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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棄我入鎖妖塔,卻不知那塔在滋養我

他棄我入鎖妖塔,卻不知那塔在滋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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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他棄我入鎖妖塔,卻不知那塔在滋養我》“偷吃月亮”的作品之一,我陸昭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我嫁給廢太子陸昭時,他正被仇家追殺,修為盡失,狼狽得像條狗。我陪他東山再起,為他出謀劃策,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半顆妖丹為他續命。他登基為帝的那天,第一道圣旨,就是將我打入鎖妖塔。他說,他的皇后,不能是個妖。他以為鎖妖塔能困住我,卻不知道,那塔本就是我族圣物。與其說是"鎖",不如說是"養"。我坐在塔頂,看著他為了尋找能替代我妖丹的至寶而焦頭爛額,日漸衰老。我就是要讓他明白,有些東西,一旦丟了,就再也找不...




我嫁給廢太子陸昭時,他正被仇家追殺,修為盡失,狼狽得像條狗。

我陪他東山再起,為他出謀劃策,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半顆妖丹為他**。

他**為帝的那天,第一道圣旨,就是將打入鎖妖塔。

他說,他的皇后,不能是個妖。

他以為鎖妖塔能困住,卻不知道,那塔本就是族圣物。

與其說是"鎖",不如說是"養"。

我坐在塔頂,看著他為了尋找能替代妖丹的至寶而焦頭爛額,日漸衰老。

我就是要讓他明白,有些東西,一旦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1

"陛下口諭——鎖妖塔內妖物,每日只供清水一碗,不得多言。"

傳旨的小太監站在塔外,聲音尖細,像根銹了的**進耳朵里。

我靠在第九層的窗欞上,低頭看他。

那小太監縮著脖子,連看都不敢看一眼,念完就跑,腳步倉皇得像踩了蛇。

有意思。

三天前還是他跪著磕頭喊的"皇后娘娘",如今就成了"塔內妖物"。

陸昭倒學得快。

"姐姐,他們走了。"

塔內靈力回蕩,一道稚嫩的聲音從妖丹共鳴中浮上來——是鎖妖塔的器靈,一只沒長全尾巴的小白狐。

我沒答話。

小白狐繞著的腳踝轉了兩圈,抬頭望:"姐姐不生氣嗎?"

"生氣?"笑了一聲,"為什么要生氣?"

小白狐歪頭:"他把你關起來了呀。"

我伸手揉了揉它耳尖上那撮軟毛。

塔壁上古老的狐族紋路在指尖下微微發亮,像血**流淌的暖意,一層一層往上涌。

"他以為這是牢籠。"說,"但你都清楚,這是什么地方。"

小白狐吐了吐舌頭:"是......祖宗的育靈池?"

對。

鎖妖塔九層,對應狐族九脈靈根。

當年人族費盡心機從族手中奪去此塔,以為得了一件鎮妖神器,卻不知這塔骨子里流的是狐血。

它只關不住一種東西——狐妖。

陸昭不知道。

他那一身修為就是靠半顆妖丹撐著的,如今他坐上了龍椅,便覺得自己已是九天之上的真龍。

真龍。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妖力正從塔壁里源源不斷地灌入經脈。

他不知道此刻非但沒被封印,反而在日夜吞納這九層靈蘊。

"報——"

塔外又傳來聲響。

這次不是小太監,是腳步沉穩的甲胄之聲。

"何人?"沒動,聲音懶洋洋地飄下去。

"末將奉旨,送娘娘......送妖物......"那人頓了頓,像是在咽口水,終于還是改了口,"送清水。"

是齊崢。

陸昭的侍衛統領,從前跟著他**時就在的老人。

我幫陸昭布局奪嫡那三年,齊崢替擋過兩回暗箭,如今倒被派來給送水。

"齊統領。"開口。

底下沒聲了。

半晌,他啞著嗓子應了一聲:"......在。"

"你主子讓你來看是不是老老實實被關著?"

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齊崢說了一句讓意外的話。

"娘娘,陛下他......他入夜后咳了血。"

我手指頓了頓。

"太醫說是根基不穩,丹力反噬。"齊崢壓低了聲音,像怕被誰聽見,"陛下命太醫院尋替代妖丹之物,可太醫說......天底下能與九尾妖丹媲美的靈物,只有東海蛟珠和北荒鳳骨。"

我沒接話。

齊崢又說:"娘娘,末將知道您心里有怨,可陛下他......"

"齊統領。"打斷他。

"在。"

"你替帶句話給他。"

底下安靜了。

我垂著眼簾望向遠處那燈火輝煌的皇宮,夜風把鎖妖塔九層的鈴鐺吹得叮當作響。

"就說——他若想要的另外半顆妖丹**,就親自來取。"

我頓了頓。

"不過來之前,讓他先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當初在青州逃亡,是誰把半條命喂進他嘴里。"

齊崢沒再說話。

腳步聲遠去。

小白狐窩在膝上,豎著耳朵聽了半天,忽然小聲問:"姐姐,他真的會來嗎?"

我閉上眼。

塔壁上的紋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心跳一樣一下一下。

"他會來的。"說。

不是為

是為了那半顆妖丹。

2

陸昭沒來。

來的是一道新的圣旨。

"陛下口諭——塔中妖物出言不遜,蠱惑朝臣,即日起封鎖第九層窗欞,不得與外界通傳任何話語。"

宣旨的換了人,是內侍總管吳懷恩。

這老閹奴認得,當初陸昭在冷宮餓得啃墻皮的時候,是偷了他灶房里的半袋米,吳懷恩追出三條巷子沒追上,還挨了先帝一頓板子。

如今他站在塔下,腰桿挺得筆直,每一個字都念得拖長了調子,像在念祭文。

"吳總管。"隔著窗欞喊他。

他仰頭,臉上的笑像糊了一層漿。

"喲,這不是咱們的......前皇后娘娘嗎?"他故意咬重了那個"前"字,"如今可不興這么叫了,得叫——塔中物。"

"塔中物?"笑出了聲。

"怎么,吳總管升了品級,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吳懷恩的臉抽了一下。

他身后那幾個小太監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顯然在忍笑。

"放肆!"吳懷恩甩了甩拂塵,"你如今是階下囚,鎖妖塔里的**,還敢對咱家這般說話?陛下仁慈留你一條命,你不思感恩,反倒——"

"仁慈?"

我沒抬高嗓門,但吳懷恩硬生生頓住了。

塔壁上的靈紋隨著的情緒微微震顫,窗欞**著的封印符紙無風自動,沙沙作響。

吳懷恩往后退了半步。

我看見他額角滑下一滴汗。

到底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奴才。當初先帝在時,宮中養著七十二路妖仆,哪個不比壓迫感強?偏偏這老閹奴只敢在失了勢的主子面前抖威風。

"把窗封了吧。"收回目光,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么。

吳懷恩愣了一瞬。

他大概沒料到這么痛快。

"娘......"他話說到一半,趕緊改口,"妖物倒是識相。"

我沒再理他。

小白狐在腳邊氣得跳腳:"他憑什么封窗!姐姐你干嘛不嚇他!你明明可以——"

"急什么。"低頭看它,"窗封了,就看不見外面了?"

小白狐一愣。

我把手貼上塔壁。

九層靈紋在掌心下流轉如溪,整座塔就是的眼睛。

我能看見吳懷恩帶著人往上爬,他氣喘吁吁,每上一層就要歇一歇。

我能看見皇宮東側的太醫院里燈火通明,七八個白胡子老頭圍著一爐丹藥愁眉苦臉。

我甚至能看見——

龍榻之上,陸昭靠著軟枕,面色蒼白。

他左手腕上纏著金絲靈線,連著一枚暗紅色的靈石,那靈石在緩慢地向他體內輸送靈力。

但遠遠不夠。

我給他的那半顆妖丹,早在他破禁修煉、奪嫡**的過程中消耗了七成。

剩下三成,勉強維系著他的根基不至于崩碎。

可那三成也在流失。

每一天,都在流失。

陸昭抬起頭,像是感覺到了什么,目光投向鎖妖塔的方向。

我透過靈紋看清了他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后悔。

是煩躁。

像一個丟了趁手兵器的將軍,煩躁于接下來的仗不好打。

"好一個陸昭。"喃喃。

小白狐蹲在窗臺上,歪著腦袋看:"姐姐,他是不是在想辦法找別的丹?"

"嗯。"

"那他能找到嗎?"

我沒回答。

東海蛟珠在鮫人一族手里,那族與人界不通往來已三百年。北荒鳳骨更是笑話,鳳族早在千年前就絕了種。

他找不到的。

但他不會認命。

我太了解陸昭了。

當年他被廢、被追殺、修為全失、眾叛親離——換作任何人早就死了。

他不肯。

他永遠不肯認輸。

所以他會拼命找,找遍天下也要找到能替代妖丹的東西。

只需要在這塔中,看著他一天天衰敗下去。

塔外傳來封窗的聲響。

木板一塊一塊釘上去,陽光一寸一寸被遮住。

最后一絲光消失的時候,吳懷恩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帶著幾分得意。

"封好了。妖物,往后就安安分分待著吧。陛下說了——等尋到了替代之物,再決定你的生死。"

我靠著塔壁,在黑暗中彎了彎唇角。

"替問陛下一句——"

外面安靜了。

"他的命是給的,如今要從別處討命......他不覺得丟人嗎?"

3

封窗后第三日,塔中來了不速之客。

不是圣旨,不是送水的人,是一縷極淡的靈識,從塔壁縫隙里鉆進來,像條銀色的小蛇。

我認得這道靈識。

沈鸞。

陸昭的表妹,前朝安平公主。

當年陸昭**時,沈鸞正在終南山修行,號稱三百年一出的靈修奇才。她給陸昭送過一回靈石,陸昭記了她這份情。

**之后,沈鸞被封了長公主之位,賜居含光殿,滿宮嬪妃無人敢在她面前拿大。

這道靈識繞著轉了一圈,然后凝成一個小小的人形,盤腿坐在半空中,笑盈盈地看著

"嫂嫂,好久不見呀。"

我沒睜眼。

"哦不對,"她捂嘴笑了一聲,"如今不該叫嫂嫂了。該叫什么呢?塔中物?階下囚?還是——"

"有事說事。"

沈鸞的靈識頓了頓,隨即笑得更燦爛了。

"嫂嫂還是這個脾氣,急什么嘛。是來給你報個喜的。"

她飄到面前,聲音輕快得像在聊家常。

"陛下昨日下了旨,遣人往東海去求蛟珠。你猜派了誰?"

我沒搭話。

"齊崢呀。"沈鸞眨了眨眼睛,"陛下身邊最信任的人,他親自派去東海了。你說說,為了找個替代品,連齊崢都舍得放出去......"

她話鋒一轉,靈識湊近了的臉:"嫂嫂不心寒嗎?"

"你到底想說什么。"睜開眼,直視那團銀光。

沈鸞的靈識后退了一點,但笑意不減。

"想說的是——陛下找替代品這件事,幫得上忙。"

我看著她。

"在終南山三百年,見過不少奇珍異寶。"她慢悠悠地說,"雖比不上九尾妖丹,但若只是暫時**,也不是沒有法子。"

"所以呢?"

"所以嫂嫂,"她的靈識湊得更近了,"你就安安心心待在這塔里吧。陛下的命,不勞你操心了。"

我盯著她看了幾息。

然后笑了。

"沈鸞,你修了三百年,修出個什么東西來,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你那點靈力連這座塔的第一層封印都撐不住三息,你拿什么給他**?"

沈鸞的靈識晃了晃,像被風吹歪的燭火。

但她很快又穩住了,笑容里多了幾分鋒利。

"嫂嫂說得對,確實比不**。可有些事,不需要比得上。"

她后退了兩步,靈識開始變淡。

"只需要讓陛下相信——他不需要你。"

說完,那道銀光消散了。

塔內重歸寂靜。

小白狐從角落里鉆出來,毛都炸起來了:"她什么意思!她憑什么這么跟姐姐說話!"

我摸了摸它的腦袋。

"別氣。"

"可是——"

"她能給陸昭**?"反問。

小白狐猶豫了一下:"......不能吧?"

"她當然不能。"站起身,把手貼回塔壁上。

靈紋流轉間,看見了含光殿。

沈鸞正跪在自己的小靈堂前,面前擺著一面銅鏡。鏡中映出的不是她的臉,而是一團黑霧。

黑霧里隱約有一只眼睛在轉動。

我收回靈識。

有意思。

終南山修了三百年的靈修奇才,修的不是正道。

難怪她急著來試探

她怕的不是出去。

她怕陸昭活不了太久——而她還沒從他身上拿到想要的東西。

"姐姐?"小白狐仰頭看,"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低頭看向遠處皇宮的方向,雖然窗已經被封死了,但塔壁就是的窗。

"陸昭以為他只有一個問題——的妖丹怎么替代。"

我頓了頓。

"但他其實有兩個問題。"

"第二個是什么?"

"他身邊那條蛇,比危險得多。"

4

第七日。

塔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太監,不是侍衛,是一雙踩在石階上的軟底繡鞋。

步子很輕,像怕驚著什么。

"妖物,起來。"

是個女人的聲音,年輕,帶著點顫。

我沒動。

"陛、陛下有旨,命你交出妖丹煉制之法。"

這話說得連她自己都不信,尾音抖成了篩子。

我透過塔壁的靈紋看過去——一個穿鵝黃宮裝的姑娘,十七八歲,手里捧著明黃圣旨,指節發白。

她身后站著兩排甲衛,為首的不是齊崢,是個生面孔。

"你叫什么?"開口。

那姑娘被一句話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差點絆在自己裙角上。

"是......"

"她是新封的婕妤。"

另一道聲音從她身后傳來。

沈鸞。

她今日沒用靈識,本人親至。穿了一身月白長裙,發間簪著一枚鳳翅金步搖——那步搖認得,是的。

陸昭大婚那日賜的。

沈鸞像是看出了的目光落點,抬手碰了碰那枚步搖,笑了。

"嫂嫂別介意,陛下說你既已不是皇后,這些身外之物留著也是浪費。便賜了。"

我沒說話。

"這位是趙婕妤,"沈鸞推了推身前那個發抖的姑娘,"陛下新納的。本想讓她來歷練歷練,傳個旨嘛,多簡單的事。"

趙婕妤攥著圣旨,像攥著一塊燙手的炭。

"旨意很簡單。"沈鸞越過她,走近了塔門口,"陛下想知道——妖丹除了直接服用之外,有沒有別的煉化法子。比如,抽取丹力轉入靈石?或者以陣法引渡?"

我靠在塔壁上,看著她。

"你替他問的,還是你自己想知道?"

沈鸞的笑沒變,但眼底深處閃了一下。

"嫂嫂多心了。不過是替陛下跑個腿。"

"跑腿?"慢慢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

然后笑了。

"沈鸞,你想從妖丹里抽什么,大概猜得到。"

她的笑終于收了。

"終南山那條路,走到頭了吧?"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銅鏡里那只眼睛,是不是開始跟你要代價了?"

沈鸞的臉一瞬間白了。

她身后的趙婕妤和甲衛們聽不懂在說什么,只覺得空氣忽然冷了下來。

但沈鸞聽懂了。

她向前踏了一步,靈力在指尖凝聚,語速快了三分:"你怎么知道——"

"鎖妖塔九層通靈。"打斷她,"你那點小把戲,在這座塔面前跟透明的一樣。"

沈鸞的手指攥緊了。

她盯著,像在權衡什么。

半晌,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了笑容。

"嫂嫂果然厲害。"她說,語氣里多了一絲認真,"那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幫幫你。"

"你能幫什么?"

"能讓陛下來見你。"

這句話落下去,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沈鸞顯然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笑意加深。

"你想見他對不對?你恨他,但你想當面問他為什么。能讓他來。"

我沉默了三息。

然后說:"不必了。"

沈鸞一愣。

"不需要見他。"說,"但你需要。"

"什么意思?"

"你銅鏡里那東西,三個月內會吃掉你的靈根。"的聲音穿過塔壁,冷冷淡淡的,"到時候你不只是修為盡失,你連魂魄都保不住。"

沈鸞的臉徹底僵了。

"你現在之所以來找,不是替陸昭跑腿——是你自己快死了。"

塔外安靜得只剩風聲。

趙婕妤縮在原地,大氣不敢喘。

沈鸞站了很久。

最后她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快了三倍。

走到石階拐角處,她的聲音飄回來,比方才冷了十度。

"你以為你看透了一切,可你別忘了——你現在還在塔里。"

腳步聲遠去。

小白狐從袖中探出腦袋:"姐姐,你為什么把她的事說破了?她知道你能看見她的秘密,會不會對你下手?"

我摸了摸它的耳朵。

"她下不了手。"

"為什么?"

"因為能救她命的東西,也只有妖丹。"

5

第十二日。

夜深了。

塔壁上的靈紋忽然劇烈震顫了一下,像有人在最底層動了什么不該動的東西。

我從入定中睜開眼。

小白狐的毛全部豎了起來:"有人闖塔!"

不是闖。

是......鑰匙開了門。

我透過靈紋往下看——第一層的禁制大門正在緩緩打開,金色的封印光芒被一枚令牌壓制住,乖順地散去。

天子令。

來的人是陸昭

他沒帶侍衛,沒帶太監,獨自一人。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沒戴冠,頭發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起。

他比十二天前瘦了。

眼窩深陷,嘴唇發白,走路時右手不自覺地按著胸口——那是妖丹丹力存蓄的位置。

他在一層一層往上走。

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

每上一層,塔壁上的靈紋就亮一分。

第五層時他停了下來,扶著墻咳了幾聲,掌心里有隱約的血色。

但他沒回頭。

第七層,第八層。

第九層的門在他面前打開的時候,正坐在窗臺下的地上,背靠著被木板封死的窗欞,手邊放著那碗冷了不知多久的清水。

他站在門口。

我仰頭看他。

四目相對。

他看起來狼狽,但那雙眼睛里的東西沒變——是那種太過熟悉的、屬于帝王的審視。

他在判斷。

判斷是否還有利用價值。

"你來了。"說。

陸昭走進來,目光掃過整個第九層——塔壁上流轉的靈紋、空無一物的地面、角落里縮成一團的小白狐。

他的目光在小白狐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皺眉。

然后他看向

"齊崢到了東海,鮫人不見他。"

他開口了,聲音比記憶中沙啞了不少。

"北荒那邊也傳了消息回來,鳳骨之說不過是千年前的傳聞,無跡可尋。"

我沒接話。

"沈鸞說你知道別的法子。"他走近了兩步,居高臨下看著

"她說的?"

"她說你肯定知道怎么把妖丹之力轉引出來,不需要完整的妖丹,只需要你配合。"

我笑了一聲。

"陸昭,你現在連沈鸞的話都信?"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到底有沒有法子。"

不是在問。

是在要求。

是皇帝在要求階下囚交出東西。

我站起來。

他比高了大半個頭,但此刻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只覺得他小了。

"有。"說。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光。

"妖丹之力轉引的法子,確實知道。"

"那你——"

"但不是轉給你。"

陸昭的表情凝住了。

我向前走了一步,離他不過三尺。

"陸昭,你想讓把命給你,你拿什么換?"

他的嘴唇動了動。

"朕可以放你出去。"

"不需要你放。"

這句話讓他臉色變了。

他終于注意到了——塔壁上那些靈紋在靠近時亮得幾乎刺眼,像在歡迎主人歸來。

不是封印。

是供養。

"這塔......"他的聲音變了,"為什么——"

"鎖妖塔是狐族之物。"平靜地說,"你把關進來的那一刻起,它就在養。十二天了,的妖力比入塔前還強了三成。"

陸昭后退了一步。

他臉上頭一次出現了沒見過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煩躁。

是......恐懼。

"你怕了?"問他。

他沒說話,但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天子令。

"別緊張。"停在原地,"要是想走,你的禁制根本攔不住。"

"那你為什么不走?"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他的聲音里帶了一絲聽不太分明的東西。

我看著他。

"因為在等。"

"等什么?"

"等你來問一句話。"

陸昭盯著

"什么話?"

我沒有回答他。

我側過身,把手貼在塔壁上,靈紋的光照亮了半邊臉。

"今天不是。"說,"你今天來,是為了要東西。你還沒資格問那句話。"

"你——"

"回去吧。"打斷他,"你的丹力還能撐三個月。三個月之內,你找不到替代品。"

他攥緊了拳頭。

"三個月之后,你的修為會徹底崩碎,經脈逆流,連凡人的身子骨都保不住。"

"你威脅朕?"

"在陳述事實。"看著他的眼睛,"就像當年在青州——你快死的時候,告訴你,吃下這顆丹,你能活。"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區別是,當年你沒有選擇。如今你有。"

"什么選擇?"

"來求,"說,"或者**。"

陸昭盯了很久。

然后他轉身走了。

腳步聲一層一層往下去,沉重得像在砸什么。

小白狐從角落里躥出來,瞪圓了眼睛看著

"姐姐......你剛才為什么不直接告訴他沈鸞的事?她在害他呀。"

我靠回墻上,閉上眼。

"憑什么?"

"啊?"

"憑什么被他扔進塔里十二天,還要替他操心身邊的人是不是蛇?"

小白狐縮了縮脖子。

"他想死,那是他的事。"

我頓了頓。

"但他不會死。"

"為什么?"

"因為他舍不得那把椅子。舍不得,他就一定會回來。"

6

第十八日。

陸昭沒再來。

但他開始往塔里送東西了。

第一天送來的是一**靈石,品相極好,通體碧透——是上品聚靈石。

"陛下說,塔中清寒,這些靈石可供取暖之用。"

送東西的人還是齊崢。他回來了,看樣子東海之行空手而歸。

我讓靈石擱在第一層,沒動。

第三天送來的是一件雪狐毛織的大氅。

我認得這狐毛——是當年在北境時,自己換毛時落下的。他居然收著。

我也沒動。

第五天送來的是一道手諭。

不是圣旨,是他自己寫的。四個字——"朕想見你。"

筆跡潦草,墨跡洇開了一片,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

小白狐捧著那張紙跑上來:"姐姐姐姐,他說想見你!"

我瞥了一眼。

"告訴齊崢,讓他回去傳一句話。"

"什么話?"

"想見就來。腿長在他身上。"

齊崢在塔外站了很久。

最后他低聲說了一句:"娘娘,陛下他......如今走不動了。"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

"太醫說丹力反噬傷了經脈,右腿已經使不上力。"齊崢的聲音啞得厲害,"陛下不讓旁人知道,每日早朝都是坐著肩輿去的。"

我閉上眼,沒有答話。

齊崢又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走了。

小白狐窩在懷里,小聲問:"姐姐,你心疼了?"

"沒有。"

"騙人,你眼睛紅了。"

我把它往懷里塞了塞,擋住了自己的臉。

"沒有心疼他。"

"那你為什么——"

"只是在想,"打斷它,"當年在青州雪夜里,他修為盡失、雙腿被人打斷、在雪地里爬了三里路爬到面前的樣子。"

小白狐不說話了。

"那時候把妖丹掰了一半喂給他,他的腿三天就好了。"

我低下頭,下巴抵著小白狐毛茸茸的腦袋。

"如今他又走不動了,可這回——這回不是仇人打斷的。是他自己作的。"

第***。

深夜,塔壁上的靈紋忽然傳來一陣異動——不是有人開門,而是塔底的地脈在震顫。

有人在塔底布陣。

我的靈識沿著塔壁向下探去,看到了第一層的地面上正在被人刻畫一個復雜的靈陣。

是抽引陣。

一種專門用來遠程抽取靈物精華的古陣。

布陣的人穿著太醫院的袍子,但手法絕不是太醫能有的——那是修士的手法,且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沈鸞的人。

她果然動手了。

這個陣一旦布成,可以直接從塔中抽取的妖力——不需要配合,不需要陸昭下旨,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抽出來的妖力不會去往陸昭體內。

會去哪里,不言自明。

"小白。"喚了一聲。

"在!"小白狐跳了起來,耳朵豎得筆直。

"底下有人在動你的家。"

小白狐眼睛一亮,尾巴抖了三抖:"去咬他!"

"不用咬。"把手按在塔壁上。

靈紋如活物般涌動,從第九層傾瀉而下,所過之處,那刻了一半的靈陣像被滾水澆過的冰面一樣寸寸碎裂。

底下傳來一聲悶哼,那人被反噬彈飛,撞在塔壁上。

我的靈識纏上去——此人靈根已腐,周身纏繞著與沈鸞銅鏡中一模一樣的黑氣。

不只是沈鸞的人。

是她的傀儡。

"帶個話出去。"對小白狐說。

"帶給誰?"

"齊崢。"

小白狐一愣:"姐姐不是說不替他操心嗎?"

我沉默了一瞬。

"這不是替他操心。"說,"沈鸞的陣是對著來的。"

小白狐歪了歪腦袋,似懂非懂,化作一縷白煙鉆進了塔壁的縫隙里。

它去了。

知道這消息到不了齊崢手里。

因為含光殿離鎖妖塔只有三百步。

沈鸞會先截到它。

果然。

一炷香后,小白狐被彈了回來,渾身炸毛,尾巴尖焦了一截。

"姐姐!那個女人在塔外圍了一圈禁制!出不去!"

我接住它,看了一眼它燒焦的尾巴尖。

"疼不疼?"

"不疼!可是——姐姐,她把塔圍住了,連信都送不出去了!"

我抱著它坐回原處。

"無妨。"

"怎么無妨!她要抽你的妖力啊!"

"她抽不走的。"說,"這塔認,不認她。但她不信——所以她會再試。"

"那怎么辦?"

"等。"

"等什么?"

"等她逼急了,自己露出馬腳。"

7

第二十五日。

我等到了。

但等來的不是沈鸞露馬腳——而是陸昭,被人抬著來了。

塔外傳來嘈雜的聲響,侍衛的甲胄撞擊聲,太監的呵斥聲,還有一個不斷說著"陛下小心"的顫抖嗓音。

我透過靈紋看下去。

一頂明黃步輦停在塔門口,四個太監把陸昭從輦上扶下來。他的右腿已經完全使不上力,左腿也開始打顫。

但他把攙扶他的人全部推開了。

"退下。都退下。"

他一個人走進了塔。

不,不是走——是拖著那條廢了的腿,一階一階地往上爬。

第一層。

第二層。

第三層時他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階上,隔著九層樓的距離都聽到了骨頭碰石頭的聲音。

他沒出聲。

爬起來,繼續走。

第五層時他停了很久,靠著墻喘,胸口起伏得厲害。

我看著他。

不心疼,只是覺得荒誕。

堂堂九五之尊,修為快散了,腿快廢了,命快沒了,還要一個人爬九層塔來見一個被他親手關進來的妖。

圖什么。

第七層時他又摔了,這次磕破了額角,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石階上。

第八層時他的喘息聲變了,帶上了那種太熟悉的、丹力不濟時才有的顫音。

第九層。

門開了。

陸昭站在門口——不,半跪在門口。

他一只手撐著門框,一只手按著胸口,額角的血已經流到了下巴。

他抬頭看

那雙眼睛里——

不是上一次來時的審視,不是要東西的索取,而是某種更復雜的、一時讀不透的東西。

"你來了。"說。和上次一模一樣的話。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

"......"

然后他咳了。

一口血噴出來,濺在第九層的石磚上。

我沒動。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撐著門框站了起來——右腿根本使不上勁,全靠左腿和手臂硬撐。

"你的陣法被人動了。"他開口了,聲音比上次更沙啞,"底下那個太醫院的人,被沈鸞換了。查過了。"

我微微挑眉。

他查到了?

"她在你塔底布了抽引陣。"陸昭喘了兩口氣,"讓人毀了。"

"你來就為了說這個?"

他看著,沒有馬上說話。

血從他額角的傷口慢慢滲出來,滑過顴骨。

"來問你一句話。"

我的心跳頓了一拍。

"問。"

他松開門框,踉蹌著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又一步。

兩步之后他站不住了,膝蓋一軟,單膝跪了下來。

帝王的膝蓋,跪在了鎖妖塔的第九層。

他抬頭看,眼眶泛紅。

"阿蘅。"

三年了。他第一次叫的名字。

不是"妖物",不是"皇后",是阿蘅。

"當年在青州——"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你把妖丹喂給的時候,問你為什么,你說了一句話。"

我的喉頭動了一下。

"你說——因為你是的夫君。"

他跪在那里,血染了半邊臉,像極了青州那個雪夜里在面前爬了三里路的廢太子。

"想知道......"他抬眼看,"如果還是那個廢太子,你還會說這句話嗎?"

我看著他跪在那里。

塔壁的靈紋在身后瘋狂涌動,像在催促什么。

我蹲下身,平視著他。

"你問錯了。"說。

他一怔。

"你該問的不是如果你還是廢太子——"

我伸手,擦掉他額角上那道血痕。

"你該問的是,你為什么把廢太子變成了皇帝,卻把妻子變成了妖物。"

他的眼睛瞬間紅了。

嘴唇顫了一下,說不出話。

我收回手,站起來。

"回去吧。"

"阿蘅——"

"回去查清楚沈鸞到底想要什么。"背對著他,"她的目標不是。"

"是什么?"

"是你的龍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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