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喜歡在關鍵時刻考驗我。

中考報名，他藏起戶口本，看我會不會求人。

藝考面試，他往我的白襯衫上潑醬油，說臨場反應比準備更重要。

高考后的散伙飯，他抱著空錢箱沖進教室。

他說我偷了店里八萬塊，準備跟人私奔。

我的行李里，真的翻出兩沓現金和一張長途車票。

等所有人走后，他才告訴我，錢是練功券，車票也是他塞的。

他送我一部手機，問這次考驗夠不夠難忘。

那天，名校專項計劃的老師取消了和我的面談。

最好的朋友刪掉了我所有****。

六年后，我爸六十歲壽宴，逼我當眾承認那場**。

他說只要我配合，他就去銀行替我澄清。

我接過話筒，也送了他一份壽禮……

……

許建峰六十歲生日前兩天，給我發來一段排練視頻。

宴會廳中央立著一塊金色**板。

上面并排寫著兩行字。

許建峰六十壽辰。

建峰生活超市新店簽約儀式。

視頻最后，他把鏡頭轉向一件紅色工裝。

「清禾，后天穿這個上臺。」

我剛給客戶點完一摞現金，指尖還沾著印泥。

「我有自己的衣服。」

「不行。」

他答得干脆。

「你穿店里的工裝，才顯得咱們父女一條心。合作方也在，別讓我沒面子。」

衣服胸前繡著八個字。

知錯能改，誠信為本。

六年前，那八個字也掛在他舊超市的收銀臺后面。

高考結束后的散伙飯，他在那塊標語下面取走兩沓練功券，塞進了我的旅行包。

半小時后，他沖進教室，說店里的營業款被我偷了。

我永遠忘不了拉鏈被扯開的聲音。

練功券、長途車票，還有一張寫著陌生手機號的紙，一件件掉在同學腳邊。

許建峰指著我，說我為了跟網友私奔，連奶奶看病的錢都敢拿。

班主任攔他。

他卻把空錢箱放上餐桌，非讓全班評理。

那天，南城大學專項計劃的兩位老師就在隔壁會議室等我。

我沒有等到面談。

也沒有等到唐悅的解釋。

她是我從初一到高三最好的朋友。

事發前，我們約好去同一座城市念書。

事發后，她只給我留了一句。

「我不認識現在的你。」

我最終留在本市，讀了一所普通財經學院。

六年過去，我進了城西支行，做綜合柜員。

銀行最看重的，恰好也是誠信。

電話里，許建峰催我回答。

「聽見沒有？」

「那件工裝，我不會穿。」

他的呼吸沉了一瞬。

「你現在能坐在銀行里，是誰供出來的？」

我看著桌下那雙磨掉皮的平底鞋。

大學四年的學費，一半來自助學貸款，一半來自我周末做促銷。

許建峰只在開學第一天給過我五百塊。

后來還說是店里周轉，叫我還了回去。

「不是你。」

他冷笑。

「行。你長本事了。」

電話斷掉。

不到十分鐘，支行客戶群里多了一條語音。

發語音的人正是許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