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A大的暑氣還沒散干凈。
老生返校了,校園里的聲音漸漸多起來,行李箱輪子碾過水泥地,食堂窗口前排起長隊。
新生還要等兩天才報到,所以整個學校處在一個奇特的夾縫里。
一半活過來了,一半還睡著。
祝禮提前兩天到,拖著一個小行李箱下了**,換了兩趟地鐵,最后站在A大南門外,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座城市對他來說是嶄新的,空氣里有種和家鄉(xiāng)不同的濕度。
他考上的是美術系。
收到錄取通知那天他開心得在房間里轉了三圈,但那股高興勁兒過去之后,一個實際問題慢慢浮上來:宿舍。
四人間,上下鋪,每個人作息不同,夜里有人打游戲有人打電話。
他畫畫需要大段安靜的獨處時間,顏料攤開來占地方,畫架一撐就是半個房間。
他想來想去,覺得實在不行。
開學前兩周他開始在租房軟件上刷,最后定下一套兩室一廳,離學校正門步行十分鐘。
中介說得很清楚:另一個房間租給一位大二男生,已經(jīng)住了一年,作息規(guī)律,為人安靜,沒什么特殊要求,只求室友不吵不鬧、互相尊重。
祝禮覺得挺好。
他性子天生熱,但不黏人,該安靜的時候比誰都安靜,和別人搭伙過日子從來沒鬧過矛盾。
搬家那天他沒讓家里送。
父母本來想開車過來,他說不用,東西不多,自己搞得定。
行李箱里裝了幾件換季衣服、洗漱用品,懷里抱著一個帆布袋,里面是他舍不得托運的畫紙和幾支常用的炭筆。
畫架和顏料他提前寄了快遞,還在路上。
小區(qū)是老小區(qū),六層沒電梯,他住三樓。
樓道里有一股淡淡的飯菜味,有人家在做飯,鍋鏟磕碰的聲音透過門板傳出來。
祝禮拿中介給的密碼開了門,屋里很暗,窗簾拉著,他把行李箱先靠在玄關,站在門口快速掃了一遍。
客廳不大,但極干凈。
桌面光可鑒人,椅子整整齊齊卡在桌沿底下,茶幾上只有一個水杯、一本書,沒有多余的東西。
沙發(fā)是淺灰色的,沒有一點褶皺,像是沒人坐過。
空氣里有種冷冽的干凈氣息,像剛擦過地板不久。
祝禮把帆布袋輕輕放在地上,站在客廳中央。
猶豫了兩秒,然**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不小,帶著一點新生的那種乖巧:"你好,我是新搬來的室友,我叫祝禮。"
屋里安靜了一下。
然后主臥的門開了。
江昀遲走出來的時候,身上穿一件深灰色的T恤,頭發(fā)有些亂,像是一直在電腦前坐著沒動過。
他皮膚白,五官棱角分明,但整個人給人的第一感覺不是好看,是冷。
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不打算和任何人熱絡的冷。
他看了一眼祝禮。
祝禮穿著一件白色短袖,淺藍牛仔褲,帆布鞋干干凈凈。
站在客廳里,像一束忽然落進來的光。
"江昀遲。"他說。聲音偏低,字少。
祝禮立刻笑了,眼睛彎起來,整個人那股子鮮活氣兒更明顯了。
"學長好!我是今年美術系新生,大一的,以后就住你隔壁了,打擾你啦。"
他自來熟地喊學長,語氣熱絡但不油膩,帶著初來乍到的真誠。
江昀遲點了下頭,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客廳角落那個小行李箱上,又收回來。
他說話的方式很干脆,像在交代操作步驟,"公共區(qū)域衛(wèi)生自己管自己那攤,別的沒什么規(guī)矩。你什么時候睡覺什么時候起床都行。"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別太吵就行。"
"我知道的!"祝禮接得很快。
"我畫畫都在自己屋里,不會在外面擺東西礙事,也不會半夜弄出動靜。要是我哪兒做得不合適你直接說,我改。"
他語氣認真,不像客套。
江昀遲看了他一眼,沒再接話,轉身回了房間。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咔嗒一下。
祝禮一個人站在客廳里,彎了彎嘴角。
挺好的。室友話不多,但該說的都說了,規(guī)矩簡單,不找事。
他拖著行李箱進了主臥,房間比想象中大,朝南,窗戶外面是一棵老槐樹,樹葉綠得很濃。
靠墻放著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空出來的地方足夠他放畫架。
他開始收拾東西,動作輕,聲音碎碎的。
衣服疊好塞進衣柜,畫紙分門別類摞在桌上,炭筆和橡皮收進筆袋。
行李箱空了,他蹲在地上把拉鏈拉好,推到墻角。
隔壁房間,江昀遲坐在電腦前。
屏幕上是一段還沒跑通的代碼,光標停在第十八行,一直在閃。
他本來應該接著往下寫的,項目趕進度,導師后天要驗收一部分成果。
但他發(fā)現(xiàn)自己盯著那行代碼已經(jīng)看了快三分鐘,腦子里一個字都沒進去。
隔壁有聲音。
很輕,布料摩擦的窸窣,抽屜拉開又合上,偶爾有硬紙板磕到桌角的悶響。
這些聲音隔著一堵墻傳過來,被削弱了大半,只剩下一點邊角,落在耳朵里不吵,甚至有點……說不上來。
他獨居了整整一年。
這間屋子的安靜他是習慣了的,安靜到連冰箱壓縮機啟動的聲音都清清楚楚。
從來沒有人在隔壁弄出過這種動靜。溫柔的、細碎的、帶著人味兒的動靜。
江昀遲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看了一眼那面和他們隔開的墻。
然后他收回目光,把光標挪到第十九行,開始敲字。
傍晚的時候祝禮收拾完了,洗了把臉走出來,在客廳接了杯水喝。
隔壁還是沒動靜,門關著,里頭安安靜靜的。
他想了想,走過去敲了兩下。
聲音很輕,指節(jié)叩在木門上,像鳥啄了一下。
里面靜了兩秒,然后江昀遲的聲音傳出來:"進。"
祝禮推開一條縫,只露了半邊臉進去:"學長,我準備點外賣了,你要不要一起?我給你帶一份。"
他問得自然,沒刻意討好也沒顯得生分,就是同住一個屋檐下的人該有的那種客氣。
江昀遲從屏幕前偏過頭看他。
少年半邊身子在門外,半邊臉探進來,眼睛亮亮的,問他吃不吃晚飯。
"不用,"他說,"我吃過了。"
其實沒吃。
他中午在學校食堂吃的,到現(xiàn)在胃里早就空了,但他不習慣和別人一起吃飯,也不習慣接受這種還沒建立交情的好意。
"那好吧,"祝禮也不糾纏,笑著把腦袋縮回去,聲音從門縫里飄進來,"那我吃自己的啦,學長你忙。"
門輕輕關上了。
江昀遲轉回去看屏幕,抬手敲了兩下鍵盤,又停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胃,沒動。
外賣到了之后祝禮在餐桌上吃的,安安靜靜的,就著手機看了點美術史的視頻,塞著耳機,半點聲音都沒漏出來。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清冷自律的學長ooc了》是唐廿桉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九月初,A大的暑氣還沒散干凈。老生返校了,校園里的聲音漸漸多起來,行李箱輪子碾過水泥地,食堂窗口前排起長隊。新生還要等兩天才報到,所以整個學校處在一個奇特的夾縫里。一半活過來了,一半還睡著。祝禮提前兩天到,拖著一個小行李箱下了高鐵,換了兩趟地鐵,最后站在A大南門外,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座城市對他來說是嶄新的,空氣里有種和家鄉(xiāng)不同的濕度。他考上的是美術系。收到錄取通知那天他開心得在房間里轉了三圈,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