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錦禾是被腦袋里炸開的疼給弄醒的。
她睜開眼，看見的是發(fā)黑的房梁，聞到的是霉味混著尿騷味，耳邊有人在嚷嚷，聲音刺得她太陽穴突突跳。
“摁手印！趕緊的！人家陳屠戶等著呢！”
沈錦禾腦子還是懵的。她記得自己在物流倉庫盤點，貨架塌了，然后就沒然后了。
現(xiàn)在她躺在一張硬得硌骨頭的木板上，面前站著個老太婆，手里攥著一張紙，另一只手來抓她的手指。
沈錦禾本能地縮手。
“躲啥躲！”老太婆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疼得她齜牙，“你爹死了，**跑了，老娘養(yǎng)你這么大容易嗎？陳屠戶給八兩銀子彩禮，夠**妹吃兩年了！”
沈錦禾的記憶在腦子里翻涌沈家老三閨女，十六歲，爹死在礦上，娘改嫁跑了，爺奶想把她賣給隔壁村的陳屠戶。陳屠戶五十二，前兩個老婆都是被他打死的。
“我不摁。”沈錦禾坐起來，聲音啞得厲害。
老太婆愣了一下，隨即炸了：“你敢不摁？你個賠錢貨還敢犟嘴？”
沈錦禾掃了一圈。土墻，破窗，門口的簸箕里曬著野菜。兩個小姑娘縮在墻角，大的那個眼圈紅紅的，小的那個咬著嘴唇看她，
記憶告訴她，那是她妹妹，陸巧云和唐小滿。
沈錦禾剛要說話。院子里突然炸開一聲尖叫。
“好啊！衛(wèi)明蘭你個不要臉的！敢偷祠堂的香火錢！”
沈錦禾腦袋一激靈。這聲音她認(rèn)得韓秀英，**村有名的潑婦。
老太婆也不管她了。沖出去看熱鬧。沈錦禾跟著下床，腿軟得差點跪下。她扶著墻走到門口，看見院子里已經(jīng)圍了一圈人。
韓秀英叉著腰站在當(dāng)院，唾沫星子橫飛：“我親眼看見的！她趁沒人鉆進(jìn)祠堂，把那五兩銀子揣懷里了！”
對面站著個年輕女人，懷里抱著個小孩，臉漲得通紅：“我沒偷！我就是去祠堂打掃衛(wèi)生！”
“打掃衛(wèi)生？你一個嫁出去的閨女，回娘家打掃祠堂？”韓秀英冷笑，“誰信啊！”
沈錦禾腦子里的記憶翻出來衛(wèi)明蘭是她小姑，**大兒媳，男人在外面跑貨，她帶著三個娃守著幾畝薄田，
“我真沒偷！”衛(wèi)明蘭急得快哭了，“我是去給婆婆上香，看見香灰滿了就掃了掃，根本沒碰什么錢！”
“那錢呢？”韓秀英往前逼了一步，“昨兒個還在，今兒就沒了，祠堂就你去過！”
圍觀的鄰居開始嘀咕。
“明蘭不像那種人啊”
“那可說不準(zhǔn)，她家三個娃，日子緊巴著呢。”
“五兩銀子夠買兩畝地了。”
衛(wèi)明蘭懷里的孩子被嚇得哇哇哭。她一邊哄孩子一邊解釋，聲音都在發(fā)抖：“我真沒偷！我發(fā)誓！”
韓秀英伸手就去抓她袖子：“走！去找族長評理！偷祠堂香火錢，這得送官！”
沈錦禾瞇起眼，
她前世干物流管理，最擅長的事就是抓漏洞。韓秀英這架勢，太像栽贓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灶臺上放著一把菜刀。
沈錦禾走過去，拿起刀。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沈家丫頭，你拿刀干啥？”
韓秀英臉色變了：“你個賠錢貨想干什么？”
沈錦禾沒說話，走到衛(wèi)明蘭面前，把刀拍在旁邊的石磨上。
“咣當(dāng)”一聲，所有人都閉嘴了。
沈錦禾看著韓秀英，聲音不大：“你非要送官是吧？行，那就送，”
韓秀英眼睛一瞪：“你算老幾？”
“我是她小姑子。”沈錦禾說，“你說她偷錢，證據(jù)呢？”
“我親眼看見的！”
“看見她偷叫什么？”沈錦禾往前一步，“看見她把錢揣懷里叫看見了偷。看見她從祠堂出來叫看見了，一個道理嗎？”
韓秀英張了張嘴，一時接不上話。
圍觀的鄰居開始交頭接耳。
“沈家丫頭今天怎么這么能說？”
“以前不是見人就知道躲嗎？”
沈錦禾不管那些，繼續(xù)說：“你說香火錢丟了，什么時候丟的？”
“昨兒個！”
“昨兒個什么時候？”
韓秀英愣了一下：“昨兒個傍晚！”
“那你什么時候看見我小姑去祠堂的？”
“也是傍晚！”
沈錦禾笑了：“也就是說，香火錢昨晚丟的，我小姑昨晚去祠堂，你就一口咬定是她偷的？”
“那可不就是她！”
“那今晚你也去祠堂了，明早要是再丟錢，是不是你偷的？”
韓秀英臉漲得通紅：“你放屁！老娘怎么可能偷自家祠堂的錢！”
“我又沒說你偷，”沈錦禾慢悠悠地說，“我就是打個比方。”
衛(wèi)明蘭在旁邊愣住了，她沒想到平時話都不敢大聲說的沈錦禾，今天能把韓秀英懟得說不出話。
韓秀英緩過勁來，指著沈錦禾罵：“你個臭丫頭，跟老娘耍嘴皮子是吧？你等著，我去找族長！”
“去啊。”沈錦禾說，“正好，我也有事找族長聊聊。”
韓秀英腳步頓住了：“你找族長聊什么？”
沈錦禾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聊聊村口那片祖田。”
韓秀英的臉?biāo)查g白了，
周圍的人炸了，
“祖田？村口那二畝？”
“那不是荒了好幾年了嗎？”
“韓秀英前陣子不是說要買那片地？”
沈錦禾看著韓秀英的臉色，心里有底了。
她穿越前的記憶碎片里，有一件事特別清楚韓秀英偷偷把村口的祖田賣給隔壁村的**，說是荒地，實際上那地是**祠堂的產(chǎn)業(yè)，不能賣的，
這事要是讓老族長知道，韓秀英得被逐出宗族。
韓秀英盯著沈錦禾。聲音壓低了：“你你怎么知道？”
沈錦禾笑了笑：“你說呢？”
韓秀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權(quán)衡了一下，咬著牙說：“行，你狠。”
然后她轉(zhuǎn)身就走。連香火錢的事都不提了。
鄰居們面面相覷。
“韓秀英就這么走了？”
“祖宗，這沈家丫頭今天吃錯藥了？”
衛(wèi)明蘭抱著孩子走過來，眼眶還是紅的：“錦禾，謝謝你，”
沈錦禾搖搖頭：“沒事。”
“你怎么知道韓秀英賣祖田的事？”衛(wèi)明蘭壓低聲音問。
“聽人說的。”沈錦禾隨口糊弄過去。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那些記憶碎片像是被塞進(jìn)腦子里的，有的清楚有的模糊。但韓秀英賣祖田這件事。她記得特別牢，
“錦禾！”
老太婆的聲音從屋里傳來：“滾回來摁手印！陳屠戶等著呢！”
沈錦禾回頭，看見老太婆站在門口，手里還攥著那份婚書。
衛(wèi)明蘭急了：“嬸子，你不能把錦禾嫁給陳屠戶，他打死兩個老婆了！”
“關(guān)你屁事！”老太婆罵，“我家丫頭，我想嫁誰就嫁誰！”
沈錦禾深吸一口氣。
她剛要說話，腦子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破局系統(tǒng)激活。”
“檢測到核心沖突：**逼婚。”
“完成挑戰(zhàn)。即解鎖技能‘識人術(shù)’。”
沈錦禾愣住了。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老太婆已經(jīng)沖過來拽她的手：“你個死丫頭，裝什么傻，趕緊摁！”
沈錦禾被她拽得踉蹌。她抬頭看見爺爺沈老栓站在門口，抽著旱煙，一句話不說。
兩個妹妹在墻角哭，大的那個在發(fā)抖，小的那個攥著拳頭。
院子里，鄰居們還在議論韓秀英的事。
沈錦禾被摁在桌前，手指沾了印泥。
老太婆抓著她的手往紙上摁。
沈錦禾腦子里那個聲音又響了：“倒計時開始，一分鐘內(nèi)未完成挑戰(zhàn)，系統(tǒng)鎖定。”
她咬了咬牙。
就在手指要碰到紙的那一瞬間，沈錦禾猛地掙開老太婆的手，沖進(jìn)廚房。
再出來的時候，她手里舉著一張紙，
“爺！你看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