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嬤嬤領進正院時，我被嫡姐迎面砸來的茶杯潑了一身。
“滾出去！我才是母親唯一的女兒，我不準你踏進這個門！”
我哆嗦了一下身子，紅著眼眶咬著嘴唇沒敢出聲。
這副可憐的模樣，讓匆匆趕來的兄長皺起了眉頭。
看來，深宅大院里當綠茶才是最有用的手段。
姐姐，這輩子我學聰明了哦。
……
碎瓷片劃過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我盯著那點紅，恍惚想起上輩子。
那時候我也站在這。
可我沒忍。
我揪著謝明珠的領子就跟她滾打在一塊，哭喊自己才是永寧侯府真正的嫡女。
結果，爹嫌我粗鄙，娘怨我欺負她親手養大的女兒，連哥哥都說我心胸狹窄，不及明珠一分一毫。
后來謝明珠誣陷我跟外男私通。
我被一頂小轎送進偏遠莊子，在風雪里活活凍死。
臨死前，我才從看守婆子嘴里知道，調換我們的人，就是謝明珠的親娘周嬤嬤。
如今再睜眼，我回到了十三歲被侯府找回的這天。
“清禾！”
娘快步過來，握住我的手。
看見傷口，她眼圈一下就紅了：“疼不疼？”
我手一縮，藏到身后，小聲說：“不疼的，莊子管事說，女孩兒命賤，受點傷不算啥。”
**呼吸停了一瞬。
哥哥謝景川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謝明珠卻尖聲道：“她撒謊！誰知道她從哪學來的狐媚手段！”
我身子一抖，像是受了驚，撲通就跪了下去。
“姐姐別生氣，我不是來搶你的東西。”
我抬起臉，死死忍著眼淚。
“我只想遠遠看一眼娘，看完我就走，絕不打擾你們一家團聚。”
**眼淚到底還是掉了下來。
她一把將我摟進懷里，聲音發顫：“傻孩子，你才是我的親閨女，這里就是你的家，你還能去哪？”
我僵硬的靠在她懷里，好像頭一回被人抱著。
過了一會兒，我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抓住她一角袖子。
“原來**懷抱是暖的。”
這一句話，讓娘哭的更兇了。
謝景川彎腰扶我起來，看向謝明珠時，眼里頭一回有了責備。
“明珠，清禾剛回來，你不該這么對她。”
謝明珠呆住了。
平常不管她犯了什么錯，哥哥都會護著她。
可我回來的第一天，她就丟了哥哥毫無底線的偏愛。
我埋在娘懷里，嘴角勾了勾。
娘要帶我去看住處。
謝明珠攔在聽雨軒門前，死活不讓路。
“這是我的院子，誰都不能搶！”
聽雨軒是侯府最精致的院落，離正院就幾步路，里頭種滿了海棠，連窗紗都是進貢的軟煙羅。
上輩子，我看見這院子就紅了眼。
我吵著要拿回來，最后被爹訓斥不懂禮數。
這一回，我安安靜靜的站在娘身后，沒爭沒搶。
娘耐著性子解釋：“清禾住隔壁的棲云院，那邊還沒收拾好，先讓她在你這歇會兒。”
“不行！”
謝明珠抓起個花瓶“哐當”摔在地上。
“她身上那么臟，會弄臟我的東西！”
滿院子的下人都你看我我看你。
我低頭看了看洗的發白的裙子，不自在的退到墻角。
“姐姐說的對，我不進去。”
我眼睛一亮，看向旁邊堆柴火的小耳房。
“娘，我住那兒就行。”
娘愣了：“那兒不能住人。”
“可以的。”
我熟練的鉆進耳房，在柴堆里蜷成一團，仰頭沖她笑。
“只要縮緊點，就不占地方。以前管事罰我，我也是這么睡的。這里沒老鼠，比莊子的柴房好多了。”
**臉色瞬間煞白。
謝景川一把將我從柴堆里抱出來，聲音壓著火：“他們經常罰你？”
我好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慌忙搖頭。
“沒有，是我不好。我吃的太多，又不會干活，挨罰是應該的。”
我越是替那些人遮掩，謝景川的神色就越難看。
他轉頭吩咐隨從：“去查清莊子上的賬，再把管事一家扣起來。”
謝明珠急道：“哥哥，今天明明是我的生辰，你干嘛只管她？”
我這才像猛地想起什么，從懷里摸出個草編的螞蚱。
“原來今天是姐姐的生辰。”
我雙手捧著那粗糙的小玩意兒，怯生生的遞過去。
“我沒銀子，這是我自己編的。姐姐要是不嫌棄，就收下吧。”
謝明珠抬手打掉。
草螞蚱掉進泥里，被她一腳踩爛。
“誰稀罕你的破爛！”
在場的人眼見這一幕都沉默了。
娘看著地上的草屑，失望的閉了閉眼。
“明珠，你太不懂事了。”
哥哥也沒再哄她，抱著我徑直走向棲云院。
我趴在哥哥肩頭，看見謝明珠氣的渾身發抖。
上輩子，她摔碎我的真心，所有人都勸我體諒。
這輩子，同樣的事落在他們眼前，原來他們也會覺得她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