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風扇在頭頂嘎吱作響。

電腦屏幕上，《變形金剛2》的爆炸特效把整個包間照得一閃一閃的。

陳陽的腦子一片混沌，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似的，昏昏沉沉。

他動了動手指，手指頭發僵。

“你怎么了？不舒服嗎？”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女孩子特有的軟糯。

陳陽轉過頭。

昏暗的光線里，一張清秀的臉湊了過來，眼里帶著擔心。

葉小曼！？

她歪著腦袋，下巴擱在他肩上，盯著屏幕看。牛仔短裙，白色T恤，頭發扎了個馬尾，幾縷碎發貼在脖子上。

陳陽沒動。

腦子里一幕幕像是放映切片，快速切換，三十六歲、**、流水線、加班、猝死。

這些東西在腦子里燒得發燙，不是夢，不可能是夢。

他記得自己倒下去之前還在車間巡檢。

“陳陽？”葉小曼推了推他，“你發什么呆？”

陳陽轉頭看她。

葉小曼十八歲的臉。皮膚白，沒化妝，嘴唇上剛喝了旺仔牛奶還沾著一層奶漬。

眼睛很大，單眼皮，看人的時候總帶著點怯。

“你嘴上有東西。”陳陽說。

葉小曼抬手擦了一下：“哪？”

陳陽伸手，拇指在她下唇蹭了一下，不急不慢。

葉小曼愣住，耳朵紅了，打掉他的手：“你干嘛……”

陳陽笑了。

這個反應，太熟了。他想起來了。前世那天他們在**星空網吧三樓包間看電影，他全程跟個木頭一樣，連手都沒敢往她腰上放，到十一點葉小曼自己說困了要回去，他送她到公交站，兩人揮手再見。

一周后，葉小曼的爸媽從湖南趕來，把她拽回老家，安排了相親。

之后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面。

后來他想如果那天我膽子大一點會怎樣，可是沒有如果。

現***又擺在面前了，陳陽胸口像火燒一樣。

陳陽站起身：“我下去買瓶水，你要不要？”

“營養快線，粉色那個。”

“行。”

他推開包間門出去。走廊里燈光昏暗，墻上貼著CF和勁舞團的海報，已經被人畫了胡子。樓梯口一個**靠在椅子上打瞌睡，面前放著半桶泡面。

陳陽下到一樓，腳踩在黏糊糊的地板上。大廳里都是人，煙霧繚繞，鍵盤聲和罵娘聲此起彼伏。有幾個穿廠服的小伙子在玩DNF，屏幕上金幣嘩嘩掉。

他走出網吧大門，站在臺階上。

夜風吹過來，帶著路邊**攤的炭火氣。

街對面是一排鐵皮棚子，五金店、手機貼膜、二手手機、沙縣小吃。幾輛摩的停在路邊等客。一個染黃毛的小伙騎著鬼火摩托從面前呼嘯而過，排氣管炸得山響。

這是2009年。

東莞**鎮。

陳陽掏出褲兜里的手機，諾基亞5230，觸屏的，當年算中端機。屏幕上顯示日期：2009年7月18日，周六，晚上9點47分。

他盯著這個日期看了又看。

腦子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不是幻覺，是真的響，像有人在他后腦勺里裝了個喇叭，機械的、沒有感情的電子音：

叮——情感戀愛系統激活。檢測到宿主具備多線攻略體質。當前任務：攻略初戀葉小曼，確認親密關系。完成獎勵：10萬元啟動資金，備注：資金來源合法**。

陳陽腳步停了。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他，低聲說：“什么玩意？”

情感系統已綁定宿主。每成功確立一段戀愛關系，系統獎勵10萬元現金。上不封頂。

陳陽：“…”

他沉默了大概十秒鐘。

一個三十六歲的靈魂，在十八歲的身體里，站在2009年東莞的網吧門口，腦子里多了個給錢讓他談戀愛的系統。

要是擱前世看網絡小說，他得說一句“這開局有點離譜”。

但現在他不覺得離譜。他連命都丟過一次了，還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關鍵是十萬塊。

2009年的十萬塊。**房價才八九千一平。華強北的山寨機**價兩三百。**還沒有天貓。微信還沒出生。比特幣白送沒人要。

這十萬塊如果踩準了，能變成一個億。

陳陽腦子里已經在飛速計算。

但他按住了念頭。一步一步來。先完成眼前的任務。

他往左走了五十米，到了網吧旁邊的小賣部。鐵拉門半開著，里面燈光很亮，貨架上擺滿了零食和煙酒。

柜臺后面坐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緊身T恤，身材好，臉上畫著淡妝，比廠里的女孩時髦不少。

陳陽知道她，老板娘是潮汕人，很會做生意。

他走到柜臺前，目光在貨架上掃了一圈。

拿起一盒杜某斯，兩瓶營養快線，最后又拿了一盒德芙巧克力。

老板娘放下手機，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東西，嘴角帶了點笑。

“小帥哥，帶女朋友來上網啊？”

“是啊，”陳陽把東西放在柜臺上，很自然地接話，“老板娘，生意不錯，這個點還這么多人。”

他說話的那個勁兒，完全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工廠小子，倒像個在社會上混了好多年的人。

老板娘多看了他兩眼。

“小本生意，混口飯吃罷了。”

陳陽笑了笑，掏出手機晃了晃。

“老板娘，加個**唄。我們廠里兄弟多，以后要什么東西，我提前跟你說，你給留著，省得我們白跑一趟。”

這個年代，**遠比電話號碼更常用。

老板娘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

“你這小伙子，還挺會辦事。”

她麻利地報出自己的**號，陳陽輸進去，發送了好友申請。

叮，您的好友‘招財小貓咪’已添加成功。

看著這個網名，陳陽笑了。

他拎著東西出了小賣部，拐回網吧，上樓。

走廊安靜了些，隔壁包間傳來有節奏的鍵盤聲和一個男人的低吼：“****這把怎么又輸了！”

陳陽推開自己包間的門。

葉小曼還保持著他走時的姿勢，蜷在椅子上看電影。屏幕上場景換了，梅根·福克斯趴在摩托車上修引擎，葉小曼看得正起勁。

聽到門響她回頭：“買了沒？”

陳陽把營養快線遞過去，巧克力放桌上，杜某斯留在褲兜里。

葉小曼看到德芙，眼睛亮了一下：“買這個干什么？貴不貴？”

“十二塊。”

“你亂花錢。”嘴上說著，手已經伸過去拆了。她掰了一塊放嘴里，又掰了一塊遞到陳陽嘴邊，“你也吃。”

陳陽張嘴叼住，連帶她的指頭含了進去。

葉小曼的手縮回去，臉一下子就紅了。她低下頭假裝看電影，耳朵尖紅透了。

陳陽在心里頓時熱開花：還行，不慌不忙，比上輩子那個慫貨強一萬倍。

他現在腦子里有兩件事：第一，完成系統任務，拿到十萬塊；第二，不能讓葉小曼一周后被帶回老家。

上輩子他是事后才知道葉小曼家里的安排。這輩子他得提前布局。但那是后面的事。

眼下，先把包間的門反鎖好。

門鎖發出咔嗒一聲。

葉小曼聽到了，咬著巧克力的動作停了一下，沒抬頭。

陳陽坐回她旁邊，摟住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