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兇：前往坊市購買丹藥，遭遇魔修屠城，十死無生。”
“中兇：留在家族后山修煉，被天降隕石砸中，九死一生。”
“平卦：躲入家族地窖閉關(guān)，并上報執(zhí)事防備，可保平安，隨機獲得壽元加十年。”
三行發(fā)光的暗金小字懸在眼前。
陳長衍收回視線。他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眶，低頭看向腳上的布鞋。鞋底補了三次，大腳趾的位置磨薄了一層，隱約透出里面的灰布。胃部傳來一陣酸縮的絞痛。早上只喝了一碗兌水的靈谷粥，這會兒早就消化干凈了。
木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踩得院子里的碎石嘎吱作響。
“砰砰砰！”
木板門劇烈震動。灰塵順著門框縫隙撲簌簌往下掉，落進木桌上的破口粗茶碗里。
“長衍！還沒起？去坊市了！”陳大牛粗狂的嗓門在外面喊。
陳長衍走過去，拔掉木門閂。
門拉開。陳大牛站在外面，手里攥著個灰撲撲的布袋。布袋鼓鼓囊囊，透出幾分靈石的硬角輪廓。他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
“新來的聚氣散。張記藥鋪今兒打折。”陳大牛顛了顛手里的布袋，里面的靈石發(fā)出沉悶的磕碰聲，“我攢了半年的靈石，全在這了。你去不去？去晚了搶不著。”
陳長衍搖搖頭，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不去。”
陳大牛愣了一下，把手伸過來要拉陳長衍的袖子。
“你那瓶回氣丹早吃完了吧。下個月外門**，你不備點藥，拿頭去打？”
陳長衍側(cè)身躲開那只手。他把手背在身后，盯著陳大牛的眼睛。
“今天日子不好。”
“什么日子不好？今兒初五！宜出行，宜交易！”陳大牛急了，往前跨了一步，大半個身子擠進門框里。
陳長衍嘆了口氣，從懷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線裝小本子。本子封面卷了邊，紙張泛黃。他又摸出一支禿頭毛筆，放在嘴里舔了舔筆尖。
“你非要去？”陳長衍問。
“去啊。王寡婦她兒子天沒亮就去排隊了。我去晚了真沒了。”
陳長衍翻開小本子，低頭寫字。
“大歷一千三百四十二年，九月初五。陳大牛執(zhí)意前往坊市，勸阻無效。”陳長衍邊寫邊念出聲。
陳大牛探頭過來看，看清字跡后翻了個白眼。
“你這記仇本又寫什么亂七八糟的。我買個藥你還記我一筆？”
陳長衍合上本子，塞回懷里。
“去了坊市，別往人多的地方擠。買完立刻回家族，半路別管閑事。地上有靈石也別撿。”陳長衍語速很快，沒有停頓。
陳大牛擺擺手，轉(zhuǎn)身往外走。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是膽子太小。這太墟界雖然亂，咱們青州陳氏也是有頭有臉的，誰敢在坊市動咱們。”
陳大牛走遠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陳長衍關(guān)上門。重新插上木門閂。
他轉(zhuǎn)身走進里屋，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掀開蓋子。里面是一件滿是補丁的內(nèi)甲，幾張畫得歪歪扭扭的斂息符，還有一把生了銹的精鐵**。
陳長衍把內(nèi)甲套在身上，系緊帶子。斂息符塞進袖口。**綁在小腿上，用褲腿蓋住。
做完這些，他推開后窗，翻身跳了出去。
后窗外面是陳氏家族的雜役過道。地上全是泥巴坑。陳長衍貼著墻根走。
迎面走來三個穿著錦緞長袍的年輕人。領(lǐng)頭的是內(nèi)門子弟陳飛揚。他手里把玩著兩顆核桃大小的火紅色靈珠，珠子互相摩擦，發(fā)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陳長衍停下腳步，貼緊墻壁，把路讓開。他低著頭，視線盯著地上的泥坑。
陳飛揚走到他面前，停了下來。
咔噠，咔噠。靈珠的聲音在陳長衍耳邊響著。
“這不是咱們外門的茍王陳長衍嗎。”陳飛揚笑出聲，用肩膀撞了一下陳長衍的肩膀，“聽說你昨天接了個除草的任務(wù)，硬是穿了三層鐵甲去。后山的靈草能咬你啊？”
旁邊兩個內(nèi)門跟班跟著笑。
陳長衍低著頭，盯著那三人的云頭靴。
“師兄說得對。我膽小。”陳長衍回答。
陳飛揚嗤了一聲，覺得沒意思，抬腳往前走。
“爛泥扶不上墻。”
三人走遠。
陳長衍抬起頭，從懷里掏出那個卷邊小本子，舔了舔筆尖。
“九月初五，陳飛揚嘲笑我一次，還撞了我左肩。左肩有點疼。”
寫完，合上本子。他加快腳步，朝執(zhí)事堂走去。
執(zhí)事堂在半山腰。青石板鋪的路，兩邊種著幾棵歪脖子靈柏。
陳長衍跨過高高的木門檻。屋子里有一股濃重的線香氣味。
外門執(zhí)事陳七叔正坐在高高的柜臺后面。他戴著個小圓帽，手里撥弄著一把黑木算盤。算盤珠子噼里啪啦作響。
陳長衍走過去，雙手扒住柜臺邊緣。
“七叔。”
算盤聲沒停。陳七叔連頭都沒抬。
“交任務(wù)去左邊窗口。領(lǐng)月例去右邊。借錢沒有。”
陳長衍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
“七叔，今天坊市那邊不太平。后山也不對勁。”
算盤聲停了。陳七叔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陳長衍。
“你小子又犯什么病？怎么個不太平？”
“我右眼皮一直跳。我祖父傳給我的那套龜甲占卜，今早裂了一塊。是大兇。”陳長衍扯了個謊。
陳七叔冷哼一聲，重新低下頭撥算盤。
“你那龜甲一個月能裂八回。上次你說藏經(jīng)閣要塌，結(jié)果呢？老鼠啃斷了一根爛木頭而已。滾滾滾，別在這礙事。月末的賬還沒算清。”
陳長衍沒動。他扒著柜臺的手指用力，指甲縫里摳進了木頭渣子。
“七叔。寧可信其有。你下個令，把在坊市的外門子弟召回來。后山巡邏的也撤下來。”
“你教我做事？”陳七叔把算盤往桌上一拍。
木頭撞擊的聲音在空蕩的屋子里回蕩。
“我沒這個膽子。”陳長衍盯著陳七叔的眼睛，“但要是真出了事，外門子弟死絕了，你這執(zhí)事的**也戴不穩(wěn)。去查探一下，費不了什么事。就當(dāng)你心疼那點靈石，怕他們被騙了。”
陳七叔瞇起眼睛，上下打量陳長衍。
過了好一會兒，陳七叔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塊傳音玉簡。
“我就信你最后一次。要是沒事，你下個月的月例扣光。”
陳七叔對著玉簡說了幾句話。玉簡亮了一下，飛出門外。
陳長衍松了一口氣。平卦的條件滿足了一半。
“七叔，地窖鑰匙給我。”
陳七叔瞪圓了眼睛。
“你要干什么？”
“我怕死。我要去地窖躲兩天。”陳長衍伸出手。
陳七叔氣得吹胡子瞪眼，從腰間拽下一大串鑰匙，挑出一把生銹的銅鑰匙砸在柜臺上。
“拿著滾！沒出息的東西！”
陳長衍抓起鑰匙，轉(zhuǎn)身就跑。他沒敢回頭，一路跑向后院的地窖入口。掀開沉重的鐵蓋子，鉆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