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考了全市第一名,我去教育局領八十萬獎金,卻被工作人員告知,
“周女士,賀先生已經替孩子簽字,錢會轉給他兒子。”
我氣笑了。
“賀先生?他十五年前就死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道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聽見的聲音。
“周嵐,安安是我女兒,錢當然該由我安排。”
我抬頭,看見那個本該躺在死亡證明上的男人。
我沒有哭,也沒有罵。
只是悄悄打開了手機錄音。
“是嗎?那你先解釋一下,你的死亡證明、銀行流水,還有這段錄音。”
他不是回來認女兒的。
他是回來搶錢的。
可惜這一次,我要讓他連人帶錢,一起進去。
1.
工作人員把一份確認單推到我面前。
紙張邊角被空調吹得輕輕發顫。
我的手卻比那張紙更冷。
“她爸爸上午已經替孩子簽過字,八十萬元會轉到這個賬戶。您在這里補一個確認就行。”
我低頭看著那張紙。
受獎人:賀安安。
代簽人:***。
獎勵用途:賀子謙海外留學保證金。
最后一行字像一根針,扎進我眼里。
我問:“誰讓他簽的?”
工作人員愣了愣。
“他是孩子的父親。”
“他死了。”
辦公室里忽然安靜下來。
空調出風口發出嗡的一聲。
工作人員臉上的笑僵住。
“您說什么?”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調出那張保存了十年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蓋著紅章的死亡證明。
姓名:***。
死亡時間:2001年六月十七日。
死亡原因:交通事故。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請問一個已經死了十五年的人,怎么替我女兒簽這份獎勵確認單。”
工作人員的嘴唇動了動。
“這……可能是材料登記有誤,周女士,您先別激動。”
“你們把我女兒的身份、獎金和監護權,交給了一個死人。現在讓我別激動?”
我指著那份確認單。
今天是安安查到成績的第三天。
七百零六分,全市第一名。
得知這個消息時,我直接蹲在菜攤旁邊哭。
不是因為成績。
是因為我終于不用再擔心,女兒會不會因為沒有父親而被人看不起。
我想過拿到獎勵后,先給她交大學的學費,再把家里的舊冰箱換掉。
剩下的錢存起來,給她做生活費。
可我怎么都沒想到,那個已經死了那么多年的人,回來后第一件為女兒做的事,是把她的錢轉給另一個孩子。
很快,工作人員喊來他的上司盧主任。
“周女士,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財務那邊已經提交指令,但目前還沒有最終到賬。”
“凍結。”
“已經通知銀行,您放心,資金不會無故轉走。”
“我不放心。”
我盯著他。
“一個早就死去的人,今天突然出現,還準確知道獎勵金額和到賬時間。你們查過他的身份嗎?”
盧主任擦了擦額頭。
“對方帶來了戶口本、親屬關系證明,還有孩子的出生資料。”
“出生資料上的父親是誰?”
“***。”
“那死亡證明呢?”
他不說話了。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鬧。
“我是孩子的父親,為什么不讓我見女兒?”
那道聲音穿過門傳來,帶著我熟悉了十幾年的腔調。
我曾經在夜里反復回憶過它。
他罵我亂花錢時,是這個聲音。
他抱著安安說“爸爸很快回來”時,也是這個聲音。
十五年前,我一個人給他辦了“葬禮”,替他還掉最后一筆債。
現在,這個聲音又出現在我面前。
門被推開。
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比記憶里胖了不少,肚子頂在外套下面,額角多了幾道皺紋。
可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站在門口,眼眶通紅。
“周嵐,好久不見。”
2
我沒說話。
他身后站著一個穿白色風衣的女人,還有一個低頭玩手機的男孩。
女人手上戴著鉆戒,男孩手里拎著名牌運動鞋。
***往前走了一步。
“安安呢?”
我笑了。
“你還記得她叫安安。”
他臉上的悲傷僵了一瞬,迎著頭皮嘀咕,
“她是我女兒,我怎么會不記得?”
我冷哼一聲,沒再接話。
他身后的女人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
“國強,先把事情說清楚。”
我看向她。
“你是誰?”
女人露出一個溫柔得無可挑剔的笑。
“我是蘇曼,***現在的伴侶。”
“伴侶”兩個字落下,我看著***。
我看著***。
“你不是死了嗎?”
他垂下眼睛,嘆了口氣。
“當年的事,說來話長。”
我拿起手機,按下錄音鍵。
“那就從你怎么活過來的開始說。”
***沒有馬上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辦公室里的記者,然后露出疲憊的神情。
“周嵐,我知道你怨我,當年那場事故,我差點沒活下來。”
“可死亡證明上寫著你死了。”
“醫院把身份弄錯了。”
“哪家醫院?”
聽我這樣問,他卡住了。
蘇曼趕緊接話。
“當時現場很混亂,車里有好幾個人,醫院登記也出了問題。”
“哪家醫院?”
我重復了一遍。
她臉上的笑淡了。
“這都過去十五年了,誰還記得那么清楚?”
我看向***。
“自己的事故在哪家醫院發生,你們記不清。我的獎金是多少,你們倒是記得很清楚。”
***皺眉。
“你非要這么咄咄逼人嗎?”
“我只是在問你活過來的過程。”
“我醒來以后失憶了。”
他聲音低沉。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家在哪里。后來是蘇曼一直照顧我,我才慢慢恢復記憶。”
蘇曼低下頭,像被我誤解得很委屈。
“那時候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出來,是我帶他看病、找工作。如果不是我,他早就死在外面了。”
我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鉆戒。
“所以你們后來住在一起了?”
“他恢復記憶以后,我們才在一起。”
“什么時候恢復的?”
***沉默了。
我繼續逼問,
“那你記得安安的生日嗎?”
他幾乎沒有思考。
“八月二十六。”
我笑了。
“她五月十二出生。”
***的臉色變了。
蘇曼急忙說:“孩子出生那天大家都太忙,記錯很正常。”
“你也在醫院?”
我看著她。
“我生安安的時候,你也在?”
蘇曼的嘴唇一下抿緊。
***沉聲說:“周嵐,我今天不是來跟你爭這些的。”
“你是來領錢的。”
“那是安安的錢。”
“所以你替她簽字,把錢轉給蘇曼的兒子?”
一直低頭玩手機的男孩抬起頭。
“什么叫轉給我?那是我的留學保證金。”
我看著他。
“你叫什么?”
“賀子謙。”
“誰讓你姓賀的?”
“我爸。”
“**十五年前就死了。”
他嗤了一聲。
“他現在不是活著嗎?”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卻像終于抓住了我的軟肋,往前一步。
“安安是我親生女兒。她現在有出息了,我這個做父親的,難道不能替她安排資金?”
“子謙是她弟弟,身上都流著賀家的血。”
蘇曼立刻紅了眼睛,接過話,
“周嵐,子謙也是到底是安安的親弟弟啊。她成績好,前途好,幫弟弟一下怎么了?”
“你們開口之前,問過她嗎?”
我問他們。
沒人回答。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安安站在門口,懷里抱著剛領到的錄取資料,臉色蒼白。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
3
***一看到她,眼睛立刻亮了。
“安安,爸爸終于找到你了。”
安安沒有動,反而看向我。
賀子謙冷笑,小聲嘀咕。
“裝什么?以后你還不是要靠賀家。”
安安沒搭理他,轉頭看我。
“媽,他真的是我爸爸嗎?”
我點頭。
***滿意點頭。
我卻話鋒一轉,迎上***隱隱帶著得逞的喜悅眼神。
“血緣只能證明你貢獻過一部分基因,證明不了你養過她。”
這期間,女兒都始終安安靜靜,低頭想著什么。
三天后,教育局把我們所有人請進會議室,重新核實材料。
***一坐下,就把一張清單推到我面前。
“八十萬先拿五十萬,給子謙交留學保證金。剩下的三十萬,你們母女自己安排。”
安安盯著那張清單。
“為什么是五十萬?”
“英國學校的保證金。”
“他考了多少分?”
賀子謙皺眉。
“問這個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他憑什么出國。”
“我憑什么不能出國?”
“因為錢不是你的。”
賀子謙把奶茶重重放在桌上。
“你有八十萬,給我五十萬怎么了?”
“這是我媽媽陪我熬出來的錢。”
“**也花不了那么多。”
我看著他。
“你連她這些年吃過幾頓飽飯都不知道,憑什么替她決定錢花在哪里?”
***拍了一下桌子。
“周嵐,別把孩子教得這么冷血。”
“我教她靠自己。”
“一家人之間談錢,太傷感情。”
“你們談錢的時候,倒是很具體。”
我死死盯著***。
他不以為意,
“我是安安的親生父親,法律上我有監護權。”
“你有監護權?”
我把手機從他腳下撿起來。
“你十五年前給我寄來一張死亡證明,十五年沒有履行過一天父親義務,現在回來就要替她處理獎金?”
“她是我女兒。”
“她不是你的提款機。”
安安一直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身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和失望,“爸。”
***的表情緩和下來。
“安安,爸爸在。”
“你剛才說,你回來是為了我。”
“當然。”
“那你為什么知道獎勵和助學金的金額,卻不知道我在哪個學校?”
***嘴唇動了動。
“我一直在關注你。”
“那你知道我去年做過手術嗎?”
“什么手術?”
“闌尾炎。”
安安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還難看。
***徹底說不出話。
我看著他。
“你不是想證明自己是個好爸爸嗎?”
“先證明你了解她。”
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兩名**站在門口。
“誰報的警?”
我舉起手。
“我。”
***轉身想走,卻被攔住。
“賀先生,請留在這里配合調查。”
“這是家庭**。”
“是不是家庭**,調查后自然會有結論。”
我冷冷道。
死了十五年的人回來,自然需要先報警。
***瞪著我。
“周嵐,你沒事報警干嘛?”
我看著他,似笑非笑,
“你怕什么?”
**把他帶到旁邊做筆錄。
安安坐在我身邊,手指不停發抖。
她忽然問:
“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沒死?”
我沒有回答。
因為那張死亡證明,和我藏了十五年的秘密,終于要一起被翻開了。
4
警方調取了***當年的死亡檔案。
結果出來得很快。
官方系統里,沒有他的死亡登記。
交通事故記錄里,沒有他的名字。
當年那家醫院,也沒有對應的搶救記錄。
那張死亡證明上的公章,是偽造的。
李警官把材料放到我面前。
“周女士,我們目前只能確認,***十五年前沒有死亡。”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發涼。
明明早就懷疑過。
可當“沒有死亡”四個字真正擺在面前時,我還是覺得荒唐。
“那當年的死亡證明是誰寄給我的?”
“快遞單是匿名的,正在繼續查。”
李警官翻開另一份材料。
“我們還查到,您和***名下的共同存款,在他所謂‘死亡’后的兩天內被分批轉走。”
“轉給誰?”
“還在查,年份久遠,很多資源都不是很完善。”
我閉了閉眼。
十五年前,***出事后,我去銀行取錢辦后事,發現存折里只剩兩百七十六元。
我以為他生前還了債。
原來不是。
他只是把錢帶走了。
連同我們的婚姻、女兒的父親,還有我對他的最后一點信任。
安安坐在旁邊,臉色比我還白。
李警官繼續道,
“證據顯示,他偽造死亡材料離開家庭,之后使用化名在外生活。”
安安下意識握住我的手,她的指尖抖得厲害。
她眼睛紅了。
“媽媽,你一個人承受得了那么多年……”
我一下說不出話。
這十五年里,我對她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爸去世了。”
她問爸爸為什么不回來,我說他去了很遠的地方。
她問爸爸有沒有給她留東西,我說等你長大就知道。
每次家長會,她都問我:
“別人家的爸爸都會來,為什么我爸爸不來?”
我就說:
“他如果還在,一定會來。”
原來他真的還在。
只是從來沒想過來。
***被帶進詢問室時,仍然不肯承認。
“那張證明不是我辦的。”
李警官問:“你沒有死亡,為什么十五年不回家?”
“我失憶了。”
“那你為什么記得周嵐的手機號?”
***愣了一下。
“我最近才想起來。”
“你最近才想起來,卻準確知道女兒的獎金金額?”
他不說話了。
蘇曼也被帶了進來。
“你們是什么關系?”
她低聲說:“朋友。”
李警官把銀行流水推到她面前。
“朋友會共同租房十五年,還共同購買車輛?”
蘇曼抬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卻讓我看見了他們之間第一次出現的裂縫。
安安突然站起來。
“我出去等。”
我拉住她。
“安安。”
“我不想聽了。”
她的眼淚掉下來。
“我每年清明都給他燒紙,我以為他只是沒辦法陪我,原來他只是不要我。”
***終于慌了。
“安安,不是這樣的。”
“***,你真卑劣!”
安安的聲音都在抖。
這一次,她連“爸爸”兩個字都不愿意喊出來了。
***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把安安抱進懷里。
她像小時候發燒時那樣,整個人縮進我懷里。
**把我們送出***時,天已經黑了。
***被暫時留置調查,蘇曼的手機也被扣下。
我以為事情終于會按照證據,一步一步走向結束。
可***沒有因此收手。
三天后,賀家在市中心酒店擺了十桌酒席。
門口掛著一條紅色**——“歡迎狀元女兒回家。”
我看到照片時,嘴角微勾。
好啊,他們非要作死,那我只能成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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