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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意沒有使用說明
三十歲生日那天，裴照送了我一本《姐姐使用說明書》。
第一頁寫著：
“許嫣胃不好，咖啡只能喝半杯。”
“開董事會前會焦慮，要親一下。”
“應酬喝醉后不喜歡別人碰，可以讓我背。”
我笑他肉麻。
可不得不承認，二十五歲的裴照，比任何人都懂怎么愛我。
我凌晨三點落地，他穿著睡衣開兩個小時車來機場，只因為我說司機身上的香水味讓我頭疼。
甚至我說想一個人待著，他也從不糾纏，只會把飯掛在門把手上。
然后發一句：“姐姐不用理我，我負責讓你獨處的時候也不餓肚子。”
所以那晚，我推掉商務局，去給剛回國的大學室友接風時，根本沒認出卡座中央那個男人。
黑襯衫，銀鏈，手臂搭在一個白裙女人腰間。
旁邊的人笑道。
“裴照，三十歲的姐姐還沒分？”
他懶懶抬眼。
“三十歲的老女人，好不容易碰上個二十五歲的弟弟哄她，她舍得分？”
白裙女人掐了他一下。
“那我呢？”
裴照笑著把人往懷里帶。
“你年輕漂亮，當然是拿來喜歡的。”
“她嘛，年紀大了，勝在有錢又聽話，娶回家不虧。”
滿桌哄笑。
我不緊不慢的走進去，把原本準備送他的公寓鑰匙丟進酒杯。
裴照回頭，臉色瞬間白了。
我看了眼他懷里的女孩。
“妹妹，辛苦你了。”
“這種二十五歲的，以后我就戒了。”
……
酒杯里的冰塊撞了一聲。
裴照盯著沉到底的鑰匙，像是沒反應過來。
白裙女孩先從他懷里退開。
“裴照，她誰啊？”
滿桌突然安靜。
剛才起哄最兇的男人低頭裝死。
裴照站起來時，方才那點懶散全沒了。
“姐姐。”
我差點笑出來。
剛說完三十歲的老女人，轉頭又是姐姐。
他伸手來拉我。
“你怎么來了？”
我避開。
“來接朋友，順便戒個斷奶期比較長的弟弟。”
他臉色一僵。
“剛才都是開玩笑。”
“哪句？”
“都不是認真的。”
裴照壓低聲音，眼尾已經紅了。
這一招我太熟。
他每次惹我生氣，都是先軟下來，握著我的手晃兩下，再低著腦袋叫姐姐。
以前我十次有九次會心軟。
今天我只看著他。
“那哪句是真的？”
他沒說話。
我點點頭。
“明白了。”
走出包廂不到十米，他追上來，從后面抱住我。
“許嫣。”
只有真慌的時候，他才叫我名字。
“我喝多了，朋友亂起哄，我順著他們說的。那個女孩叫蘇喬，是我朋友的妹妹。”
“手也順便放腰上？”
他頓住。
“她喝醉了。”
我側過臉。
“你扶醉酒女孩，一般從腰開始？”
裴照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幾秒后，他又把額頭抵在我肩上。
“姐姐，我錯了。”
“回家再說，好不好？”
“外面這么多人，你別讓我難堪。”
我輕輕推開他的手。
“你也知道難堪？”
他臉色白了一下。
我沒再看他。
凌晨一點，他回了家。
我正坐在客廳地毯上整理東西。
裴照站在門口愣了半天。
“你干什么？”
“拿我的東西。”
他一下急了。
“就因為幾句醉話？”
我抬眼。
裴照像意識到語氣不對，立刻蹲下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想罵我就罵。”
“別收東西。”
“姐姐，我害怕。”
他抱住我的膝蓋，臉埋在我腿上。
從前他這樣，我會摸他的頭。
今天沒有。
許久，他自己抬起臉，眼睛是真的紅了。
“你不摸我了？”
“裴照。”
“嗯。”
“你是不是上過一個叫《年上戀愛實戰課》的東西？”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沒了。
我把平板轉過去。
那是他登錄在家里設備上的舊賬號。
三年前的付費記錄還在。
課程名字十分直白。
《如何讓成熟姐姐三十天離不開你》。
《情緒價值比奢侈品更好用》。
《記住細節，是最低成本的依賴養成》。
最后一節叫：《適度示弱：讓姐姐產生保護欲》。
裴照盯了很久。
“那是認識你以前的事。”
“為什么學？”
他抿緊嘴。
“朋友起哄。”
“學費八千八，也是朋友替你交的？”
“許嫣！”
他第一次沖我提高聲音。
下一秒，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你非要把我們三年都算成騙局嗎？”
“我沒這么說。”
“那你現在干什么？”
他站起來，眼底浮出煩躁。
“我承認，一開始接近你確實用了點技巧，可你不是也挺開心的嗎？”
我看著他。
裴照越說越快。
“記你胃不好是假的嗎？半夜接你是假的嗎？你發燒我守一夜也是培訓班教的？”
“方法不重要，結果是我對你好。”
“你享受了三年，現在因為知道我是怎么學會的，就全盤否定？”
他說完，客廳安靜下來。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見裴照。
他端錯我的咖啡，喝了一口，皺著臉說好苦。
然后可憐巴巴問我：“姐姐都喝這么苦的東西嗎？”
我當時覺得他笨得可愛。
后來才知道，那節課的第一條就是：裝傻，先向年長女性請教，讓她獲得掌控感。
原來我們連第一句話，都有教材。
我合上平板。
“我沒有否定那三年，我只是在重新認識它。”
裴照的表情緩下來。
他大概以為，還有得救。
直到我拎起行李箱。
他擋在門前。
“你去哪？”
“回我自己的房子。”
“姐姐。”
他伸手來接我的箱子。
我沒松。
“裴照。”
“怎么了？”
“別再拿這一套對我，現在看起來挺假的。”
他的手停在拉桿上，第一次沒有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