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嚴重的討好型人格。

小時候表姐搶走我的糖，還故意說：

“有本事全給我。”

我當真了。

當天，她因為吃完五斤水果糖，被送去洗胃。

大學時，同班同學偷穿我的裙子，陰陽怪氣地說：

“你這么大方，衣柜都送我唄。”

我趕忙把我們寢室的所有衣柜一起搬去了她床前。

柜門打開時，她男朋友狼狽掉了出來。

從那以后，大家都不敢對我提要求。

只有閨蜜覺得我是真傻。

我們同一天懷孕，還做了同一場胎夢。

夢里，金光閃閃的小男孩抱著我叫媽媽。

黑線纏身的小女孩則蹲在閨蜜腳邊，用黑線纏著男孩。

閨蜜醒來得知，偷偷拿走了我三根頭發。

再入夢時，兩個孩子果然已經換了位置。

第二天，她發來僅我可見的朋友圈。

金光福氣全歸我，黑線晦氣都歸她。

我反復讀了三遍，討好型人格又犯了。

既然她說“全歸她”，那就不能留一根。

夢里，我認真幫黑線女孩解開了最后一條纏住男孩腳腕的線。

女孩急了。

“媽媽，這根可不興解啊！”

我不明白。

“可她說，黑線全部歸我們。”

線斷的一瞬間，男孩身上的金光猛地暴漲。

黑線女孩默默捂住臉。

“他可不是你們想的什么福星！這線是我用來捆他的！”

*

話音剛落，她沖過去扒開男孩后背的金光。

光芒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嘴。

有的長在肩膀上，有的藏在肚臍旁，還有一張從后腦裂到了脖子。

每張嘴都被黑線縫著。

剛被我解開的那根線旁，一張嘴慢慢張開，露出層層細牙。

“餓。”

女孩飛快用黑線把它纏住。

“這是百口饕童。”

“他有一百張嘴，一百種貪欲。別人每滿足他一個愿望，就會替他解開一張嘴。”

我好奇地問：

“它們吃的東西一樣嗎？”

“不一樣。”

女孩掰著手指。

“吃飯，吃錢，吃房子，吃運氣，吃壽命。”

“最后一張嘴，還能吃xxxx”

我松了口氣，后面壓根沒聽進去。

“那嬌嬌不滿足他就好了。”

女孩看我的眼神有點復雜。

“她連別人的孩子都搶，你覺得她忍得住？”

女孩抓住我的手，認真叮囑：

“從今天開始，那個什么嬌嬌要什么，你都不許給。”

“她哭呢？”

“不許。”

“她罵我小氣呢？”

“不許。”

“她要得不多呢？”

女孩深吸一口氣。

“媽媽，你這么蠢，我說復雜了你也聽不懂。”

“總之，一個子都不能給，記住了嗎？”

我點頭。

懂了。

一個子不能給，至少得湊一塊。

女孩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你剛才到底聽懂了什么？”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夢醒了。

宋嬌嬌的電話正好打進來。

“晚晚，我兒子昨晚托夢，說想吃你訂的**孕婦餐。”

“你把套餐讓給我吧。”

我想起女兒的話，鼓起勇氣，小聲說。

“不、不太行。”

電話里安靜了足足五秒。

“許晚晚，你敢拒絕我？”

我趕緊搖頭。

“不是我，是孩子不讓。”

宋嬌嬌冷笑。

“一個黑線纏身的晦氣丫頭，也配管大人？”

“我懷的可是福氣兒子，你連幾頓飯都舍不得，難怪只能懷個女兒。”

我心里一下發慌，我可是討好型人格，最怕別人不高興。

五歲那年，她要我的生日蛋糕。

我給了她，她又說：

“有本事連生日也讓給我。”

我通知全***，宋嬌嬌今天過生日。

二十九個小朋友、三輛蛋糕車和兩個公主演員，全擠進了她家六十平方米的房子。

廁所堵了，蛋糕塌了，公主被困在陽臺兩個小時。

她卻堅信，那證明她比我受歡迎。

現在，她又說我舍不得。

這不就是不高興的前兆嗎？

這可不行。

所以，最后，我不但轉讓了套餐，還包下整間孕婦餐廳。

怕她兒子餓，我要求每半小時送一頓，連續送九十天。

第一天夜里，宋嬌嬌被敲門聲折騰得不敢睡。

第二天，她不肯再吃，肚皮上卻突然裂開一個嘴形的凸起，一口咬住了她的肚臍。

她嚇得連吃十三盒營養餐。

第三天，她因消化不良進了醫院。

醫生問她為什么吃這么多。

宋嬌嬌摸著肚子，滿臉驕傲。

“我兒子吸收能力強。”

“普通胎兒哪有這么好的胃口？”

當晚，女兒在夢里支起一張桌子。

戒尺、雞毛撣子、搟面杖，整整齊齊擺了一排。

“選一個。”

我問：“送給嬌嬌嗎？”

女兒閉了閉眼。

“用來教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