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縣知青辦停止審批返城名單，還有十分鐘。
這份申請書只差負責審核工作的未婚夫蓋章。
同來交表的知青們替我高興：
“你終于苦盡甘來，第七次申請總算能回城結婚了！”
閨蜜紅著眼，幫我拍去身上的灰塵。
陸衛國剛拿起筆，坐在他對桌的林雅忽然出聲。
“哎呀，我有張登記照貼歪了，衛國哥快幫我。”
她一邊小心翼翼撕下照片，一邊沖我笑：
“嫂子，你別急，很快就貼好了。”
“貼壞了，我和衛國哥都要被領導挑毛病。”
說完，她自然地把漿糊瓶推到對面。
“衛國哥，你手穩，快幫我抹。”
陸衛國沒猶豫，放下了手中的筆。
場面忽然安靜下來。
剛剛還在起哄的知青們，臉色都變了。
我看著他坐在辦公桌前，低頭幫林雅把照片壓平，忽然笑了。
前六次申請，也是這樣。
第一次林雅說肚子疼，第二次她說檔案袋找不到……
六次，每一次我都早早趕來。
可陸衛國每次都在陪林雅忙活半天后，過了五點準時開口：
“按規定今天辦不了了，等下一批吧。”
想到這，我轉頭看向閨蜜：
“幫我給周淮傳個信，我不返城了，跟他去北大荒。”
……
閨蜜猛地抬頭看我，眼睛一下紅了：
“蘇禾，你想好了？”
我點頭。
閨蜜咬了咬牙，轉身就往外跑。
陸衛國皺眉：
“她去哪兒？”
我沒有回答。
墻上的掛鐘還在走。
四點五十一。
離知青辦停止審批返城名單，只剩九分鐘。
辦公室里幾個同來交表的知青都急了。
有人勸我：
“蘇禾，別置氣，先讓陸干事簽字。”
“你都第七次申請了，好不容易材料齊全，別在這時候耽誤。”
我聽著他們的話，只覺得諷刺。
耽誤我的人，從來不是我。
我的申請書就放在陸衛國手邊。
上面有公社的章，有大隊的章，還有他家里寄來的接收證明。
所有材料都齊了，只差他簽字。
這一次名額本來就少。
招工、頂職、婚遷，只能優先取兩類。
我的材料壓到最后，是因為陸衛國說他會替我盯著。
只要下午補上最后一封介紹信，就一定能走。
我信了。
焦心地等到現在。
可他的筆放下了。
他正低著頭，幫林雅處理那張貼錯的登記照。
林雅是同在知青辦的文員，負責整理材料。
可她偏偏在這個時候把其他人照片貼歪了。
她一邊小心翼翼撕照片，一邊紅著眼看陸衛國：
“衛國哥，我不是故意的。”
“要是這張表被領導挑出來，說我工作不細心，我年底評先進就完了。”
“而且這份是去市里匯總的，錯一處，整批材料都要退回來。”
陸衛國語氣放輕，看也沒再看我一眼：
“別急，我先幫你。”
他拿起漿糊，替她把照片邊角重新壓平。
我站在旁邊，衣服上還沾著趕路摔出來的灰。
突然覺得很好笑。
為了今天，我天沒亮就從大隊趕來。
一路搭拖拉機，轉班車，最后跑著進了知青辦。
大隊會計說，今天如果辦不成，各種證明都要重新開。
公社**也說，下次章能不能再蓋，不敢保證。
因為今年返城名單一收，明年**還不知道怎么變。
一路小跑，摔得膝蓋破了**。
可陸衛國明明看到了，甚至沒問我一句。
四點五十二。
我忍著心里的一股氣，看著他：
“陸衛國，先給我簽字。”
他沒抬頭，眉眼間染上不耐煩：
“蘇禾，你先等一下。”
又是等一下。
只要我來交返城申請，林雅總有事。
林雅肚子疼，陸衛國送她去衛生所。
林雅檔案袋不見了，陸衛國陪她翻了一下午。
每一次，陸衛國都會因為她的種種急事，導致錯過時間。
我已經等了六個下一批。
這六次里，我從滿心相信，等到不敢再把快結婚了說出口。
我媽從托人帶信問婚期，等到連信紙上都不敢提，只問我手續順不順。
我一次次回信說快了。
因為陸衛國一次次告訴我，下一批一定給我辦。
這一次，我不想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