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我們五人組準備在**老槐樹下埋一個“時空膠囊”。

鐵盒空間有限，大家紛紛把最有紀念意義的物品放進去。

我放的是一封暢想了我和男友周琰栩未來生活的情書。

這時男友的青梅紅著眼眶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個有些體積的舊八音盒。

“這是當年我爸媽離婚時，琰栩送我哄我開心的。”

“我想把它存進去，告別過去。”

可是鐵盒已經滿了。

周琰栩看了看八音盒，將我的信拿了出來遞還給我：

“蕎汐，音音這個八音盒對她意義重大。”

“你的信只是一張紙，以后你每天都可以念給我聽。”

“我們就不占這個空間了，好嗎？”

其他朋友也笑著勸：

“是啊蕎汐，反正你們都要結婚了，不差這一封信。”

周琰栩的語氣那么溫柔，眼神里滿是懇求和理所當然的篤定。

我輕聲答應，將情書收回口袋。

林筱音破涕為笑，將八音盒穩穩地放進鐵盒的正中央。

那天晚上回去，我把那封寫滿未來的信扔進了碎紙機。

既然他連時空膠囊里都不愿給我留一個位置。

那我的未來，他也不需要參與了。

......

“蕎汐，你那個骨瓷杯借音音用一下吧。”

第二天清晨，我剛走到廚房門口。

周琰栩手里端著兩份煎好的吐司，轉頭看向我。

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林筱音穿著他的寬大襯衫，坐在餐桌旁。

她手里正捧著那個印著字母“Q”的杯子。

那是周琰栩去年托人從國外帶回來送我的生日禮物。

杯子上刻著我名字的首字母。

也是我每天早晨喝溫水專用的杯子。

“我的杯子不知道放哪兒了。”

林筱音抬起頭，眼神怯生生的。

“琰栩哥哥說你平時不用，就讓我先拿來喝牛奶了。”

“蕎汐姐，你不會介意吧？”

她嘴唇上還沾著一圈白色的奶泡。

顯得格外無辜。

我看著那個杯子。

杯壁上甚至還留著我昨晚沒洗凈的半片檸檬。

“那是我的私人杯子。”

我看著周琰栩的眼睛，聲音很平。

“你有潔癖，以前別人碰一下你的東西你都會扔掉。”

“現在你讓她用我的杯子？”

周琰栩微微皺了下眉。

他把餐盤放在林筱音面前，抽了張紙巾遞給她。

然后才轉過身，走向我。

“蕎汐，一個杯子而已。”

他伸手想攬我的肩膀，被我偏身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又自然地收了回去。

“音音昨晚哭得太晚了，今天早上嗓子疼。”

“她習慣喝熱牛奶，我看你那個杯子保溫效果好，就順手拿了。”

“你要是嫌臟，我下午再去給你買個新的。”

嫌臟。

他知道我會嫌臟，但他還是讓她用了。

在他心里，林筱音的嗓子疼，比我的私人界限重要得多。

“不用了。”

我走過去，拿起水壺。

在水槽邊隨便找了個玻璃杯，倒了杯冷水。

“既然她喜歡，就送給她吧。”

周琰栩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咽下冷水，眉心漸漸舒展。

“我就知道你最大度了。”

他終于笑了，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

“剛才看你板著臉，我還以為你為了昨天時空膠囊的事在生我的氣。”

我放下玻璃杯，沒有說話。

“那封信我也不是故意拿出來的。”

他輕聲解釋，語氣里透著某種自以為是的縱容。

“音音那個八音盒承載了她太多痛苦的回憶。”

“她能下定決心放進去，說明她終于走出來了。”

“作為朋友，我們理應幫她一把。”

理應幫她一把。

所以就理應犧牲我的位置，我的情書。

我點點頭。

“嗯，你做得對。”

周琰栩似乎松了口氣。

他轉身回到餐桌旁，在林筱音對面坐下。

“快吃吧，一會兒還要回學校拍畢業大合照。”

“琰栩哥哥，你幫我涂果醬好不好？”

林筱音把吐司推到他面前。

“我手酸，昨天搬東西累到了。”

“嬌氣。”

周琰栩嘴上數落著，卻極其自然地拿起餐刀。

均勻地將草莓果醬抹在吐司上。

動作熟練得讓人覺得刺眼。

我站在島臺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兩年了。

這樣的場景發生過無數次。

以前我會生氣，會質問，會因為他的偏心和他冷戰。

換來的總是他的不解和指責。

“她就像我妹妹，你能不能別總是這么敏感？”

“蕎汐，你以前不是這么斤斤計較的人。”

“你再這樣無理取鬧，我真的很累。”

現在，我不想鬧了。

因為我發現，不鬧的時候，其實也沒有多難過。

只是覺得沒意思。

非常沒意思。

我轉身走出廚房，回到臥室。

拉開床頭柜最底下的抽屜。

里面放著一張飛往深城的單程機票訂單。

時間是半個月后。

昨晚看著碎紙機吞沒情書的時候，我接通了深城那家頭部投行的Offer電話。

對方問我什么時候能入職。

我說，半個月。

我把抽屜關上，拿出手機。

屏幕上跳出沈祈淵在五人小群里發的消息。

“老地方，中午聚餐，慶祝我們順利畢業！”

“今天誰也不許缺席啊。”

下面是裴晏行的回復。

“收到，我已經到了。”

我沒回。

臥室的門被推開。

周琰栩換好了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閑西裝。

他站在鏡子前調整領帶。

“蕎汐，你換衣服快點。”

“音音腿短，走得慢，我們得早點出門。”

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習慣性地替所有人安排好了一切。

“你們先走吧。”

我從衣柜里拿出一件最普通的白襯衫。

“我還要整理一下論文的最終版，晚點自己打車過去。”

周琰栩整理領帶的手頓了一下。

他通過鏡子看向我。

“行，那我們在學校南門等你。”

“中午老沈定了他家新開的日料店。”

“你記得別遲到，音音不能挨餓，她有胃病。”

我扣上襯衫的扣子。

“好。”

他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客廳里傳來他催促林筱音的聲音。

“磨蹭什么呢？鞋帶我幫你系。”

“嘿嘿，謝謝琰栩哥哥。”

門被關上。

屋子里徹底安靜下來。

我看著鏡子里那張蒼白平靜的臉。

其實我也有胃病。

大二那年為了幫他趕項目，連續熬了三個通宵落下的病根。

但他從來不記得。

我拿起桌上的手機，打開微信。

把置頂的那個“A琰栩”取消了置頂。

然后點進了那個叫商牧寒的HR總監的對話框。

“商總，入職材料我已經準備好了。”

“今天下午就可以郵寄給您。”

對方回得很快。

“期待你的加入，賀蕎汐。”

我看著這幾個字，輕輕呼出一口氣。

把手機塞進口袋，轉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