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芝是被疼醒的。
不是夢里的那種鈍痛,是真實的、從脊椎骨縫里鉆出來的酸脹——像有人拿錘子一下一下敲她的后頸。
她猛地睜眼。
頭頂不是ICU慘白的燈,是糊著舊報紙的土坯房頂,一根蜘蛛正巧吊在她頭頂向上爬。
灶屋傳來婆婆的罵聲:"分家!今天必須分!那二百塊錢嫁妝交出來給建軍娶媳婦!"
林秀芝沒動。她盯著蜘蛛呆呆看了三秒,然后慢慢把手伸進枕頭底下——
空的。前世陪她一起摔下樓梯的那把剪刀,不在了。
也對。那是二十年后才發生的事。
現在是1994年春天。她還活著。分家還沒簽。那塊地還沒被人買走。
她坐起來,把枕頭上蹭到的蛛網抹掉。
"分家可以。"她沖著灶屋喊,"但我有條件。"
灶屋瞬間安靜了。
三秒鐘后,婆婆趙李氏端著鍋鏟沖進來,臉上還沾著面:"你說啥?你有條件?你個賠錢貨嫁到我們趙家,吃我們的喝我們的,現在跟我說條件?"
趙建國從堂屋里走出來,踢拉著破膠鞋,一臉不耐煩:"秀芝,我媽說分就分,你別給臉不要臉。那二百塊本來就是我們家的。"
林秀芝穿上鞋,站起來。
她比趙建國矮半個頭,但他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她。是他發現她的眼睛不對——從前這雙眼睛總是垂著,看人的時候要先咽一口吐沫,像怕挨打。現在這雙眼睛平平靜靜地看著他,像看一只不小心闖進院子里的雞。
"那二百塊是我爹給的陪嫁,****寫在禮單上的。"她聲音不大,"但我可以不要。"
趙李氏愣了:"你、你說啥?"
"二百塊我不要,鍋碗瓢盆我也不要。"林秀芝走到桌邊,拿起炕帚掃了掃身上的灰,"我只要兩個條件。"
趙李氏警惕起來,瞇著眼:"啥條件?"
"第一,今天當著支書的面,立個字據,我單獨立戶。"
趙李氏炸了:"單獨立戶?你一個女人,分出去算哪門子戶!傳出去全村都得笑我們家……"
"第二,"林秀芝沒等她說完,"立戶之后,我做什么、去哪、跟村里簽什么,你們不許插嘴,不許攔著。"
趙建國嗤笑一聲,叼了根煙:"你還能干啥?你能上天啊?行行行,隨便你,趕緊簽了滾蛋。二百塊留下,人趕緊走。"
趙李氏還想說什么,趙建國拉了她一把:"媽,她瘋了才要單過,咱還省了糧食。讓她走。"
半小時后,分戶協議簽完了。
趙李氏如愿拿走了二百塊錢和所有家當。林秀芝在紙上按下手印,拿到了一張蓋了村委公章的分戶證明。
她背著唯一的包袱走出趙家大門。包袱里只有兩件換洗衣服、一個搪瓷缸、和那張折了四折的分戶證明。
村里人遠遠看著,指指點點。
"走了走了,真分了。"
"二百塊都不要,傻了吧。"
"一個女人單獨立戶,以后喝西北風去吧。"
林秀芝沒回頭。
她徑直往村支書家走。
孫德福家門口曬著蘿卜干,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是她,愣了:"秀芝?后悔了……"
"叔,我想承包村東頭那片澇洼地。"
孫德福手里的旱煙鍋子差點掉了:"啥?"
"十畝,一年一畝五十,我先交三年。"她從包袱夾層里摸出一沓皺巴巴的票子——那是她前世臨死前藏在鞋底的,這輩子一直沒動過的私房錢,"這是三年的。"
孫德福接過錢,翻來覆去看了看,嘆口氣搖搖頭又看著她:"丫頭,不是叔不幫你。那地方一下雨就積水,種啥死啥,連牛都不肯進去踩。你一個女人家,包它干啥?"
"種不種是我的事。"林秀芝說,"您給我蓋個章,簽個合同就行。"
"合同倒是能簽,村里巴不得有人接手那破地方。"孫德福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空白合同紙,蘸了墨水就填,填到一半停了下,"丫頭,這地是村集體的四荒地,承包權最長二十年,到時候村里要收回的。"
"二十年夠了。"
孫德福搖搖頭也不再猶豫,填上內容,蓋了章,撕下來遞給她。
林秀芝接過合同,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
走出村支書家,她拐到村口那片澇洼地邊上。
四月的太陽照在黑乎乎的爛泥上,泛著一層油光。遠處幾只烏鴉落在枯樹上,嘎嘎叫了兩聲。
林秀芝踩著泥濘走進地里。
蛤蟆從腳邊蹦過去,濺了她一褲腿泥。她沒擦。
前世她從沒認真看過這塊地。那時候她忙著伺候婆家、忙著給趙建國攢錢做生意、忙著討好每一個人。
直到死的那天,她才知道——1995年底,測繪隊來過村東頭。1996年秋天,文件下來,這條省道改線,從趙家村東頭過。那塊"連蛤蟆都嫌濕"的澇洼地,正好在路邊溝和一處臨時料場的紅線上。
她記得登封那邊鐵路征地,包干價一畝八千五。這邊的國道,就算打個折扣,也差不了多少。
但地是村集體的,土地補償費歸村。她一個承包人,拿不到那個數。
真正值錢的不是補償款,是青苗,是附著物,是那份二十年合同在手,等消息傳出來有人會急著找她買。
前世的她不懂這些。這輩子她懂。
林秀芝蹲下去,抓起一把黑泥。腥臭,黏重,里頭纏著爛草根。
但在她眼里,這不是泥。
這是錢,只不過還穿著泥巴的衣服。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往鎮上的方向走。
廢鐵。她得趕在別人之前,先到鎮上。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重生九零:那塊廢地讓我暴富》,是作者南風小滿同學的小說,主角為趙建國林秀芝。本書精彩片段:林秀芝是被疼醒的。不是夢里的那種鈍痛,是真實的、從脊椎骨縫里鉆出來的酸脹——像有人拿錘子一下一下敲她的后頸。她猛地睜眼。頭頂不是ICU慘白的燈,是糊著舊報紙的土坯房頂,一根蜘蛛正巧吊在她頭頂向上爬。灶屋傳來婆婆的罵聲:"分家!今天必須分!那二百塊錢嫁妝交出來給建軍娶媳婦!"林秀芝沒動。她盯著蜘蛛呆呆看了三秒,然后慢慢把手伸進枕頭底下——空的。前世陪她一起摔下樓梯的那把剪刀,不在了。也對。那是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