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當天，我被攔在了接親頭車外。

主婚車里坐著他的女兄弟林夏，她抱著我的捧花，笑得嬌怯。

新郎顧川替她關好車門，轉頭對我理直氣壯道：

“夏夏暈車，坐豪車舒服點。

我先陪她去婚禮現場，后面的車也是大座，你坐那個跟上。”

說完，他跟著鉆進豪車揚長而去。

我轉頭，看著他所說的大座車。

不愧是專門拉遺體和骨灰的靈車，座位確實大。

車門拉開，劣質香混雜著菊花的味道撲面而來。

角落還有幾片假花瓣。

母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輛金杯靈車破口大罵。

我卻異常平靜地按住她的手，徑直走向路邊僅剩的一輛豪車。

豪車駕駛座上，沈宴單手搭著方向盤，眼底透著些玩味：

“上車？新娘子。”

迎上他的目光，我釋然輕笑，指向遠處的靈車。

“換車，今天新郎喪偶。”

......

“你確定要穿著這身幾十萬的高定婚紗，坐進這輛專門拉死人的金杯里？”

沈宴挑起半邊眉毛，手指在方向盤上敲出散漫的節奏。

我沒猶豫，伸手拉開那輛金杯靈車的副駕駛車門。

“有什么不確定的，畢竟顧川今天在我心里已經入土為安了。”

沈宴輕笑出聲，直接熄了豪車的火。

他長腿一邁從駕駛座下來，順手把車鑰匙扔給旁邊早就看傻眼的伴郎。

“幫我把車開回**，少爺我今天體驗一把地府專車。”

伴郎手忙腳亂地接住鑰匙，結結巴巴地開口。

“宴哥，這不合適吧，顧哥要是知道了......”

“他自己選的靈車，我幫他坐了，他應該給我磕頭謝恩。”

沈宴頭也不回地走到金杯駕駛座旁，一把將那個穿著黑西裝的司機拽了下來。

“帶薪休假去吧，今天這車我開。”

司機愣在原地，看看沈宴又看看我，最終識趣地溜了。

沈宴坐進駕駛座，熟練地發動了這輛散發著陳年檀香和劣質菊花味的破車。

我提起繁復的裙擺，跨進副駕駛。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鬧徹底被隔絕。

沈宴降下車窗，點了一根煙，單手打著方向盤。

“這味兒挺沖，委屈咱們混世魔王了。”

我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混世魔王。

這個詞我已經有整整五年沒聽過了。

從前我和沈宴是大院里出了名的雙煞，上房揭瓦，下河摸魚，誰惹了我們，第二天書包里必定能倒出一窩癩蛤蟆。

直到我遇到了顧川。

他說他喜歡溫柔恬靜的女孩，不喜歡滿身是刺的刺猬。

為了他那句喜歡，我收斂了所有的惡劣，收起爪牙，學著穿長裙，

學著輕聲細語，學著在林夏黏著他的時候，咽下所有的酸澀裝作大度。

我以為五年的乖巧能換來他的收心。

結果換來結婚當天，他把我趕下主婚車，讓我坐靈車去結婚。

“想什么呢？后悔了？”沈宴吐出一口煙圈，余光瞥著我。

“我在想，我這五年是不是腦子進了****。”

沈宴噗嗤一聲樂了。

“自信點，進的是開水，還是沸騰的那種。”

他踩下油門，金杯車發出哮喘般的轟鳴，慢吞吞地駛入主干道。

我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顧川的名字。

沈宴瞥了一眼，吹了個口哨。

“接，開免提，讓我聽聽死人是怎么說話的。”

我劃開接聽鍵，顧川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

“你上車沒有？別磨磨蹭蹭的，夏夏在前面這輛車里悶得有點頭暈，我們開得快，你讓那個靈車司機別掉隊。”

我看著后視鏡里自己精致卻冷漠的妝容，語氣平靜。

“你們開那么快，是趕著去投胎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顧川的呼吸重了幾分。

“你什么態度？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夏夏身體弱，那輛車本來也是租錯了，就當是個大座商務車坐不行嗎？”

“你非要在今天這種日子跟我鬧脾氣？”

他永遠都是這套說辭。

只要我稍微表達出不滿，就是我不懂事，就是我在鬧脾氣。

“顧哥，你別生姐姐的氣了......”

電話里傳來林夏嬌滴滴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委屈。

“都怪我不好，我不該來參加你們的婚禮的，我這就下車，讓姐姐過來坐吧。”

“你瞎說什么，這在高速**怎么下車？”

顧川立刻放柔了聲音安撫她，轉頭對我的語氣又冷硬起來。

“你聽聽夏夏多懂事。你身為新娘子，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我閉了閉眼，把心底翻涌的惡心壓了下去。

“顧川，你覺得我應該有什么容人之量？”

“容忍你在結婚當天把新娘趕下車，去照顧一個暈車的女兄弟？”

顧川嘖了一聲，似乎對我這種“胡攪蠻纏”極其反感。

“你又來了是不是？我們五年感情，難道還比不過一個座位？”

“你要是實在不愿意坐那輛車，你就自己打車過來，反正吉時還早。”

他說得理直氣壯，篤定了我一定會像過去五年那樣，默默咽下委屈，乖乖去婚禮現場等他。

沈宴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顧川，你腦子里裝的是化糞池嗎？”

電話那頭的顧川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沈宴會在我旁邊。

“沈宴？你怎么會在那輛車上？”

“老子不僅在這輛車上，老子還在開這輛車。”

沈宴冷笑一聲，踩了一腳油門。

“***就護著你那個嬌弱的女兄弟**吧，今天這婚你要是能結成，老子跟你姓。”

“沈宴你什么意思？你把手機給她！”

“給她干嘛？給你燒紙嗎？”

沈宴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把手機扔到中控臺上。

車廂里恢復了安靜。

他偏頭看著我，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張狂。

“說吧，魔王大人，今天想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