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砸在鐵皮棚頂上，噼里啪啦響成一片。陳默蹲在攤子后面，把最后一筐報廢手機拖到燈下，手指翻過那些碎裂的屏幕、脫膠的后蓋、發霉的電池倉，挑出還能拆零件的往紙箱里丟。
他在這片舊貨市場擺攤三年，收來的破爛手機大多不值錢，但偶爾能翻出點有意思的東西。比如現在手里這臺諾基亞，老款直板機，外殼磨得發白，屏幕裂了一道長紋，按開機鍵沒反應。他正要扔進廢料堆，指尖忽然一麻，像被靜電打了一下。
那道裂縫里閃過一條細長的紋路，暗金色，從屏幕中間蜿蜒到邊框，像一條盤起來的蛇。陳默愣了一瞬，還沒看清，紋路已經消失了。他下意識用拇指按住那道裂縫，指腹底下傳來一陣微弱的溫度，像有什么東西在回應他。
緊接著，屏幕亮了。
不是開機畫面，而是一個黑底金字的界面，密密麻麻的字符滾動著，最上面一行寫著：龍首認證。下方是一個倒計時框，紅色的數字在跳，旁邊有指紋校驗的提示。
陳默的拇指正按在屏幕上，他猛地縮回手，界面閃了兩下，熄了。他盯著那臺諾基亞看了幾秒，然后把它塞進外套內袋，把剩下的手機一股腦倒進紙箱，拉上拉鏈，起身收攤。
雨沒有停的意思，市場里的燈一盞盞滅下去，只剩下他頭頂那盞還亮著。他彎腰去拔插頭的時候，余光掃到對面巷口站著個人。那人穿著黑色雨衣，靠在墻邊，手里夾著煙，煙頭明滅不定。隔著雨簾看不清臉，但陳默認得那個站姿——老周，市場最里面那個收破爛的攤主，平時話不多，見了他也從不打招呼。
陳默沒多看，拔了插頭，把紙箱搬上三輪車，蹬著往家走。雨點打在雨衣帽檐上，聲音悶悶的。他騎出去兩條街，才把手伸進內袋摸了摸那臺諾基亞，還在。
他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的別墅亮著燈，客廳里沒人，茶幾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他換了鞋，正要上樓，江晚晴從書房出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右手上。
“手怎么了？”
陳默低頭，才發現右手虎口處多了一道紅痕，像被燙過，邊緣微微發黑，形狀隱約像一條盤起來的線。他剛才一直沒注意，現在看到了，卻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搬東西的時候蹭的。”他說。
江晚晴沒接話，站了幾秒，把手里的文件放到茶幾上，轉身回了書房。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陳默回到自己房間，反鎖門，拉上窗簾，才把那臺諾基亞掏出來放在桌上。屏幕已經徹底黑了，按開機鍵沒反應，像一臺真正的廢手機。但他虎口處那道紅痕還在隱隱發熱，像有什么東西在皮膚底下游動。
他盯著那道痕看了很久，然后用創可貼蓋住，把手機塞進床頭柜最里面的角落。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市場出攤。剛把攤子支起來，阿九就晃過來了，手里端著一杯豆漿，蹲在攤位旁邊看他擺貨。
“昨晚有人找你。”阿九喝了一口豆漿，語氣隨意，“說是收一批舊手機，出價不低，我替你回了。”
陳默把幾臺手機擺整齊，頭也沒抬：“什么人？”
“沒看清，雨太大。”阿九把豆漿杯捏扁，丟進旁邊的垃圾桶，“不過走的時候，他往老周那邊看了一眼。”
陳默的動作頓了一下，又繼續擺貨。阿九沒再多說，晃著走了。陳默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把手里那臺手機翻了個面，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臉，和虎口處那道創可貼。
中午的時候，市場里忽然熱鬧起來。幾個平時不常見的人出現在各個攤位之間，挨個問有沒有收到一臺諾基亞。陳默坐在攤位后面，看著他們從自己面前走過去，問話的人手里拿著一張照片，上面是一臺舊手機的樣子，和他昨晚翻出來的那臺一模一樣。
老周站在自己攤位門口，手里拿著一把螺絲刀，正在拆一臺舊收音機。有人走過去問他，他搖搖頭，說沒見過。那人走了以后，老周抬起頭，隔著半個市場看了陳默一眼，目光停了兩秒，又低下去繼續拆。
陳默把攤位上的東西收拾了一遍，提前收了攤。他推著三輪車走出市場的時候，老周還在拆那臺收音機，螺絲刀擰得咔咔響。
晚上，他回到家，打開手機看本地新聞，沒什么異常。但他打開一個二手交易軟件的時候，發現首頁彈出一條懸賞信息，沒有配圖，只有一行字：收一臺舊諾基亞，出價五萬，****留了一個加密郵箱。
懸賞發布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四十分，正是他翻出那臺手機之后不到二十分鐘。
陳默關掉軟件，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虎口處那道創可貼底下，紅痕還在隱隱發熱，像有什么東西在皮膚底下游動，等著被喚醒。
他閉上眼睛，耳邊是窗外的雨聲，還有樓下江晚晴書房里偶爾傳來的翻頁聲。他不知道那臺手機里藏著什么，但那條懸賞讓他明白，他昨晚翻出來的東西，比五萬塊錢要值錢得多。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停。陳默起床的時候，創可貼已經掉了，虎口處那道紅痕淡了一些，但輪廓還在，像一條盤起來的線，安靜地伏在皮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