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菊宴上，程明庭因表妹落水，大聲訓斥未婚妻。

全然不顧她為救人全身濕透，被秋風吹得臉色蒼白。

發泄完怒火之后，程明庭用披風裹住表妹，抱著人轉身離開。

將未婚妻難堪地留在原地。

我捻碎了手里的秋菊，側過頭，低聲吩咐近侍。

「叫個丫頭引秦姑娘去后殿**。」

頓了頓，看著她微微發顫的肩膀，又添了一句：

「再給她備個湯婆子。」

......

近侍上前，引著秦靈歌去偏殿。

臨走前，她朝我這邊看來，目**雜。

我淡淡頷首，轉身走回宴上。

今日賞菊宴，是我那位身為長公主的母親辦的，只為替我相看貴女。

我看了半天，只有一個秦靈歌讓我有些神思不屬。

可偏偏，她是程明庭的未婚妻。

又偏偏，程明庭對她毫無憐惜。

我收回思緒，將酒杯擱在案幾上，壓下心頭那點不可見人的隱秘心思。

母親坐在主位上，含笑打量著滿園官家貴女。

微微偏頭問我：

「書徽，看了這半晌，可有哪個姑娘入得了你的眼？」

我語氣平穩：

「今日秋景甚好，兒子只想陪母親好好賞一賞秋菊，不談其他。」

母親有些無奈地嗔怪了我一句，倒也沒有繼續勉強。

我尋了個醒酒的由頭，離了熱鬧的戲臺。

出了月亮門，屏退了跟著的隨從，獨自順著游廊往后殿方向走。

剛才我讓近侍引秦靈歌去那邊**，算算時辰，也該出來了。

這條路僻靜，剛繞過一處假山，我便停下了腳步。

不遠處的穿堂下，站著兩個人。

程明庭那身月白色的錦袍格外顯眼，他懷里正攬著還在抽泣的蘇令儀。

「別哭了。」

程明庭的聲音透著十足的心疼。

「剛才若不是她故意擠你，你怎會落入水中？」

「她仗著自己是太傅嫡女，越發不將別人放在眼里。」

「也就是長輩定下這門親事綁著我，否則我早就讓她好看了。」

蘇令儀怯生生地揪著他的衣襟，哭得梨花帶雨。

「表哥別這么說，千錯萬錯都是令儀的錯。」

「是我身份低微，不配站在這里，更不該惹秦姐姐生氣。」

「若是秦姐姐不高興，我明日便搬出侯府，回江南老家去。」

「胡鬧！」程明庭緊緊握住她的肩膀，語氣斬釘截鐵。

「安遠侯府姓程家，輪不到她一個還沒過門的女人來做主。」

「你才是我放在心坎上的人，誰也趕不走你。」

我站在廊柱的陰影里，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程明庭與我同在太學念書，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世家子弟。

他生來順遂，將秦靈歌的包容視為理所當然，自負地認為那個女子永遠不會離開他。

我正欲轉身弄出些聲響，卻聽到輕微的珠簾碰撞聲。

后殿的門開了。

秦靈歌換了一身干凈的青色對襟長裙，靜靜地站在門檻邊。

離那兩人不過十步遠。

程明庭剛才的那些話，想必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她的耳朵里。

我看著她。

她站定在那，一雙清澈的眼睛盯著程明庭，像是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程明庭聽見動靜回過頭。

看見秦靈歌的瞬間，臉上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下意識松開了蘇令儀。

但隨即又像是覺得自己沒必要在未過門的妻子面前心虛，便強撐著沉下臉來。

「你站在那干什么？」

程明庭倒打一耙。

「鬼鬼祟祟偷聽別人說話，秦府就是這般教你規矩的？」

秦靈歌靜默了片刻，平靜地開口：

「你背后與人長短，就該自己尋個見不得的人地方。還有，若這般怕人聽，就該把嘴閉上。」

程明庭被她這不咸不淡的語氣噎住，頓時惱羞成怒，上前兩步想去抓她的手腕。

我從陰影中步出，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秦姑娘。」我出聲打斷了程明庭的動作。

三個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

我不緊不慢地走近。

仿佛對眼前的劍拔弩張毫無所覺。

只對秦靈歌淡淡道：

「我母親聽說你剛才下水救人，怕你受了風寒，正讓人四處尋你，要讓太醫給你看看。」

程明庭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難看：

「宋書徽？你怎么在這。」

我掃了他一眼，語氣疏離：

「這里是長公主府，我在這里，難道需要向程世子報備？」

程明庭被我刺了一下。

可礙于我的身份，也只能硬生生把火氣憋了回去。

他轉頭看向秦靈歌，冷哼一聲：「既然長公主找你，你就趕緊過去。別整日冷著一張臉，晦氣！」

秦靈歌沒看他，只對我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勞煩宋公子了。」

她走**階，與程明庭擦肩而過時，連半分眼神都沒有分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