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日那晚，男友周敘把我安排在包廂最靠門的位置。

主桌旁唯一的空椅子，他留給了女兄弟宋俏。

“部門的人都在，你坐我旁邊太顯眼。”

“俏俏跟我鬧慣了，大家不會多想。”

他把送我的生日蛋糕推到宋俏面前，讓她替我吹蠟燭。

這是我們地下戀的第七年，也是我第七次在自己的紀念日里給別人讓位置。

我發燒時，他怕同事誤會，只讓前臺給我送藥；

宋俏喝醉，他卻當著所有人的面背她回家。

我升職，他說要避嫌，親手把我調去最累的組；

宋俏考核墊底，他卻笑著說：“她沒心眼，我得護著點。”

我一直以為，至少在家人面前，我不是見不得光的那個。

直到包廂門打開，周敘母親笑著進來，第一件事就是把祖傳的金鐲套到宋俏手上。

“總算見到我兒媳了。”

滿桌人開始起哄。

宋俏紅著臉看向周敘：“阿姨都這么說了，你還不解釋？”

周敘頓了一下，余光先落到我身上。

我太熟悉那個眼神了。

他不是想解釋。

他是在提醒我別讓他難做。

于是我端起酒杯，第一次替他把話說圓。

“阿姨沒認錯。”

“您兒媳就在那兒。”

......

包廂靜了一秒，隨即哄笑聲更大。

周母根本沒聽懂我的意思，拉著宋俏的手腕左看右看。

“真合適，像照著你手腕打的一樣。”

她今晚會過來并不突然。

下午周敘就說過，***正好和幾個老姐妹在同一家餐廳吃飯，結束后可能過來坐一會兒。

我那時還偷偷高興。

七年了。

我以為他終于肯讓我見一次家長。

原來我又會錯了意。

周母掏出手機，笑著朝同事們晃了晃。

“你們不知道吧？我們家早把俏俏當兒媳了。”

家庭群里，宋俏的備注明晃晃寫著：

敘敘女朋友

再往上翻，是這些年的照片。

春節滑雪，她站在周敘身邊。

周父住院，她提著保溫桶坐在病床前。

周母六十大壽，她和周敘并肩切蛋糕。

那些地方，我都去過。

可每次拍照前，周敘都會找到一個讓我離開的理由。

“公司也有人來滑雪，你站遠一點。”

“病房里有客戶，你把湯給俏俏就行。”

“親戚嘴碎，今天先別出現，改天再正式帶你回去。”

以前我總覺得自己是在等。

等轉正，等升職，等他坐穩現在的位置。

等到所有阻礙都沒了，他總會牽著我的手，堂堂正正說一句：這是沈知意，我女朋友。

直到今天我才看明白。

我每退一步，宋俏就在我的位置上多坐一步。

周母翻到住院那張照片，還笑著拍了拍宋俏的手。

“尤其我手術那一個月，俏俏天天給我送湯，一個月沒重樣，把我養胖了好幾斤。”

那一個月，我每天五點起床。

術后能吃什么、什么時候能加鹽，我查得比自己的工作資料還細。

宋俏每天過來拿。

她甚至笑著跟我說過：“知意姐，你對阿姨真好。”

此刻她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

然后靠到周母身邊。

“阿姨喜歡就好。”

我的手一下涼了。

她不是完全被動。

至少從某一天開始，她已經舍不得把這個位置還給我。

有人終于覺得不對。

“知意，你剛才那句話什么意思？”

我剛要說話，周敘已經把我的酒杯拿走。

“她今天生日，多喝了兩口。”

說完，他夾了一塊剔好刺的魚放進我碗里。

“胃不好還喝，晚上疼了別賴我。”

聲音熟稔，動作自然。

像他多舍不得我受一點苦。

同事們笑起來。

“原來今天還是知意生日？差點忘了。”

“壽星怎么坐門邊啊？”

剛剛替我吹過的蠟燭還冒著細煙。

屬于我的第一塊蛋糕，也已經被周敘切給宋俏。

我的生日在他們的熱鬧里，像臨時補上的一句話。

周母順著眾人的玩笑，突然看向我。

“這姑娘是不是喜歡敘敘？”

四周靜下來。

我抬頭看周敘。

他也看了我一眼。

七年。

只要一句。

“她不是喜歡我，她就是我女朋友。”

一句就夠。

周敘卻只是低下頭，把湯推到宋俏面前。

“媽，別管她。”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看來是真被嫌煩了。”

“知意，你暗戀周總啊？”

“怪不得這些年一直單身。”

宋俏忙擺手。

“你們別逗知意姐，她臉皮薄。”

我看著周敘。

他低頭挑魚刺，像一句都沒聽見。

心里那根繃了七年的線，忽然斷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站起來拿包。

周敘皺眉。

“去哪？”

“回家。”

“蛋糕還沒吃。”

我掃了一眼宋俏面前缺了一角的蛋糕。

“留給她吧。”

“反正今天坐主桌、吹蠟燭、戴鐲子的都是她。”

“別浪費。”

周敘臉色沉下來。

“沈知意，別任性。”

我沒回頭。

門合上前，宋俏還在勸他。

“阿敘，你要不去看看？”

周敘隔著半張桌子說：“不用。”

“慣一次，她以后更愛鬧。”

我站在門外兩秒，按下電梯。

這是第一次，他沒有立刻追。

也是第一次，我不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