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霍深在樓下等我。

他沒有上樓，也沒有帶禮物，只站在車邊，看著我把文件交給周衡。

“你把股份退回來了。”

“嗯。”

“我以為你會需要。”

“我需要的是我應(yīng)得的。”

他點了點頭，接過文件，沒有再推回來。

“基金會的名字，我準(zhǔn)備改掉。”

我抬眼。

“星歡原本是寫給孩子的。”他說，“孩子沒能看到，我不想再用它替自己維持什么。”

“這是你的事。”

“我知道。”

他低頭看著文件，聲音很輕。

“我以前總覺得，只要我把所有事情安排好，你就會一直在原地。”

“嬰兒床、基金會、房子，還有我以為足夠公平的補(bǔ)償，我把這些都當(dāng)成了愛。”

我沒有接話。

“可你真正需要的那一晚，我沒有出現(xiàn)。”

他的目光落到我臉上，像是想從我這里得到一個結(jié)論。

我卻只說：“你現(xiàn)在知道，也不會改變那一晚。”

“我知道。”

“那就別再來找我了。”

他抬起頭，眼底像被什么壓住，半晌才問：“你一點都不想知道，我后來有沒有后悔嗎？”

“想過。”

他呼吸微頓。

“但現(xiàn)在不想了。”

我走進(jìn)樓道，沒有回頭。

門合上后，我仍然站在玄關(guān)處，手掌貼著胸口，過了很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我不是突然不愛了。

我只是終于不再拿他的后悔，替我的孩子和我自己討公道。

一年后，我主導(dǎo)的兒童閱讀項目在南方一座小城落地。

它沒有叫“星歡”，也沒有霍深的名字。

項目資金來自多方捐贈，管理權(quán)屬于獨立機(jī)構(gòu)。

所有賬目公開，任何個人都不能擅自更改對外內(nèi)容。

剪彩結(jié)束后，我在**整理資料，工作人員遞給我一束花。

“剛才有人送來的，沒有署名。”

花束里夾著一張卡片，字跡我認(rèn)得。

祝你完成一直想做的事。

我把卡片折好，交給工作人員處理。

“花留下，卡片丟掉。”

她沒有多問，抱著花離開了。

走出場館時，我在街角看見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車窗沒有降下來，我卻知道霍深坐在里面。

他沒有靠近，也沒有打電話。

一年以前，我在別墅門口等他從雪山回來。

等到羊水破裂，等到救護(hù)車開走，等到孩子沒有呼吸。

現(xiàn)在輪到他站在兩條街外，看著我走向沒有他的地方。

可我已經(jīng)不想知道他等了多久。

項目結(jié)束后，我獨自去了海邊。

那只小小的骨灰盒被我?guī)г谏磉叄凑蔗t(yī)院工作人員的建議。

我將其中一部分安放在海邊的紀(jì)念園，剩下的仍然留在家里。

我沒有再替孩子安排一個名字，也沒有替他編造一個完整的人生。

我只在登記簿上寫下：

曾經(jīng)來過，被認(rèn)真愛過。

落筆時，我的手已經(jīng)不再發(fā)抖。

離開紀(jì)念園后，我接到了新項目的電話。

對方問我下個月是否愿意去另一座城市。

我看了看前方的路。

“可以，行程發(fā)給我。”

掛斷電話，我往前走。

手機(jī)安靜地放在口袋里，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必須等候的消息。

我曾經(jīng)以為，家是有人會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回來。

后來才明白，家也可以是我終于不用等任何人，仍然能夠為自己開門。

霍深給過我的愛是真的。

他親手放棄我，也是真的。

而我往后的每一天，都不再需要他來證明哪一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