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開學軍訓第一天回家,整張臉都曬得紅撲撲的。
我看見她的臉,下意識從包里翻出防曬遞過去。
“你用這個,效果很好,我之前……”
話沒說完,媽媽手一抬,直接把我遞出去的防曬推開了。
“萱萱用不著這個。”
媽媽心疼的眉頭擰成一團:
“體感四十幾度還要軍訓?站一天人不得暈過去!”
“不行,我跟你們導員聯系,給你打免訓申請!”
竹馬方奕然在旁邊接話:
“萱萱學跳舞的,軍訓站久了,落下毛病怎么辦?”
“反正班里又不缺她一個,何必受這個罪。”
妹妹咧著嘴笑,一手摟住媽**脖子,一手沖竹馬比了個心。
“你們對我真是最好了!”
看著三人笑做一團的樣子,我卻愣住了。
去年我軍訓的時候紫外線過敏,脖子上臉上起了一圈紅疹。
我想免訓,媽媽頭都沒抬的教育我:
“從小就教你,長女要有長女的擔當,一點毛病就搞特殊,像什么樣子?”
我實在耐不住疼,請了半天假,竹馬皺著眉頭說:
“齊星遙,你怎么一點集體榮譽感都沒有,老想著偷懶。”
“就你矯情。”
現在,我站在兩步之外,忍不住低頭縮回手里的防曬。
我以為真的是我太嬌氣,做的不夠好,才配不上他們的滿意。
可到今天,我終于明白了。
原來他們對我,不是教誨。
只是不愛。
……
妹妹看到我傻傻的站在一邊,歪了歪頭,眨著眼睛朝我伸出手:
“姐姐,你給我吧,我用用看——”
話沒說完,媽媽一把從我手中搶過去。
看了一眼牌子,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什么雜牌子。”
她手腕一翻,防曬精準的落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那一聲悶響砸在我的心口上。
我渾身僵住。
“萱萱你要用的東西,媽媽給你買最好的。”
媽媽低頭拍了拍妹妹的肩,語氣溫柔。
“你皮膚嫩,不能用這些亂七八糟的。”
然后她抬起頭來看我,眉頭緊皺。
“星遙你也是,買這種東西之前不知道問問我?”
“成天買這些雜牌,說不定你那個紫外線過敏,就是自己亂涂亂抹作出來的。”
我看著垃圾桶里的防曬,手指攥進掌心。
可那也是我精心挑選出來的。
軍訓之后,我知道自己紫外線過敏,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媽媽。
她是化妝品公司的研發經理,最懂這些。
我走到她房間敲門。
“媽媽,我想問問你,哪種防曬對紫外線過敏好一些……”
媽媽頭都沒抬,盯著電腦屏幕,敷衍的說:
“隨便選一個就行了。”
“別耽誤我給萱萱聯系舞蹈老師。”
我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后默默的退出房間。
于是我只能一點一點的做功課。
對比成分,對比膚感,對比防曬值,幾十個測評翻來覆去的看。
挑出來的防曬不貴,但那是當時我生活費里能擠出的最好的。
看著媽媽滿不在乎的樣子,我忍不住反駁道:
“效果很好的。”
“我不也憑它扛過了軍訓嗎?”
媽媽愣了一下。
我抬起頭,定定的盯著她的眼睛:
“媽媽,我是學表演的,你知道臉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我不會害萱萱。”
空氣里安靜了兩秒。
媽媽啞口無言,忽然冷了臉。
“你現在還因為學表演這件事情怪我?”
“齊星遙,你什么時候能不那么小心眼?學的像萱萱一樣大度!”
我咬著牙,把從心底深處翻涌上來的酸澀壓回去。
那是因為妹妹從來不需要去爭取些什么,就有人為她主動奉上。
我學表演這件事,媽媽從頭到尾都沒有支持過。
高二的時候,我說想考表演,媽媽把筷子一拍,怒斥我說:
“演什么戲?不誤正業,把你的心思放在學習上!”
“你老老實實考個師范或者醫生,將來好就業還穩定。”
“你是長姐,要有個長姐的樣子!”
我沒吭聲。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場。第二天早上五點半依舊偷偷爬起來練聲。
沒人教我,我就對著視頻一個字一個字的摳。
后來,我硬是憑借超高的文化課成績考上了表演系。
可妹妹呢。
妹妹一句想學舞蹈,媽媽第二天就帶她去找了舞室,挑了全市最好的老師。
“老師,我們家萱萱有天賦,得好好培養。”
我站在舞室門口,手里的礦泉水瓶被我捏的變了形。
那時候,我才恍然明白,妹妹和我不一樣。
我以為妹妹也會像我一樣,要咬著牙爭取,被拒絕無數次。
所以我心疼她,加倍的對她好。
現在我才發現,她根本不需要。
愛她的人已經太多了,多到我在旁邊站著都顯得多余。
我軍訓的時候,因為沒聽媽**話,非要選表演,她從頭到尾都沒給我好臉色。
她不給我請假,硬逼著我站軍姿,在烈日下暴曬。
“你自己選的路,自己扛去吧。”
我長了疹子又沒辦法抹藥,硬生生一張臉被曬的潰爛發腫。
醫務室的護士看了都皺眉,說怎么拖成這樣才來。
可現在,妹妹一句臉*腿酸,全世界就都圍上去了。
方奕然拽住我的胳膊,將我拉到身后,語氣警告。
“星遙,別跟阿姨頂嘴。”
他攤了攤手,語氣輕飄飄的:
“阿姨再不支持,最后不是還是讓你去了嗎?”
我看著方奕然漫不經心的樣子,心里有什么東西一點一點往下沉。
媽媽一拍桌子,聲調拔高:
“奕然,別跟她說了!”
“她根本就不明白,我們都是在為了她好!”
她指著我,手指都在抖,語氣里全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氣。
“我對你的要求是為了你好,你還不知好歹上了!”
“你就是這樣給萱萱做的榜樣!”
媽媽狠狠瞪了我一眼,摔門而去。
我站在那兒,每一句話都像耳光一樣,抽在我的臉上。
我從小就嚴格要求自己,做長女做的小心翼翼。
我以為只要我夠努力夠懂事,媽媽會能多關注我一點。
可十八年了。
媽媽看向我的眼神永遠審視嚴厲,看妹妹的眼神永遠寵溺。
可他們忘了,我也只比妹妹大了十一個月。
十一個月,我就活該多扛十八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