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如墨。
九幽殿深處，蘇牧將最后一枚玉簡放入密匣，指尖輕叩桌面三下。這是鎮魔司接頭的暗號——收網信號，三天內會有精銳突襲此地，將九幽殿連根拔起。
十年臥底，終于等到這一天。
他剛起身，一枚信箭破窗而入，釘在柱上嗡嗡作響。蘇牧眼神一凝，拔下信筒，展開紙條的瞬間，瞳孔驟縮。
“左**，真實身份已識破。”
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蘇牧拇指摩挲紙面，墨跡未干，送信人應該剛走不遠。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十年都沒露餡，偏偏在收網前夕被識破？
殿外猛地亮起刺目的光。
蘇牧眼皮一跳，身形暴退。腳下石磚炸裂，無數道血紅色陣紋從地底蔓延而出，眨眼間封鎖了整個大殿。那些紋路像活物般蠕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鎖魂陣。”
蘇牧認出了這套陣法。九幽殿專門用來處決叛徒的殺陣，一旦開啟，陣內之人會被活活耗盡氣血而亡，**連骨渣都留不下。
他緩緩轉身，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殿門轟然倒塌，十二道黑影魚貫而入。每個人身上都纏繞著黑色煞氣，面戴鬼面，手持彎刀。這就是九幽殿最精銳的煞衛，每一人都有一流高手的戰力。
為首的煞衛冷聲道：“左**，殿主有令，請你自行了斷。”
蘇牧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周圍十二人：“就派你們幾個來？”
“對付叛徒，足夠了。”
“是嗎？”蘇牧笑了，笑容里帶著十年臥底積攢的狠戾，“我這人有個毛病，最討厭別人打斷我喝茶。”
說完，他五指猛然收緊。
茶杯應聲炸裂，碎瓷片化作漫天暗器，裹挾著凌厲的勁風向四面八方爆射。煞衛們臉色大變，慌忙揮刀格擋。
鐺鐺鐺鐺——
金屬撞擊聲密集如雨。五個煞衛擋下了碎片，卻擋不住碎片上附著的暗勁。那股力量順著刀身傳入手臂，震得他們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剩下的七人就沒這么好運了。碎瓷片徑直貫穿他們的喉嚨、眼睛、太陽穴。七具**直挺挺倒地，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七個。”蘇牧淡淡道。
為首的煞衛眼中閃過驚駭：“你……你的實力——”
“這么多年，你們真以為我只靠拍馬屁爬到左**的位置？”蘇牧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剩下的五名煞衛對視一眼，同時出手。五把彎刀從不同角度劈來，刀身上煞氣凝聚成實質，封鎖了他所有退路。
蘇牧不閃不避，右手探出，五指成爪，精準地扣住最先劈來的刀背。一拉一扯，那煞衛連人帶刀被拽到面前，蘇牧抬膝猛撞對方胸口。
咔嚓——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
奪過彎刀的瞬間，蘇牧身體旋轉半圈，刀光如匹練般橫掃而出。血液飛濺，又三名煞衛捂著脖子倒下，指縫間鮮血噴涌。
轉眼間，十二煞衛只剩下最后一個。
蘇牧甩掉刀上的血，看向那名滿臉恐懼的煞衛：“給你們殿主帶句話——”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師父，你的馬甲掉了。”
蘇牧的動作僵在半空。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三年前，他在死人堆里撿到一個面黃肌瘦的小丫頭，收她為徒，教她武功心法。所有人都嘲笑他收了個廢物徒弟，說她根骨太差，注定沒出息。
可就是這個廢物徒弟，三天前在生死關頭撕下偽裝，用一手詭異神通救了他的命，然后轉身投入其他勢力。
林婉兒。
她怎么會在這里？
蘇牧緩緩轉頭，看向大殿門口。
一個身形纖細的少女正倚著門框，笑瞇瞇地看著他。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身上穿著一件不屬于九幽殿的黑色斗篷，斗篷上繡著幽藍色的云紋。
那是暗影樓的標志。
“乖徒弟，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蘇牧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林婉兒歪了歪頭：“師父，你都被人包圍了，還這么淡定？”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被包圍了？”蘇牧指了指地上的**，“你的援軍有點弱啊。”
“誰說他們是我的援軍？”林婉兒走進殿內，腳下避開那些血跡，像在跳舞一樣輕盈，“我就是來看熱鬧的，順便提醒你一聲——九幽殿主已經知道你是鎮魔司的臥底了，他正在后殿調集人手，三百精銳馬上就到。”
蘇牧眼神微變。
三百精銳，再加上鎖魂陣尚未**，就算他能殺出去，也得脫層皮。
“所以呢？你特意來通風報信？”蘇牧盯著這個越來越看不透的徒弟。
林婉兒搖了搖頭，笑容更深：“我是來告訴你，除了九幽殿，還有三撥人正在趕來的路上。暗影樓、血煞門、還有……你們鎮魔司內部的人。”
蘇牧眉頭緊鎖：“鎮魔司？”
“對啊，有人要借這個機會除掉你。”林婉兒走到他面前，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內，你的臥底馬甲會全部掉光，到時候天下之大，再也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所以呢？”
“所以，我有個提議。”林婉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要不要跟我合作？”
蘇牧沉默了三秒，忽地笑了：“你覺得我會相信一個背叛過我的徒弟？”
“背叛？”林婉兒眨眨眼，“師父，我可從來沒說過我是你這邊的人啊。”
這句話讓蘇牧心頭一震。
他猛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在亂葬崗撿到林婉兒的場景。那些細節此時回想起來，處處透著不對勁——一個十二歲的少女，渾身是傷卻面不改色，身上穿著質地不凡的衣料，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某種特制的藥粉。
她從始至終，都不是什么廢物徒弟。
她從一開始，就是沖著他來的。
“你到底是誰？”蘇牧的聲音沉了下去。
林婉兒沒有回答，只是側耳聽了聽遠處的動靜，輕聲道：“他們來了。”
話音落下，殿外響起密集的腳步聲，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蘇牧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門外那越來越近的殺意。
“師父，”林婉兒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一絲玩味，“你的馬甲快要掉光了，這次，你該怎么辦？”