締結了千年萬年。
“簽下它,我們便能永永遠遠在一起了。”
他的聲音充滿了致命的**。
而蘇蕎,看著眼前這個從紙箱棺材里坐起來的絕美男人,又看了看手中還在不停彈出“請簽收”提示的、無法關機的手機,徹底懵了。
新年的鐘聲,恰好在此刻敲響。
“鐺——鐺——鐺——”
無數的煙花在城市上空炸開,照亮了半邊天空。整個世界都沉浸在跨年的喜悅和喧鬧中。唯有蘇蕎的公寓門口,被一股陰冷、詭異而又極致曖昧的氣氛所籠罩。
她的跨年夜,迎來了一個從陰間快遞來的、自稱等了她五百年的新郎。
這婚,她到底是結,還是不結?
第三章:紙人陳瑤
“簽下它,我們便能永永遠遠在一起了。”
謝淵的聲音在耳邊回蕩,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他伸出的手,蒼白修長,指甲漆黑,手里的婚書仿佛有千鈞之重,壓在蘇蕎的心頭。
蘇蕎下意識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門框上。她強迫自己從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掙脫出來,用盡全身力氣搖了搖頭。
“不……我不能簽。”
謝淵的眼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暗芒,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臉上的笑意不變,卻讓周圍的溫度驟降了幾分。
“不能?阿蕎,契約已成。從你選擇我的那一刻起,你便是我的人了。這婚書,只是一個形式。”
他的語氣溫柔依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霸道。
就在這時,蘇蕎一直死死攥在手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不再是那個死寂的群聊界面,而是恢復了正常,一個微信電話的請求彈了出來。
來電顯示:陳瑤。
陳瑤,是蘇蕎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也是她在這個城市唯一的慰藉。年夜飯的不歡而散后,蘇蕎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給她打電話,但一直沒打通。
此刻,看到陳瑤的來電,蘇蕎幾乎是本能地按下了接聽鍵,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瑤瑤!救我!有……有鬼……”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那頭陳瑤的聲音打斷了。陳瑤的聲音聽起來很不對勁,帶著一種僵硬的、空洞的回響,完全不像平時那個爽朗潑辣的姑娘。
“蕎蕎,新年快樂呀!”陳瑤的聲音說,“我聽說你被拉進那個紙人相親群了?恭喜你啊,終于脫單了!”
蘇蕎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陳瑤怎么會知道紙人相親群的事?她的語氣,為什么這么詭異?
“瑤瑤,你在說什么?你也知道那個群?”
“當然知道啦!”陳瑤的聲音突然拔高,變得尖銳而興奮,“我也在里面呀!我還給自己選了個可帥可帥的紙相公呢!你看,我們這不就來了嗎?”
我們?
蘇蕎還沒明白過來這句話的意思,電話就被掛斷了。緊接著,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是陳瑤發來的。
那是一張照片。
蘇蕎顫抖著點開,只看了一眼,就嚇得把手機扔了出去。
照片里,是陳瑤。她穿著新買的那件紅色大衣,站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對著鏡頭比著“耶”的手勢。但她的臉上,卻畫著詭異的妝容——慘白的粉底,兩團圓形的、像紙人一樣觸目驚心的腮紅,嘴唇用口紅涂成了一個夸張的微笑弧度。
更恐怖的是,她身后的穿衣鏡里,空無一人。本該映照出陳瑤身影的鏡子,只有一張被剪**形的白色紙人,靜靜地貼在鏡面上。
照片下面,緊跟著一條語音。
蘇蕎哆嗦著點開。
“蕎蕎,千萬別簽收!!”
語音里,陳瑤的聲音恢復了正常,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仿佛在發出最后的警告,“它不是紙的!!它會……它會吃了你!!啊——!!”
語音在一聲凄厲的慘叫中戛然而止。
蘇蕎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凝固。她驚恐地抬起頭,看向謝淵。那個從棺材里坐起來的絕美男人,此刻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看來,你的朋友遇到了一點小麻煩。”謝淵淡淡地說道,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她選了一個殘次品,正在被反噬。不過你放心,你選擇了我,是最好的。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他的話,既像是安撫,又像是威脅。
蘇蕎的大腦一片混亂。她擔心陳瑤的安危,又對眼前這個自稱是她“新郎”的男人充滿了恐懼。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以及如何救陳瑤。
她定了定神,再次看向謝淵。
“是你搞的鬼?你把瑤瑤怎么樣了!”
謝淵輕笑一聲,蒼白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無辜?“我可什么都沒做。那個群,并非我創建。我只是,恰好是群主而已。至于你的朋友,是她自己向群里的‘喜娘’許了愿,又親手焚燒了自己的契約。紙人最是守信,也最是記仇。她先負了它,自然要承擔后果。”
他的話信息量巨大。群不是他建的?他只是郡主?那個喜娘李婆,又是誰?
蘇蕎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謎團之中。
“你想救她嗎?”謝淵突然問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蘇蕎警惕地看著他。“你會那么好心?”
“我當然可以幫你。”謝淵從棺材里站了出來。他很高,蘇蕎得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臉。血紅的古式長袍拖曳在地,卻未沾半點塵埃。他一步步向蘇蕎走來,每走一步,那股冰冷的壓迫感就強上一分。
“只要你簽下婚書,正式成為我的新娘,我便告訴你救她的方法。甚至,我可以幫你解決掉那個殘次品。”
他再次將那紙婚書遞到了蘇蕎面前。
“一紙婚約,換你朋友一命。這個交易,很公平。”
蘇蕎看著眼前泛黃的婚書,上面血紅的并排名字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知道,一旦簽下,可能就再也無法回頭了。但她能眼睜睜看著陳瑤**嗎?
就在她內心天人**之際,樓道里突然響起了腳步聲。是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一個穿著時髦、燙著卷發的女人出現在樓梯口,是隔壁的鄰居王姐,剛打麻將回來。她看到蘇蕎家門口這詭異的陣仗——一個穿著古裝、長發及腰的絕美男人,一口放在快遞箱里的棺材,還有兩排紙扎的童男童女——嚇得手里的包都掉了。
“媽呀!!!鬼啊!!!”
王姐發出一聲高亢的尖叫,連滾帶爬地沖向自己的家門,掏出鑰匙哆哆嗦嗦地開門,砰地一聲關上,然后是一連串反鎖的聲音。
被王姐這一打岔,蘇蕎稍微從那令人窒息的對峙中回過神來。她看著謝淵,這個男人,或者說這個男鬼,竟然能被普通人看到?
謝淵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微微一笑:“我想讓誰看見,誰就能看見。她看到的,不過是我允許她看到的罷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兩排紙扎的童男童女和地上的紅毯,在王姐出現的那一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他,謝淵,和那口棺材,依然存在。
蘇蕎的手機再次響起。這次不是電話,而是那個紙人相親群里,沉寂已久的成員們,又活了過來。
紙人-翠兒:哎呀呀,聽說小倩的相公暴走了?好可怕呀!
紙人-趙官人:切,自己沒本事收服,怪得了誰?咱們鬼帝大人親自出馬,必定馬到成功!恭迎鬼帝!
紙人-喜娘-李婆:@蘇蕎 姑娘,陳瑤姑**事,婆婆我很抱歉。是她自己先壞了規矩。但您不一樣,您是鬼帝選中的人。簽了婚書,您就是咱們群的群主夫人,您的朋友,婆婆我說什么也得幫上一幫。
看著這些消息,蘇蕎只覺得天旋地轉。這個世界,在短短一個小時內,變得她完全不認識了。
一邊是陳瑤驚恐的尖叫和那張詭異的照片,一邊是步步緊逼的謝淵和他身后那個詭異的紙人世界。
她該如何選擇?
謝淵靜靜地站在她面前,耐心地等待著。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暗,映得他蒼白俊美的臉龐如同神祇,又如**。他知道,她會答應的。她從來都是如此,為了在乎的人,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無論是五百年前,還是現在。
終于,蘇蕎抬起了頭,眼中的恐懼和猶豫被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所取代。
“好,我簽。”
她伸出手,接過了那張沉重的婚書。
謝淵的眼中,瞬間燃起了兩團熾熱的血色火焰,那是一種得償所愿的狂喜,和一種足以將整個世界都拖入地獄的瘋狂。
“很好,我的新娘。”
他笑了,那笑容驚艷了時光,也凍結了生命。
一場冥婚,即將開始。
而這場婚禮的代價,遠超蘇蕎的想象。
精彩片段
主角是蘇蕎喜娘的現代言情《歡迎加入紙人相親群》,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代言情,作者“星辰曉霧”所著,主要講述的是:除夕夜,萬家燈火。蘇蕎卻覺得自己像個被世界遺棄的孤魂。她拖著行李箱,走在空蕩蕩的城市街道上。就在半小時前,本應是一家人團圓的年夜飯上,母親第七次提起了相親的事。“你張姨介紹的那個小陳,雖然離過婚,但人老實,工作也穩定,你一個29歲的老姑娘,還挑什么?”“媽,我說了,我不想結婚。”“不結婚?不結婚你想干嘛?想上天嗎?你看看你表妹,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你爸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就是讓你來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