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睜開眼的第一感覺是——疼。
后腦勺像被人用板磚拍過，太陽穴突突地跳，嘴里一股腥甜味。
他下意識想抬手揉腦袋，卻發現自己趴在地上，臉貼著粗糙的青石板，鼻尖全是泥土和青苔混合的氣味。
“醒了醒了！林秀才醒了！”
耳邊炸開一道尖細的聲音，緊接著幾只粗糙的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林逸迷迷糊糊地被架著走了幾步，眼前晃過幾根歪歪扭扭的木柱子，還有一面褪了色的布幡，上面寫著四個大字——
“王家客?！薄?br>等等。
林逸猛地清醒過來。他一把推開扶著自己的人，踉蹌后退兩步，瞪大眼睛環顧四周。
青磚黛瓦，木門紙窗。街上行人穿著粗布短褐，頭上裹著方巾，腳踩草鞋。遠處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炊餅——剛出鍋的炊餅——”旁邊幾個小孩追逐打鬧，身上補丁摞補丁，頭發亂得像雞窩。
這**是什么地方？
“林秀才，你可算醒了！”一個穿著灰布衫的中年男人湊過來，滿臉堆笑，“昨兒個你在小店門口暈倒，可把小人嚇壞了。您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要不要給您熬碗姜湯？”
林逸盯著他的臉看了三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灰撲撲的粗布長衫，袖口磨得發亮，腰間系著條麻繩，腳上一雙露出大拇指的破布鞋。
這不是他的衣服。
他明明記得自己昨晚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點，寫完最后一行代碼，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問你，”林逸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啞，“今年是哪一年？”
中年男人一愣：“洪武八年啊?！?br>洪武。
林逸腦子里“嗡”的一聲。
洪武八年。朱**。明朝。
他穿越了。
“那個……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林逸扶著旁邊的木柱子穩住身形，“現在當皇帝的是誰？”
中年男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自然是當今圣上洪武帝朱老爺，還能是誰？”
“年號呢？”
“洪武?。　?br>“都城在哪？”
“應天府??！”
林逸深吸一口氣，又問：“那你知道……朱**有幾個兒子嗎？”
中年男人臉色大變，一把捂住林逸的嘴：“林秀才你瘋了！圣上的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不要命了！”
林逸被他捂著嘴，眼睛卻越睜越大。
是真的。
他真的穿越到了明朝，還是朱**那個殺伐果斷、動不動就剝皮充草的洪武年間。
“我……”林逸掰開中年男人的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他轉身走進客棧，找了個角落坐下，雙手撐著額頭。
冷靜。一定要冷靜。
穿越這種事他在小說里看過無數遍，無非就是幾種可能：要么是做夢，要么是惡作劇，要么是某種高科技的全息投影游戲，要么——就是他真的穿越了。
先排除前兩種可能。
林逸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眼前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他又用力吸了一口空氣——塵土味、馬糞味、還有路邊攤飄來的油煙味，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至于全息投影游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老繭的手，又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這種細節程度，就算是2077年的技術也做不到吧。
那就只剩最后一個可能了。
他真的穿越了。
“操。”林逸低聲罵了一句，揉了揉太陽穴。
按照網文定律，穿越者要么自帶系統，要么有金手指。他閉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系統？系統大哥？系統爸爸？”
沒反應。
“屬性面板？任務列表？新手大禮包？”
依然沒反應。
林逸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盯著天花板看了十秒鐘。
好，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什么都沒有。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裸穿。
“行吧。”林逸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既然來了，總得想辦法活下去?！?br>他走出客棧，站在大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腦子里飛速運轉。
第一步，搞清楚自己現在的身份。剛才那些人叫他“林秀才”，說明原主是個讀書人，有功名在身。雖然只是個秀才，但在明朝已經算是知識分子了，至少不用干苦力。
第二步，搞清楚自己有什么資源。他摸了摸身上，只找到幾文銅錢和一塊皺巴巴的帕子，帕子上繡著一個“蘭”字，不知道是誰的。
第三步——想辦法回去。
林逸抬頭看了看天空，萬里無云，陽光刺眼。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自己穿越前最后一刻的畫面。
公司工位。電腦屏幕?？Х缺镞€剩半杯涼透的美式。
他試著在腦海中勾勒那個場景，想象自己正坐在工位上敲鍵盤，想象周圍同事說話的聲音，想象空調吹出來的冷風——
什么都沒發生。
他還是站在明朝的大街上，穿著一身破衣裳，兜里只有幾文錢。
“沒關系，”林逸自言自語，給自己打氣，“肯定有辦法回去。小說里不都這么寫嗎？要么找到什么關鍵物品，要么觸發什么條件……”
他開始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一切，試圖找到任何可能與穿越有關的線索。
路邊的石獅子。墻角的青苔。屋檐下掛著的紅燈籠。
他伸手摸了摸石獅子的爪子，又蹲下來摳了摳地上的青磚縫，甚至還踮起腳尖去夠屋檐下的燈籠。
路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那不是林家秀才嗎？怎么跟中了邪似的？”
“聽說昨天在客棧門口暈倒了，怕是撞了什么臟東西……”
“可憐喲，好好一個讀書人……”
林逸充耳不聞，繼續他的“尋找回家之路”行動。
他試過找高的地方往下跳——摔得七葷八素，什么都沒發生。
他試過把頭埋進水缸里憋氣——差點淹死，被好心的大嬸撈出來，什么都沒發生。
他甚至試過往墻上撞——疼得眼冒金星，額頭上腫起一個大包，依然什么都沒發生。
折騰了大半天，太陽西斜，林逸癱坐在路邊，渾身是傷，精疲力竭。
“回不去了……”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絕望。
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家家戶戶開始點燈。炊煙裊裊升起，飯菜的香味飄進鼻腔，林逸的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他摸了摸兜里僅剩的幾文錢，又看了看自己這副狼狽樣，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就算真的回不去又怎樣？他在現代也沒什么好留戀的——父母早逝，沒有女朋友，工作就是寫代碼，寫了改，改了寫，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連猝死了都沒人第一時間發現，還是第二天保潔阿姨看到他的**才報的警。
“算了?！绷忠菖牧伺?*上的土，站起來，“既來之則安之。既然老天爺讓我穿越到這個時代，那我就好好活著?！?br>他抬頭看了一眼暮色中的古城，深吸一口氣。
唐朝是吧？李世民是吧？
老子可是從21世紀穿越過來的程序員，腦子里裝著幾百年的科技文明史。就算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光憑這些知識，也能在這個時代混得風生水起。
林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轉身朝客棧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城東的皇宮里，一個穿著龍袍的中年男人正在批閱奏章，忽然打了個噴嚏。
“阿嚏——”
朱**揉了揉鼻子，皺著眉頭看向窗外：“這天兒也不冷啊……”
他身邊的太監連忙遞上手帕：“陛下保重龍體啊！”
朱**擺擺手，繼續埋頭批奏章。他并不知道，就在這個普通的傍晚，一個來自六百年后的靈魂，正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里，準備攪動整個大明的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