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的水是銀色的。
陳牧蹲在校場邊緣，手里攥著一塊濕漉漉的抹布，第一百次確認了這個事實。那水從巨大的白玉水渠中流過，泛著細碎的星輝，偶爾有幾尾通體透明的靈魚躍出水面，鱗片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暈。真的很美。但他現在已經沒心情欣賞了。
他已經蹲在這里擦了整整四個時辰。
"新來的！愣什么神？那邊鼓架底下還有灰！"一聲暴喝從身后傳來。陳牧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上就挨了一腳，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膝蓋磕在堅硬的云紋石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踹他的是伍長鄭彪，一個膀大腰圓的黑臉漢子，腰間掛著一枚水藍色的令牌，周身隱隱有水汽流轉。那是水靈之體的外在表征，天河兵最基本的配置。鄭彪看他一眼都嫌多余，丟下一句"擦不干凈今晚別想領辟谷丹"，就大步走向校場中央，和一幫同袍演練起陣法來。
陳牧撐著膝蓋站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手。指節粗大，掌心有繭，皮膚因為長期泡在水里而發白起皺。這是凡人最普通的一雙手，放在天庭這種地方，簡直礙眼。
沒錯，凡人。
他穿越過來已經七天了。七天前，他還是地球上某互聯網公司一個天天加班的程序員，連續熬了三個通宵后，一頭栽倒在工位上。再睜眼時，就到了這個仙氣繚繞的鬼地方，成了天河水軍的一名實習小兵——一個沒有任何修仙資質、純粹靠天庭擴招混進來的凡人。
天河水軍，聽起來威風。實際上這里是整個天庭最底層的戰斗編制，承擔著天河**、水域治安、戰時輔助等雜活。即便是這樣的地方，招人也是有門檻的。正常情況下，至少要有個水靈之體，哪怕是最下品，也能在天河邊上吸收水靈氣修行。再不然，有家族傳承的功法也行，天庭對將門之后向來寬容。
但陳牧什么都沒有。
他是被一個喝醉了酒的白胡子仙官隨手撈上來的。那老頭大概是負責天庭基層編制的散官，醉醺醺路過凡間時，恰好看見陳牧的魂魄飄在半空，隨手一抓，填了張空表，就把他塞進了天河水軍。等陳牧清醒過來，已經穿著這身灰撲撲的號衣站在校場上了。
沒有人教他功法，沒有人告訴他水靈之體是什么，他甚至連天庭最基本的靈氣吐納法都沒學過。伍長鄭彪給他的唯一指示就是："看見那面鼓沒有？擦。所有夠得著的地方，全擦干凈。"
于是他就擦了七天。
七天下來，他幾乎把這面夔牛皮戰鼓的每一寸皮面都摸過了一遍。這鼓高三丈，鼓面寬闊如小院，據說敲響時能震動天河三千丈水域。但現在它只是安靜地矗立在校場東南角，任由他這個凡人拿濕布一遍遍擦拭，陳牧甚至懷疑根本沒人注意它干不干凈，他們只是需要一個由頭來安置他這個廢物。
"呼……"他長出一口氣，把抹布丟進水桶里，甩了甩酸痛的胳膊。今天是第八天了。校場上那些同袍在練什么"天河十八式"，水浪翻涌間靈氣四溢，偶爾有水珠濺到他臉上，冰涼沁人。他能感覺到那水珠里蘊含的力量，像有什么東西在往他皮膚里鉆，但剛到表皮就被彈開了。他的凡人之軀就像一層密不透風的殼，把所有靈氣都擋在外面。
"別看了，"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幾分嘲弄，"凡胎**，看再多也是白搭。"
陳牧轉頭，看見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天兵靠在旗桿上，嘴里叼著根草莖，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這人叫劉三，也是新兵，但和陳牧不同，劉三家在天庭有門路，托關系弄了顆下品洗髓丹，硬生生洗出了個末流水靈之體。雖然是最差的品級，但好歹算踏進了修行的門檻，現在跟著伍長學基礎功法，進度雖慢，卻也一天一個樣。
"我又沒指望看兩眼就能學會，"陳牧低下頭，繼續搓抹布，"就是看看。"
"看看有啥用？"劉三走過來，手里捏著一枚水藍色的符箓，在他面前晃了晃，"看見這個沒？水靈符，師叔剛賜的，貼身上一個時辰內能引水靈氣入體。你要是給我磕個頭，我心情好了說不定分你半炷香的時間。"
陳牧瞥了那符箓一眼，沒吭聲。
劉三大概覺得沒趣，哼了一聲走了。陳牧獨自蹲在鼓架底下，把抹布擰干，繼續擦那根已經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銅柱。校場上的水**、呼喝聲、兵器碰撞聲遠遠傳來，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他盯著銅柱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張臉普普通通，眉眼間帶著七天的疲憊和迷茫。
七天前他還在寫代碼。現在他在天庭擦鼓。
這落差太大了。大到陳牧有時候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或者已經死了，這只是意識彌留之際產生的幻覺。但膝蓋上的淤青是真實的，胳膊的酸痛是真實的，肚子里咕嚕叫的聲音也是真實的。天庭不發辟谷丹給雜役，他每天只能靠校場邊角那棵靈棗樹上偶爾掉下來的幾顆干癟棗子充饑。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怕被人聽見。凡人罵天庭，放在人間是笑話，放在天庭就是僭越。雖然大概率沒人會跟一個雜役計較，但他不想惹麻煩。
他把最后一塊鼓皮擦完，站起身，端著水桶想去換水。校場中央的演武臺上，鄭彪正帶著十幾個新兵演練"天河引氣訣"，水霧彌漫間，那些新兵周身的靈氣波動肉眼可見。陳牧從旁邊經過時，一個水浪掃過來，他下意識側身避開，但還是被濺了半身。冰冷的水滲進號衣，貼在他皮膚上，除了涼，什么感覺都沒有。
"廢物。"有人嗤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校場上的人個個耳聰目明，都聽見了。幾個新兵扭頭看了陳牧一眼，目光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陳牧攥緊水桶把手，快步走開了。
水渠在校場西側，從天河主脈引過來的支流。銀色的水流潺潺而過，陳牧蹲在渠邊，把水桶沉下去，看著那銀色的水漫過桶沿。他忽然鬼使神差地把一只手伸進了水里。
冰涼。清澈。水底有細碎的星光在流動，那是天河靈氣的肉眼具象。他能看見那些星輝般的光點從指縫間穿過，觸碰到他的皮膚，然后彈開。像無數顆小石子打在墻壁上。
"……操。"
他收回手，甩了甩水珠，端起滿滿一桶水往回走。走了兩步，忽然聽見腦海里"叮"一聲脆響，像某樣東西碎裂的聲音。
他頓住了。
校場上依舊熱鬧，沒人注意到他。陳牧愣在原地，腦子里那個聲音又響了一次，這一次清清楚楚：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持續性重復勞動，勞動時長：7天12小時36分鐘，符合"加班"判定標準。996加班系統激活中……
加載完成。
宿主：陳牧
狀態：凡胎**，無修行資質
當前加班時長：7天12小時36分鐘（持續累積）
系統規則說明：宿主每持續工作（加班）滿1分鐘，自動獲得初級加班禮包一份。禮包內含隨機道具，可用于提升修為、獲取功法、復制他人能力等。加班時長越長，禮包品質越高。休息時間不計入加班時長，每日標準工時參考天庭通用標準（6個時辰）。超出部分即為加班。
當前可領取禮包數量：因激活前加班時長已累積，一次性補發前7日加班禮包……計算中……
叮！補發禮包共計4512份！是否領取？
陳牧手里的水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銀色的水潑了一地。
校場上有人聞聲看過來，鄭彪遠遠罵了句"干什么呢"，但陳牧已經顧不上了。他盯著眼前憑空出現的那個半透明金色光團，光團正在瘋狂跳動，上面顯示的數字從1跳到100，從100跳到1000，最后定格在"4512"上。
四千五百一十二份禮包。
他嗓子眼發干，嘴唇翕動了兩下，一個"領"字卡在喉嚨里半天沒出來。腦子里亂糟糟的，震驚、狂喜、懷疑、恐懼揉成一團。這是個系統？他穿越了七天，現在才來？前七天的加班時長全都算數？那他現在……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還在微微發抖。
校場上鄭彪已經往這邊走了，一臉不耐煩。陳牧猛地回過神來，飛快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領取"，然后整個人就像被什么東西砸中了腦袋一樣，眼前一黑，無數光點瀑布般涌入他的視野。
領取成功！獲得初級加班禮包×4512！
開啟中……
恭喜獲得修為增幅卡（小）×342張！
恭喜獲得仙訣初窺卡（基礎水系）×189張！
恭喜獲得沾沾卡（低配版）×56張！
恭喜獲得體力恢復丹×125顆！
恭喜獲得靈棗（下品）×233顆！（可補充微量體力）
恭喜獲得毅力勛章（小）×17枚！（佩戴后精神類抗性+5%）
恭喜獲得加班時長翻倍卡（半個時辰）×8張！
恭喜獲得……（以下省略二十余種雜項道具）
信息流太多了，陳牧根本來不及細看。他只覺得腦子里漲漲的，像塞進了一整座圖書館。但有幾樣東西他死死記住了——修為增幅卡、仙訣初窺卡、沾沾卡。光是名字就讓他心跳加速。
"***聾了？"鄭彪已經走到他面前，一腳踢在他小腿上，"水灑了一地，還不趕緊收拾！"
陳牧被這一腳踢得踉蹌，但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往上翹。他趕緊蹲下去撿水桶，低著頭掩飾表情："是是是，馬上收拾。"
鄭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個廢物今天有點不對勁，但也沒多想，轉身走了。陳牧蹲在地上，把水桶扶正，用手把灑出來的水往渠邊撥。校場上的人收回了目光，繼續操練。沒人注意到，這個蹲在地上的小兵，正在瘋狂地翻閱一塊只有他能看見的虛擬面板。
系統面板
姓名：陳牧
修為：凡人（0/100）
體質：凡胎
功法：無
神通：無
特殊體質：無
道具欄：4512份禮包已開啟完畢，共獲得各類道具/卡片3874件（部分禮包為空，部分含多件物品）。詳情可展開。
陳牧深吸一口氣，選了"展開"。
密密麻麻的道具列表鋪展開來。他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三樣最關鍵的東西上——
修為增幅卡（小）：使用后一個時辰內，修煉效率提升3倍。可與其它增幅效果疊加。
仙訣初窺卡（基礎水系）：使用后可瞬間入門任意基礎水系仙訣第一重（僅限天庭登記在冊的基礎科目）。
沾沾卡（低配版）：使用后，觸碰目標即可有概率復制其一項能力/體質/物品（復制品持續時間：1個時辰。成功概率受雙方實力差距影響，差距越大概率越低。冷卻時間：1天。）
他的目光在"沾沾卡"那三條說明上來回掃了三遍，最后落在"復制其一項能力/體質/物品"那幾個字上，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水靈之體。天河引氣訣。九齒釘耙。
這些東西，就在這校場上，就在他身邊。
鄭彪有水靈之體。劉三也有，雖然只是末品。那些同袍們正在修煉的天河引氣訣，是基礎水系仙訣。還有天蓬元帥——那位天河水軍的大元帥，腰間的九齒釘耙可是三界聞名的神兵。
只要他能碰到他們。
陳牧慢慢站起身，把水桶重新打滿，端著走回戰鼓旁邊。他走得很穩，但胸腔里那顆心臟快要跳出來了。他把水桶放下，拿起抹布，開始擦那面已經干凈得不能再干凈的夔牛皮鼓。一遍，兩遍，三遍。
一分鐘到了。
叮！加班滿1分鐘，獲得初級加班禮包×1！
陳牧嘴角一抽，繼續擦。又一分鐘。
叮！加班滿1分鐘，獲得初級加班禮包×1！
他忍住了當場打開的沖動，擦了整整半個時辰。期間系統叮了三十次，每次都是一份初級禮包。他一邊擦一邊在心里換算，半個時辰也就是一個小時，六十份禮包。按照剛才開出來的比例，大約能開出四五張修為增幅卡、兩三張仙訣初窺卡，運氣好的話還能出一張沾沾卡。
一天十二個時辰，如果他每天加班六個時辰以上……陳牧的心算能力強得離譜，畢竟是寫了七年代碼的腦子。六個時辰就是七個小時，四百二十份禮包。哪怕只有十分之一開出沾沾卡，一天也有四十多張。攢個三五天，他就能有一兩百張沾沾卡。
兩百次復制機會。哪怕每次成功率只有一成，那也……
他手一抖，抹布掉進了水桶里。
"冷靜冷靜冷靜，"他在心里默念，"先驗證一下效果。"
他放下抹布，從道具欄里取了一張仙訣初窺卡（基礎水系）。那是一張泛著淺藍色光暈的符箓，入手微涼，觸感像一片薄冰。他把它攥在手心里，默念了一句"使用"。
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手掌涌入體內，像一條細小的溪流鉆進四肢百骸。他的腦海深處突然多了一段記憶——一個盤坐的身影，雙手掐訣，周身水汽環繞。那畫面清晰得仿佛他親身經歷過幾十上百次，每一個動作細節、每一絲靈氣流轉的路徑都烙印在意識里。
"天河引氣訣，第一重。"
他下意識地低聲念出那幾個字，然后整個人愣住了。
他剛才……認出了那套口訣。那正是校場上鄭彪他們演練的東西，天河水軍的基礎入門功法，每個天兵都要學的第一門仙訣。他之前聽不懂也看不懂的術語、手勢、靈氣走向，此刻全都清晰無比地浮現在腦海里，像有人在他腦子里建了一座立體模型。
陳牧抬頭看了一眼校場中央，幾個新兵正在鄭彪的指點下反復練習同一個手勢。他們練得滿頭大汗，手指上的靈氣波動時斷時續。而陳牧只需要一張卡，一秒鐘，就學會了。
"……這系統，有點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立刻修煉。現在不是時候，校場上人多眼雜，他一個凡人要是突然開始引氣入體，傻子都知道有問題。他需要找個沒人的地方。
他繼續擦鼓，又擦了半個時辰，期間又開出了兩張仙訣初窺卡和四張修為增幅卡。他把所有卡片都收好，然后看了看天色。天河的天空永遠是那種介于白晝與黃昏之間的顏色，銀色的云層低垂，分不清時辰。但校場邊的靈鐘響了七聲，意味著標準工時結束了。
"收隊！"鄭彪一聲令下，新兵們歡呼著散去，三五成群地往營房方向走。陳牧把抹布搭在鼓架上，拎著水桶也跟了上去。劉三從他身邊經過時瞥了他一眼，大概是看到他今天居然沒有繼續磨蹭，有點意外，但也沒說什么。
營房在校場北邊，是一排灰白色的石屋，新兵八人一間。陳牧推門進去時，屋里已經有六個人了，有的躺在床上啃靈果，有的盤膝打坐運功。看見他進來，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人搭理他。
陳牧也不在意。他的床位在最里面靠墻的位置，上鋪，下面是空的。他爬上去，把薄被拉開擋在床沿，算是隔出了一點私密空間。然后他盤膝坐下，從道具欄里取出那張已經使用過的仙訣初窺卡殘留的印記——卡片用完就消失了，但那段記憶還在。他開始按照腦海里那**作掐訣。
第一次，手指僵住了。靈氣根本沒動靜。
第二次，手勢對了三分，還是沒反應。
第三次、**次、第五次……陳牧額頭上冒出細汗。那套口訣在腦子里清清楚楚，但他這具凡胎**完全沒有修行的底子，經脈堵塞、丹田空空，靈氣引進來都沒地方去。就像一個水箱裝滿了石頭，水倒進去全從縫隙漏掉了。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翻出幾張修為增幅卡（小）。反正現在沒人注意他，他咬了咬牙，一口氣用了三張。三倍修煉效率疊加三次，再乘以三倍，就是二十七倍。三張卡持續一個時辰，他應該能把這一個時辰的效率頂到天上。
三張卡同時碎開，化作三道金色光流鉆入他體內。陳牧感覺全身一輕，周圍的空氣仿佛突然變得粘稠了——那些漂浮在空氣里的水靈氣，此前他完全感知不到，此刻卻像無數顆細小的光點密密麻麻地擠在他周圍，只等他打開一個口子。
他再次掐訣。
這一次，手勢對了八成。一股極細極涼的靈氣順著指尖鉆入經脈，像一根針在黑暗中試探著往前扎。陳牧疼得咧嘴，但咬著牙沒松手。那靈氣一路沿著手臂上行，經過肩膀、胸口，最終在丹田位置緩緩聚攏。丹田里原本空蕩蕩的，那點靈氣像一滴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嘶嘶作響，幾乎立刻就要蒸發。
但二十七倍的修煉效率實在太恐怖了。緊接著第二縷、第三縷、**縷靈氣接連涌入，前赴后繼地往丹田里鉆。那滴水變成了小溪，小溪變成了水潭，水潭在二十七倍的流速下迅速擴張。陳牧感覺自己像一臺超負荷運轉的機器，經脈里火燒火燎，但他停不下來，那三張修為增幅卡的效力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個時辰后。
叮！修為突破！當前境界：煉氣初期（1/200）
陳牧猛地睜開眼。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隱隱有一層極淡極淡的藍光，一閃即逝。他握了握拳，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血液里流淌。雖然微弱，但那的的確確是靈氣。他體內有靈氣了。
他花了七天都沒能摸到門檻的天河引氣訣，他用了三張仙訣初窺卡加三張修為增幅卡，一個時辰就練到了第一重大成，突破了煉氣境。
"呼……"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靠在墻壁上，胸口劇烈起伏。營房里其他幾個人都在各自忙各自的，沒人察覺到上鋪這個廢物雜役剛剛完成了一個小型奇跡。只有靠窗那個一直打坐的瘦高個似乎動了動眼皮，但也沒睜眼。
陳牧休息了一會兒，從道具欄里翻出那幾顆靈棗（下品）塞進嘴里。干癟的棗子嚼起來沒什么味道，但下肚之后一股溫熱感散開，補充了體力也滋養了經脈。他又喝了點水，然后開始清點剩余道具。
修為增幅卡還有339張。仙訣初窺卡還有187張。沾沾卡，56張。
他盯著"沾沾卡"那三個字，翻來覆去地看了十幾遍。
"明天……"他低聲自語，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明天試試。"
這天晚上，陳牧失眠了大半夜。他躺在硬邦邦的石床上，盯著灰蒙蒙的屋頂，腦子里反反復復盤算著一個計劃。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瘋狂的計劃。
天蓬元帥每個月都會來校場巡視一次，日子就在后天。
他只有一天時間做準備。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陳牧就爬起來了。營房里其他人還在睡，他輕手輕腳地爬下床，拎起水桶和抹布就往外走。值班的守衛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雜役還算勤快，沒攔他。
陳牧走到校場上，徑直走向那面夔牛皮戰鼓。他開始擦。從鼓面的紋理擦到鼓架的每一個榫卯，從銅柱的基座擦到頂端的云紋裝飾，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叮！加班滿1分鐘，獲得初級禮包×1！
叮！加班滿1分鐘，獲得初級禮包×1！
系統的提示音每隔一分鐘就響一次，陳牧擦得越發起勁。他現在手上有靈氣了，雖然只是煉氣初期，但擦個鼓綽綽有余。抹布過處，水珠凝而不散，鼓面被浸潤得越發潤澤。
半個時辰后，同袍們陸續來到校場。鄭彪看見他已經在擦鼓了，難得沒罵人，只是"嗯"了一聲算打了招呼。陳牧低著頭擦鼓，余光卻掃過每一個經過的人。
劉三從他身邊走過時，腰間的令牌晃了一下。陳牧的手突然"不小心"一滑，抹布脫手飛了出去，正好打在劉三的小腿上。
"哎！"劉三跳起來，"你干什么！"
"對不起對不起，"陳牧趕緊彎腰去撿抹布，手在撿起抹布的同時，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了劉三的手背。
沾沾卡使用中……目標：劉三（煉氣中期）。檢測到可復制項：水靈之體（末品）、天河引氣訣（第一重）、水球術……
警告：目標實力與宿主相近，復制成功率65%。是否繼續？
陳牧心里一喜，默念繼續。
抽取中……叮！成功復制水靈之體（末品·仿）！持續時間：1個時辰。
一股溫熱的水汽瞬間從掌心擴散至全身。他感覺整個校場的水靈氣都在向他聚攏，那種感覺太明顯了，明顯到劉三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
"沒事沒事，我這就走。"陳牧拎著水桶快步退開，退到校場邊緣一根旗桿后面，他蹲下來假裝整理抹布，實際上在感受體內那股陌生的體質。
末品水靈之體。雖然是最差的品級，但對他這個凡人來說已經是質的飛躍。他能感覺到空氣里的水靈氣像溫順的寵物一樣圍繞著他，只要他想，一個念頭就能把這些靈氣引入體內。他立刻掐了幾個天河引氣訣的手勢，這次靈氣涌入的速度比昨晚用修為增幅卡時還快，而且沒有任何阻塞感——水靈之體讓經脈對水靈氣的親和度提升了太多。
一個時辰后，體質消散。但陳牧的修為已經從煉氣初期穩定提升到了煉氣中期，而且丹田里的靈氣精純了不少。
他蹲在旗桿后面，盯著道具欄里剩余的55張沾沾卡，嘴角壓都壓不下去。末品水靈之體尚且如此，那天蓬元帥的極品水靈之體呢？
明天。明天就是天蓬元帥巡視的日子。
陳牧花了一整天時間把校場上能擦的東西全擦了一遍，從戰鼓擦到旌旗，從旌旗擦到演武臺圍欄，從圍欄擦到天河碑。期間他又用了兩張沾沾卡，一次蹭到一個新兵的"水箭術"，一次蹭到一個百夫長的"御水訣殘篇"。后者只有半截功法，但加上仙訣初窺卡，他硬生生拼湊出了一門完整的低階水系術法。
傍晚收隊時，陳牧的修為停在了煉氣后期。三天前他還是個連靈氣都感知不到的凡人，現在他已經可以隨手甩出一個臉盆大的水球了。雖然和校場上那些天兵比還差得遠，但至少已經踏進了修行的門檻。
他躺在營房上鋪，最后一次清點道具。
修為增幅卡（小）：323張。
仙訣初窺卡（基礎水系）：176張。
沾沾卡（低配版）：53張。（今天用了3張）
體力恢復丹：120顆。
靈棗：214顆。
毅力勛章（小）：17枚（他戴了一枚在身上，精神確實好了不少。）
加班時長翻倍卡（半個時辰）：8張。
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什么"清潔效率提升卡""聲音屏蔽符""臨時儲物格"，暫時用不上。
陳牧把"沾沾卡"那一欄單獨劃出來，看了很久。53張。明天全用在天蓬元帥身上，哪怕成功率只有一成，五張里也能中半張……不對，概率不是這么算的。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天蓬元帥是金仙巔峰，他是煉氣后期，差距大得沒法用數字衡量。一張沾沾卡的成功率恐怕連百分之一都沒有。53張全砸進去，成功率也就五成左右。
但他有別的辦法。
加班時長翻倍卡（半個時辰）：使用后，接下來半個時辰內的加班時長按雙倍計算。也就是說，他在這半個時辰里每擦一分鐘，系統算兩分鐘，能拿到兩份禮包。
如果他明天在天蓬元帥到來之前先用掉翻倍卡，瘋狂擦半個時辰，就能多拿一倍的初級禮包。多一倍禮包就意味著多一倍沾沾卡。疊加上去，成功率就上去了。"……干了。"
他把翻倍卡攥在手心里，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
天河校場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清理干凈。陳牧天不亮就爬起來，把戰鼓擦了三遍，把圍欄擦了兩遍，把天河碑擦了一遍，連演武臺正中央那面水晶鏡都擦得锃亮。系統叮叮當當響個不停，初級禮包堆滿了道具欄。他一邊擦一邊開禮包，開出沾沾卡就存起來，開出修為增幅卡也存著，開出體力恢復丹直接塞嘴里。
辰時三刻，天河盡頭忽然金光大作。
一道銀色虹橋自東而來，**水面，橋上行來一支儀仗。旌旗招展，仙樂隱隱，最前方一匹天馬四蹄踏浪，馬背上端坐一個魁梧身影。玄甲黑氅，腰懸令牌，背后一柄九齒釘耙銀光流轉，耙齒上嵌著七顆星斗，每顆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天河水軍大元帥，天蓬。
校場上一陣騷動，鄭彪吼了一嗓子"列隊！"，新兵們手忙腳亂地排成方陣。陳牧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手里還攥著那塊抹布。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從昨晚到現在，他已經攢了97張沾沾卡。翻倍卡起了大作用，半個時辰雙倍加班直接讓他拿到了平常一個時辰的獎勵。
97張。哪怕一張只有百分之零點五的成功率，也接近五成了。夠了。
天蓬元帥騎著天馬緩緩經過隊列前方。他的目光掃過眾人，隨意而慵懶，顯然這種巡視對他來說只是走個過場。陳牧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但他臉上保持著木訥的表情，老老實實站著。
天馬走到方陣末尾，距離陳牧只有三丈遠。天蓬元帥勒住馬，似乎被旗桿上的一面旌旗吸引了注意，隨口問了句："這旗面是不是舊了？換一面。"
鄭彪忙不迭應聲："是！元帥！馬上換！"然后一扭頭吼了一嗓子："那個誰！新來的！去庫房領新旗！"
陳牧愣了一下，立刻意識到這是天賜良機。"是！"他應了一聲，拔腿就往庫房跑。但他跑到一半時，假裝被地上的水漬滑了一下，整個人朝側前方撲了出去——那個方向，正好是天蓬元帥天**側后方。他的胳膊在空中胡亂揮舞，指尖在擦過馬鐙的同時，也輕輕碰到了天蓬元帥垂在腳踝處的玄甲邊緣。
沾沾卡使用中……目標：天蓬元帥（金仙巔峰）！檢測到可復制項：極品水靈之體、九齒釘耙（仿制虛影）、天罡三十六變（殘篇）、天河真水訣（正本）、天庭元帥令……
警告：目標實力遠超宿主！單項復制成功率：最高12%（極品水靈之體）。是否繼續？
陳牧在心里狂吼："繼續！用全部97張，全部！"
消耗沾沾卡×97，進行批量抽取……
第1張……失敗。
第2張……失敗。
第3張……失敗。
……
陳牧整個人已經摔在了地上，疼得齜牙咧嘴，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腦海里那個跳動的進度條上。第57張、第58張、第59張……
第63張……叮！成功復制極品水靈之體（仿）！持續時間：1個時辰！
一股冰涼的巨大力量猛地涌入體內，陳牧差點當場叫出聲來。那感覺和之前復制劉三的末品水靈之體完全不同——如果說末品是一杯水，那極品就是整條天河！他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同時張開，方圓數里內的水靈氣瘋狂涌動，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鯊魚群，爭先恐后地往他體內鉆。校場上所有的水汽都在這一瞬間凝住了，連天蓬元帥胯下那匹天馬都打了個響鼻，不安地跺了跺蹄子。
"嗯？"天蓬元帥低下頭，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剛才那股靈氣異動來得快去得也快，他皺了皺眉，目光在摔在地上的陳牧身上停了一瞬。那小子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正在拍身上的灰，看起來和任何一個笨手笨腳的新兵沒有區別。
"……奇怪。"天蓬元帥嘟囔了一句，收回了目光。他隱約感覺好像被什么東西叮了一下，但金仙巔峰的修為讓他確認自己身上沒有任何異樣。他搖了搖頭，催馬向前走去。
陳牧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么恐怖的力量。極品水靈之體，哪怕只是持續一個時辰的復制品，也讓他的修煉效率飆升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程度。他感覺自己像個突然被丟進**大海里的旱**，靈氣多得他要被淹死了。
他猛地攥緊拳頭，轉身就往校場角落里跑。他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把所有修為增幅卡全用了。一個時辰的極品水靈之體，配上三百多張修為增幅卡，他不知道自己能沖到什么境界，但絕對是個嚇人的數字。
身后，天蓬元帥的儀仗隊漸行漸遠。
校場上重新響起了操練的呼喝聲。
沒有人注意到，那個擦鼓的廢物小兵，此刻正蹲在旗桿后面，周身水汽如龍，雙目閉合間，靈氣瘋狂涌入。
而他的道具欄里，剛才那97次抽取還附帶著一次"額外獎勵"——九齒釘耙（仿制虛影·一次性），某個幸運的副產品，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角落里，像一顆等著被引爆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